書抄 #3

As the altar of a church would present but a barren stylization but for the uncalculated offerings of the confused and humble; as the corsage of a woman is made suddenly martial and sorrowful by the rose thrust among the more decorous blooms by the hand of a lover suffering from the violence of the overlapping of the permission to bestow a last embrace, and its withdrawal: making a vanishing and infinitesimal bull’s eye of that which had a moment before been a buoyant and showy bosom, by dragging time out of his bowels (for a lover knows two times, that which he is given, and that which he must make) - so Felix was astonished to find that the most touching flowers laid on the altar he had raised to his imagination were placed there by the people of the underworld, and that the reddest was to be the rose of the doctor.

— Djuna Barnes. Nightwood

留言 23 Oct, 08

幾乎是美麗的天色

我想說的是無語。

跟語言的隔閡、拒絕。不信任言語所表述,它不能承載、它扼殺;沉默同樣叫人受不了…… 話音太吵,會一下驚動了靜著的人,把未完的懸念打住;靜著,卻常常驚動了自己。自己被無語所傷。

Bukowksi 用人類會懂的意象和語言,這麼說:

it was a Saturday afternoon. from my cell window I could see the people walking along. how lucky they were! across the street there was a record shop. a microphone played music towards me. every thing seemed so free and easy out there. I stood there trying to figure out what I had done. I felt like crying but nothing came out. it was just a sort of sad sickness, sick sad, when you can’t feel any worse. I think you know it. I think everybody knows it now and then. but I think I have known it pretty often, too often.

——Doing Time with Public Enemy No.1

他說的可是被看成殺人嫌疑犯於拘留所扣押候查的心情。無以辯解、跟全世界隔絕開來,孤獨的看著輕忽亮麗的世界,那輕忽亮麗的世界,那一刻他以為,今後,自己與之無關。

事情之所以如此,與主角有否殺人無關。他只是被看成有殺人的嫌疑,「嫌疑」是一種社會情境中的「語言」活動,關乎法律的宣告、傳釋與執行——在這個 故事裡,是因為FBI 找不到主角的叔父 Uncle John歸案接受問話,所以找上了他。Uncle John 早死了,FBI 說「shit! no WONDER we can’t find him.」死人不接受問話、死人缺席問話。侄兒因為死人的嫌疑、死人所知、死人的姓氏,而給逮捕。

1942 年一個下午,主角在自己獨居的房裡,在聽布拉姆斯、在喝砵酒、在抽廉價雪卡,有人敲了一下門,他以為是有人要來頒諾貝爾或普立兹獎給他,卻是兩個「big dumb peasant-looking men.」愚蠢的大磈頭鄉巴佬就是法律的宣告、傳釋與執行。

法律的宣告、傳釋與執行。首先是冠名 (名字與名字所指的配對):

Bukowski?

yeah.

they showed me a badge: F.B.I.

然後才是宣告:come with us.

然後是傳釋:better put on a coat. you’ll be gone awhile.

然後是執行:one of them shut off Brahms. we went downstair and out in the street.

[...] keep one hand on each knee and don’t move your hands!

there were 2 men in the front seat and 2 in the back so I figured that I must have murdered somebody, somebody important.

死人不接受問話、死人缺席問話。侄兒卻要接受問話,出席問話,FBI 指著一列受害人的相片,厲聲問:see those pictures?

可是他認不出任何一張臉。只有說:yes I see the pictures.

those are men who have been killed in the service of the F.B.I.

主角無言語。正如死人Uncle John 無言語:I didn’t know what he expected me to say so I didn’t say anything.

但是這些只是前事、細節。它不一定就是原因,總之,沒有比現在更糟的:正如死人給關在漆黑的墳裡,張口結舌、被腐土掩埋;主角在囚,給關在漆成橙黃色的囚室裡。外面的人看來全都那麼自由、自在,他不自由、不自在。他是囚人。

可是他說,那欲哭無淚、沒有比這更壞的 sad sickness、sick sad,每個人都經歷過,這種經歷讓他與囚室外面的人連繫上。

留言 21 Oct,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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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owers Against Window

把收入《房間》裡的文章從網誌上拿掉了。我知道的,贊成或反對、或不甚了了的,依據三方的情理,分為三方。這個「決定」蘊釀了有四、五個月或更長的吧。既然花了許多時候、考量那麼多考量,讓它們演化、來到現存的模樣:書是書的模樣、壓印在書上的壓印在書上。它存世,或擱著等待、或終究被人遺忘,大抵會比一兩代人的壽命長、更比數據機硬盤、伺服器網域註册與轉址服務生效的時間更長許多…… 機器複製的書成了預製的遺物、也是「遺腹」(posthumous) 所指的借代。它也是我唯一能給出的、後來我也將收到的禮物。(同一本書,可是它待過一些時刻,在世上跑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圈。)

然後想到,任何「初稿」——哪怕只是筆記本或隨手一張紙條上記著的一句片語——所試圖記住的、那「原來的」一刻,不過是某種感動而生的、同一列重覆的標記在新的情境中再次返回、增生。說是「新」是因為不覺忘了許多、其中也有消磨所致的遲頓,「返回」是因為在陌生中認出某種熟悉、及至親暱。

——精神分析學說的Primal Scene 之所以說是一個scene、之所以讓人能夠認出它與「出生之難」的相似或雷同,是指它儼然是戲劇的、電影的場境,創傷打開追溯與重認的通路,有obscene 與off-scene 之意,禁忌不可言說,並且不容代入,不得不以「旁觀」而毫不冷靜的焦灼眼光,驀然張開的感官,經驗那叫人駐足不懂躲避的經驗,給撕扯過去、或充滿、或怔住,在打開的門縫中間、裂開的天空底下、或一扇心窗前面,不能自已,並得噤聲。我說的不是創傷經歷,而僅是天天會遇上幾多宗事情、和其中隱晦末顯的情理,它讓我想到任何一幕情境所必然包含的off-scene 之意,它不單指舞台帷幕後面,而是指眼目所見、耳朵所聽、皮膚所感,以外的一切;當我想及以外的一切,眼目所見、耳朵所聽、皮膚所感讓我失神,一下會憂傷起來——

在事情以前、及其後,有那可厭的「敘事的嘗試」、「覆述的焦慮」,它要求我成為聽眾一名,可原來的情緖與驚恐、悲喜與哀愁、放任或秢持的,無以記存、不足記存、只餘下標號、只餘下約省的零餘,儼如海灘上會拾到的瓦片,在在指向一種或缺。正如渴睡者失眠,床上那人渾身發痛,而不知痛是從何處得來。即便入睡如若沒睡,混亂的夢境讓人起來還更疲累。「敘事的嘗試」就是那麽可厭,妳不得不聽它的每一項投訴和抱怨、尖叫與謊言。妳需要它供予妳一下沒記住的細節,它給妳築構一種貼近真實的氤氳氛圍,卻又突然說,那不過是抄襲得來的情節…… 「敍事」儼然是在失重中抓住甚麼著力點的嘗試。你知道你記住的瀕即消失、瀕即於市聲中淹沒。

那麼,要是有人能夠從每十餘秒點一點擊,也得於三、兩分鐘收發幾個電郵同時與人線上聊天的「時間」中掙脱,從「閱讀李智良的網誌」中讀到甚麼,那個「事情」不過是想法的浮變、恰恰折射一抹幽幽感情之光而已。「靈魂」的微小顫動之反照,而光源在遠方。後來,它所載的必須被忘記。後來,它的零碎、那光的零星折射將滲和在別個存在的動靜與呼息裡,因其日常、難以辨認。

——因為「鳥兒不懂空氣阻力與力學,只知道會飛。」既然如此,把收入《房間》裡的文章從網誌上拿掉了,不足以構成可惜。我大抵想在Error 404 那黑漆的落空處,記住旁人沒能發見的黑漆和落空,像光的突然一下失重而沒有任何東西隕落;正如在聲色俗流的炎熱中行走,在六線雙程行車的馬路與幾十層高的商厦之間的狹道上能夠極力保持微笑,心裡明白是温軟,一切從未如此美好,只是真有點累、也犯了點感冒而已。

為了顯得這個删文的舉動不那麼突兀——大概也因為讀完鄧小樺《班駁日常》,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觸—— 也一併把無聊鬧無聊的facebook戶口停了、也把yahoo 和hotmail 的電郵信箱清空停用、把MSN 與檔案無數從電腦上剷掉。以結束呼喚將臨的開始!也不知道開始甚麼的,從一種網絡與網絡身份中脫落,不算甚麼「自殘」之舉,我只是想遠離一點,並且相信會找我的人還是很容易找到我的,這跟臨時要在倘大的邊境口岸沒有電話沒有約定地點在下著雨的入黑時份能夠辨出一個瘦小身影——因其渺茫而極明確——屬類近的「偶然與必然的辯證」。

留言 25 Sep, 08

寫在夏末


香港地下天文台一位活躍會員指,當「蒙古或華北大陸性反氣旋之高壓脊一直伸展至華南沿岸,即香港受北面冷性高壓脊吹出之東至東北風影響持續達一星期之久,或北面高壓脊開始間歇性地伸展至華南沿岸一帶,即屬秋季之肇始。」

而且氣象有時有候,總體不是「變幻莫測」的,大陸氣候主導、海洋氣候影響減退、普遍吹東北風所指的秋天,「一般發生在九月中過後或秋分前後,準確些來說大約為九月第四候(9月16-20日)至九月第五候(9月21-25日)間。」

我知道的,入秋以後我就會穩定下來,跟自己的感覺變得接近。我可不知道我怎麼知道。

我對氣象的認識是零,地理課只是廿年前的初中程度;可是當我讀到下面這段,就好像突然明白了,為甚麼每次上電台都好想主持譲我報天氣,並且長久以來對電視天氣小姐的咬字與笑容儀態那麼執著,每一個都看不順眼、聽不耳順:「9月中過後,華中低壓槽多轉變為冷鋒形式出現,而且缺乏南海西南季風/低空850hpa層的低空急流帶來的水氣支援,冷鋒過境時帶來的雨量相比起五六月時的華南准靜止鋒明顯大為減少[...] 而且,東北季風/偏東氣流逐漸成為大尺度主導天氣系統,九月下旬天氣一般以晴朗乾爽為主;即便多雲,雲類一般以層積雲、高積雲、高層雲、卷層雲為主,有別於夏季時的積狀雲,局部地區驟雨消聲匿跡,大氣已相對穩定得多。」

——你真要找個感情動物才能把這條稿讀好,它說的明明就是心事的映照。因為呼吸的前設是肺胞與大氣連續;並且,皮膚才是人體最大面積的感受器官。

眾生活在大氣裡,我只是其中一個、我們只是其中一個物種。

我直覺著的事情——入秋以後我就會穩定下很來,跟自己的感覺變得接近——只是順應自然的一種韻律。上面的氣象學語言,耕種的農夫聽了會說:「咪即係秋分囉、咁複雜!」甚至,我能夠暫時走出兩個多月來的地獄,喘息、休養,焦慮不安會減退、臉上倦容會變得沒那麼累,如果腰背不那麼痛可以多走一些路。會過去的,請給自己信心。當然你要知道,它會再來、它會重訪,只是藥物反應的起落循環偶然跟季節心情碰上同步。

秋天的風會吹得女孩温柔了一點,讓人心事明白——枯壞的將要枯萎、倒下的將要倒下——當我們無需極力抵禦那炎熱潮濕、那打擊意志的嚴密大雨,而且因為秋裝出台,也稍稍能倖免於短褲背心涼鞋所暴露在外的肉體的鮮活或死亡性。皮膚觸著乾爽的衣料、不那麼黏汗,心事與外部的連續會變得明確,身體的感覺乖順,好像踏實…… 當然有人還是管它叫 Seasonal Affective Disorder。除了正常,甚麼都叫失調。

不是麼?這些天無論是下一陣雨、或難得一撮陽光從窗的上沿斜在案頭、斜在地板的一塊兒明亮,或天空給低懸的雲和灰塵遮成晦、悶爐一樣翳焗的午後、卡在胸腔的蓊蓊鬱鬱,或颱風突然到訪,疾猛的卻沒能掃走暑氣、沒能掃走那只要走出室外就覺到的一切虛幻與現實…… 因及目下徹底是給寫作disown了而必得承受的空虛與渴望、給擠出了生活一樣的「時間的餘裕」,都一一察覺到、容易碰著情緒。多餘的時間竟讓時間生出一種連續,由心裡某角落的一個小點開始,往裡去,越過了視界所企及,在小時與日頭昇降之間直待著的﹔幾乎是違反秩序的——秩序是把斷裂、片斷的事項强制的整合與組織化。那麼在極短促的秋天裡擁抱失序,記住它,它是荒漠的日常以外,通往一種抵抗與持守的內核。

天氣的微妙轉變,貼在心裡可卻是儼然陌生的一副外表,下雨了,我說「下雨了。」白天攝氏三十度,我又說「白天攝氏三十度。」沒一滴風,又會說「一滴風也沒有。」夜裡有霧,半醒之際又默念著「夜霧是窗簷上擋著一團銀白……」彷彿一天到晚都有讓人訝異的,如此一整個月還是更長,夏天的尾巴給拖得還更長,窗外是電燈照亮、看不清的夜晚。網絡經常中斷、電話會偶然接不上,無從舉證,顯然是月球引力作祟。

4 則留言 12 Sep, 08

轉貼:我所知道的病狂之書

《房間》脫稿後,我沒有得了甚麼「產後抑鬱」,我開始要面對這本書,陷入一種沒有確切方向的詰問:「精神病患」的自省、或自我約省為客體而加以描述,是怎樣一種敘事/政治?它的「公共意義」何在?同時是作者的懼怕:所書的必然會在將來突然折返,將其狠狠拉倒。

我(和一些朋友),殷切想在《房間》出版之外,在關於「精神病患」書寫與言述的閱讀與討論延伸開去,其中一個想法是做一個以瘋人書寫、書寫瘋狂為題旨的小書展。蒙Kubrick 書店答允。

小小的。沒有企圖心。與其說是書展,不如說是一張不完整的書單,只是最低度的作法、最低成本、寧静得幾乎是啞巴的寧靜。把選書放在一起,等人偶然撿起來翻。

於是,有一個下午,我在店架上檢閱了幾遍,像要認出孤兒院認識的小朋友一樣,把它們拿下來、叠放在一起。一個二個我惦念的、卻始終失散的名字。譬如說,
我沒找到Gérard de Nerval 的《Aurélia》、
沒找到Djuna Barnes把夜晚等同一種瘋狂與愛的飢渴的《Nightwood》、
沒找到Sylvia Plath 讓我眼淚崩堤的《The Bell Jar》、
沒找到把寫作本身視為一種「瘋狂遊戲」的象徵詩人Mallarmé
沒找到巴塔耶把法西斯蓆捲歐洲的狂颷、左翼反抗運動的失落與瀆神的虛無主義通通壓印在兩個主角的萎靡肉身上的二流小說《正午的藍》、
沒找到尼釆書於「瘋狂」之發端的自傳《Ecce Homo》……還有許多的,曾經安慰世上許多失落靈魂的書,都是剖陳胸臆,直面存在的空無之書。

如果書店是文藝愛好者的麵包店,思想與思想碰面、探訪的窗口,偏食又飢不擇食的市場讓我們的「視野」狹促得擠不進一本薄弱的Blanchot小說,在努力維持個性的中、小、蚊型書店裡,人人都愛的杜拉斯縱有精緻品味的裝幀卻還沒找到能夠貼近她心思的中國譯者!同樣可惜,我找不到棉棉寫「(後)開放改革」時期整整一代人的狂暴青春與絕望的那本《》、我找不到讓評論界忌諱的顧城的任何一本,只有回到魯迅說是「獻於友與仇,人與獸,愛者與不愛者」的《野草》和1989年前前後後的一羣先鋒派作家的作品裡,去找華人和母語的瘋狂。中間是一片讓人失語的慘白,血與鬥爭的慘白,也是殖民教育的一枝頭惡果所致。時代那麼無知,我們那麼無知。

瘋人書寫、書寫瘋狂,作為題旨,自然是偏頗的切入點,版本與譯者也不容講究了,只好篤信原作的生命力。可是無論稱之曰「瘋」、曰「狂」、曰「癡」、曰「病」、曰「痛」,同是我沒能找到的《被遺忘的人:中國精神病人生存狀况》(呂楠) 書名所指:記存某種被遺忘的生存狀況。

當我們暫且放開「精神病」的醫學定義,不忘「精神病人」處身的社會位置。

某種被遺忘的生存狀況。就是了。它一直在、但是總被努力忘記。

此次的選書,正如我惦念的、卻始終失散的,同樣,曾經如此安慰著我。我為它們所承載的痛苦與渴望,流過一行一行眼淚,温濕了自己。

拿著邱妙津的日記想了許久。該否去讀?

——————————

《中國實驗小說選》李陀編

黃碧雲《七種靜默》

邱妙津《日記 (1989-1991)》

魯迅《野草》

魯迅《狂人日記》

蕭春雷《我們住在皮膚裡》

三島由紀夫《假面的告白》

谷崎潤一郎《痴人之愛》

芥川龍之介《河童》

鶴見俊輔《戰爭時期日本精神史(1931-1945)》

波特萊爾《惡之花/巴黎的憂鬱》

納博科夫《眼晴》

阿蘭.羅伯-格里耶《去年在馬里安巴》

瑪格麗特.莒哈斯《勞兒之劫》

奧利弗.蕯克斯《蘇醒》

米歇爾.傅柯《外邊思維》

愛德華蕯.依德《弗洛依德與非歐裔》

蕭沆《解體概要》

弗洛依德《朵拉:歇斯底里案例分析的片斷》

維金尼亞.吳爾芙《自己的房間》

Frigyes Karinthy《A Journey Round My Skull》

Fyodor Dostoevski《Idiot》

John Fante《Ask the Dust》

Franz Kafka《The Great Wall of China》

Bohumil Hrabal《Too Loud a Solitude》

Céline《Journey to the End of the Night》

Jorge Luis Borges《Labyrinths》

本文為《房間》延伸活動「我所知道的病狂之書」選書之導言,上列書目於Kubrick油麻地店有售。

相關:「我所知道的病狂之書」豆列

2 則留言 03 Sep, 08

「文明單位」:書寫病

文 明 单 位 — 书 写 病

25/08/2008;
RTHK Radio#2; 20:00-21:00
主持:邓小桦 、 胡世杰
嘉宾:李智良
线上收听

節目第二節裡播放的〈多麼美妙的夜晚〉(The P.K.14; 城市天氣的航行) ,歌詞抄錄如下:

這是多麼美妙的夜晚

樹葉隨著影子移動

月亮從風中照射下來

透明的讓人感到害怕

黃色的草根上沾滿了

你那些被凍住的眼淚

白色的霜在半夜裡到來

除了風,還是風

但你知道在一公里外的某個地方

有些恐惧才剛剛開始

這是多麼美妙的夜晚

你躺著却無法入睡

世界在你的身體裡面

卻總是抵不上一個思想

這是多麼美妙的思想

美妙的讓人感到害怕

這些思想都是我的,你說

誰也不能將它偷走

但你知道在一公里外的某個地方

有些恐惧才剛剛開始

烟被吐出,時閒變慢

酒精被倒進乾淨的杯子

煤氣燃點,電燈被拉亮

音樂隨著順序出現

書被打開又被合上

皮鞋踩著地板的聲音

總是讓人緊張

留言 27 Aug, 08

房裡兵荒馬亂,只一人


夜裡極靜,只有蟲鳴,隱隱的從別家傳來的冷氣機渦輪聲,偶然有車聲也是極低沉。依然失眠,那麼,原來失眠跟汽車和鄰居的聲音關係不大。

躺在床上,極靜,突然哭了兩行淚,滾跌進耳朵裡,心裡一下抽空、如若冷凍,然後會為能夠流淚微笑。眼淚温濕了自己。

寫是和自己宣戰,還是為了敗退的時候不那麼狼狽、肉酸?我才又想到,只要我願意,我可以關上電話、我甚至可以不檢查電郵、不更新網頁、不要像小粉絲一樣時時refresh同一個頁面等著誰的到訪….. 不是沒有人反對的,但當我離開「即時」好遠,當一切心事與「即近」無關,我想可以遠離一點。我可以耐心一點。

人們天天把「英雄」、「民族」、「光榮」、「自豪」當口水歌咁唱、令眼淚通縮貶值的時候,我可以不說話、一句都不說。必要時試舉出因為辦一場運動會有幾多人下牢、幾多人被廹遷、驅離,就全場沒人要跟我說下去了

seroxat hell。我在地獄中行走,要走好一會才會過去。但它必然會過去。(我想著一幀野地上長滿野草與野花的情境)

前幾天那2 亳克還沒猛襲過來的時候我還在讀 “The Gaze of Orpheus” (Blanchot, 1955)—— 我甚至忘了我讀過這書,直至壞樹小姐要赴芨荷蘭,又把它「還」了給我—— Orpheus不是不知道不要回頭看Eurydice 的。但他的藝術是音樂,音樂是時間、消失、記憶中的缺失與完整,不可傳世,卻通到了幽冥之境。只要你不去回頭看,你就可以把Eurydice,你的愛,從陰間帶返陽間。你教我!如何能不看?你知道牽著你手的Eurydice,你的愛,在後面一直看著你,你如何能不回頭看、她可好?她會不會累了?她會不會像你一樣,有點兒害怕?你拉著她的手,不是沒感覺的。

但是「拯救」是一個工作,不是藝術。Orpheus 也沒有在從陰間帶返Eurydice 的途上唱歌、誦詩。他甚至沒有說話。他非常焦急,在極大的耐性、持守之中非常著急。她落在後面可好?她會不會也是累了?她會不會也是怕著他突然禁不住回頭,或者,會不會她也想看看他?然後他竟然忘記。心腸細軟,他來到陰間不就是為了見她麼?他見著了他所一直守候、一直看不見的Eurydice,「犧牲」的矛盾性把他帶返原點:音樂是時間、消失、記憶中的缺失與完整,不可傳世。

然後是下一次減服藥量。更深的地獄,在白天裡。然後再下一次。

我可沒那麼多青春啦,正如青春在我迷戀的女孩身上停駐又突然離去…… 一次減藥如像一次小死,可是也只可如此。幾乎已經兩年,加德滿都小姐與我,甚麼都沒有而只有「兩年」這個時間的過去,然後才能夠坦然的相視、坦然的笑,好像說:「怎麼你還在?」嫵媚同時因為淡的憂愁,青春不能在夜班侍應的工作中更新,愛情之所繫沒有場合。那麼,她再不會給我她的驕傲、我不會再給她我的孤獨模樣。好像牌局結束一樣,終於才見著對家的臉。

昨天好像還沒完—— 我跳過不說《房間》了—— 卻感覺離開「明天」、離開「下個月」好遠。有甚麼讓日期、讓日子的數算失效。要是今天能夠從繁瑣的一切脱身,走到郵局,填好報關紙、填好掛號回條、貼好郵票把書寄出,在我所能夠掌握的部份沒出錯,並且能夠微笑著跟郵政職員說「唔該」,彷彿就是把甚麼投到別的一種「時間」裡,任它漂去。雖然書不過是書、是機器覆製的一物。寄書自然也只是借喻。

一個人心裡七上八落、焦臊、妄念與不安於室,對比起那個「時間」顯得那麼微不足道,倒過來,我要是能夠在藥物斷癮的「地獄」中多一點耐性、謙和,用方法照顧自己所需而不張聲,少一點支擾,並且知道這要走好一會才會過去,那不明言的甚麼或者還更容易漂到它的去處、它的嚮往。在另一種空間。因為現世、俗事的當下,一具血肉之身己經進無可進、退無可退,同時覺得有甚麼一直抱著自己,免於眼前的滿目瘡痍、不為所傷。Blanchot 這樣寫:「one can only write if one arrives at the instant towards which one can only move through space opened up by the movement of writing. In order to write one must already be writing.」

13 則留言 14 Aug, 08

請大力傳:《房間》出版!

《房間》(郭詩詠編,Kubrick & 廿九几,2008)

李智良的書寫,從來都只是『關於自己』的記載,但就在這力圖突破自身邊界的『外邊書寫』中,他讓自己連同自身的書寫,演化成破壞機器,以比批評家更不可思義的力度,衝擊一切世上可能的話語。

——鄧正健(《字花》編輯,文化評論人)

…《白瓷》出版後 9 年,李智良第二部文集《房間》面世,期間他經歷精神病的纏繞,此書是他回溯十餘年服藥生活的思想紀錄 ── 並非「戰勝病魔」的見證,喜歡輕快、光明、感人小故事的讀者免問。
他仍然憤怒,筆下卻兼有躁動與沉靜。憤怒不由於自身的病困,還在於看到與他一樣的眾生,在巨大機器下的無助。因為,要與之苦鬥的,不僅是疾病本身,還有一個不太人道的醫療體系,以及有權定義你「正常」與否的有形、無形之手。

——路遠 (香港經濟日報)

內容簡介:
《房間》是一名「精神病患」回溯其十二年服藥生活的「自我診斷」。作者時而冷靜,時而鼓譟,述說由服藥引致的種種身體變異與情感隔絕,讓一場寧靜災變的遺禍浮出地表,為現代精神科「治療」的無效與不人道,立下存照。

《房間》同時是一名「精神病患」的生活筆記。作者從個人卑微的視角出發,觀看、感應他人之所願、他人之所待。它既非告解,亦非日記,唯指向城市住民勞累的生活中無以言表的內心經驗,是由壓抑的零點切入游離不確、「始於失序、願意迎向失序」的書寫。

作者簡介:李智良,潮粵移民之後,出生於電視宣傳片中那個香港,此後長期滯留。著有中、英語詩歌/小說集《白瓷》(Porcelain)。網誌「處決1938!」,見http://oblivion1938.com。評論、創作散見各種報刋,不贅。

編者簡介:郭詩詠,喜愛文字、電影。香港中文大學中文系博士,平日於香港浸會大學教書,另一個身份是《字花》編輯。

代序:王墨林〈譫妄的書寫〉、黃碧雲〈痊癒記〉

作者: 李智良 / 郭詩詠(編)
副標题: 作為「精神病患」的政治、欲望或壓抑
ISBN: 9789881737762
頁數: 208
定價: HK$ 75
出版社: Kubrick/ 廿九几
版次: 2008年7月初版一刷

香港書展(23-29/July)有售,據悉書展以後就會發行到市面。

相關:

同時出版:陳智德《暗齋讀書錄》鄧小樺《班駁日常》葉愛蓮《男人與狗》袁紹珊《太平盛世的形上流亡》

Kubrick 的書展專頁 ; Kubrick 發行銷售點

廿九几的《房間》專頁 (含本書封面的實驗版本)

豆瓣的《房間》專頁 (含真實讀者羣記事)

《房間》製作的照片記錄 @ Flickr

一篇後感:「返回」

精神病患書寫,或書寫精神病患 (鄧正健)

一個香港,只有一個李智良 (tsw)

逃離在地,逃離房間︰試讀李智良新書《房間》 (譚以諾)

我們都是精神病患──李智良、張歷君對談(節選)(《字花》#14期, 轉載於豆瓣)

書展紀事之:肥皂泡與離場出口 (陳滅)

不可消費你的朋友 (chor)

2008書展心頭肉 (tsw)

小廣告:《房間》出版 (wesley)

智良 (梁寳山)

期待你的書 (Karden)

15 則留言 22 Jul, 08

報事:「書寫與診療」講座

張歷君與李智良會在正文書店做一次關於精神病和精神醫學的對談,焦點集中於對精神病學的批判,並探討精神病與文學寫作的關係。

日期:19/July/2008 (星期六)

時間:3:30pm-5:30pm

地點:正文書店 (銅鑼灣駱克道500號3樓B )

相關:

「書寫與診療」@ facebook; @ 豆瓣

《房間》(郭詩詠編,Kubrick & 廿九几) @ Kubrick e-shop; @ 豆瓣

10 則留言 16 Jul,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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