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stuplenie i nakazanie (1969)
Director: Leo Kulidzhanov
Script: Nikolai Figurovsky , Lev Kulidzhanov
Camera: Vyacheslav Shumsky
Music by: Mikhail Ziv
Cast:
Raskolnikov – Georgy TARATORKIN
Porfiry Petrovich – lnnokenty SMOKTUNOVSKY
Sonya Marmeladova – Tatiana BEDOVA
Avdotya Romanovna – Victoria FYODOROVA
Svidrigailov – Efim KOPELYAN
Marmeladov – Yevgeny LEBEDEV
Yekaterina lvanovna – Maya BULGAKOVA
Pulkheria Alexandrovna- lrina GOSHEVA
Luzhin – V. BASOV
Razumikhin – A. PAVLOV
Alyona lvanovna – Ye. YEVSTRATOVA
Yelizaveta lvanovna – L. SOKOLOVA
Nastasya – I. MAKAROVA
Zamyotov – V. NOSlK
Lebezyatnikov – Yu. MEDVEDEV
Zosimov – Ye. LAZAREV
Lieutenant Powder – Yu. SARANTSEV
Nikodim Fomich – Yu. VOLKOV
© M.Gorky Film Studio, 1969.
24 Feb, 10
角質層 (stratum corneum) 是表皮最外層的部份,主要由 15 至 20 層沒有細胞核的死亡細胞組成。當這些細胞脫落時,底下位於基底層的細胞會被推上來,形成新的角質層。以人類的前臂為例,每平方厘米表皮在每小時會有 1300 個角質層細胞脫落,形成微塵。(# )
有些甚麼被打開了,沒有傷痕、沒破損;感情滿滿的沒有出口。皮膚包裹不住自己,身後的搭橋一下崩毀,面前可還是面前一切,石屎、玻璃、鋼材四方圍攏,畢直的管道綑綁纏繞,汽車野蠻穿過窗前的天噴出的廢氣令恒生指數蒸蒸日上,電話操縱的人從各處道口門洞破出如屍蟲咬啜死者的臉與腹腔,妳是裡面不自由、不自在的一小點。
有些時候,存在感無法退卻:有個靈魂住在裡面,孤獨有其歷史。妳在今生今世此處此時,以這麼一具肉身為方式。總在麻木與否之間擺晃。
可也不是、不盡然如是,彷彿妳在旁邊,一時沒能認出自己,就那裡──剛就在那張椅子、牆上那掛鐘下面,或是隨處一幅宣傳海報、視訊屏幕的框下,街或商場一處,聲浪裡頭──也不是坐著也不是立著,從相反的角度看過來,瞧見那人,剛就在椅子旁邊、掛鐘下面那個衣櫥的陰影裡,或是隨處一幅宣傳海報、視訊屏幕的框下,緊著眉睫,聲浪裡頭沒法辨認街與商場那處是哪…… 也不是用看的,血膚有血膚的感應,妳在外面,意識極為清醒,觀照自己的同時必須在下一刻將臨以前做出某種決定,而妳在陶醉,聲色與安靜之頓挫,觸感、冷暖。
不就幾步以外,歷史的另一邊嗎?暖乎乎的那人是妳,可是手背和鼻尖有點冷,妳看著光線輪廓緩緩在夜裡湊成一張臉、側著頭瀏海掉到臉上,思忖妳所思忖。妳好奇如此情境妳將如何、有些甚麼並無不可,心裡嚮往,同時陶醉、微弱擺晃,傾出的又得接住,只妳自己知道卻不明所以的感情。妳看著那人而那人是妳──也不是用看的──不禁憐惜。
頃刻──無關情節推演蝴蝶在加德滿都一個荒園拍翼僅是太古的時間一刻塌陷目前無限攤開──聲音溫度、一切不可言語的,它所召喚的都擠壓到皮膚上,把妳整個覆蓋同時把妳整個外露,好像瘦小虛弱,心難以止息的起搏,妳還是妳,氣息是暖的。但當妳的皮膚會開始想念,裡外都在晃動無所缺失,衣領袖子總是嫌寬大了那麼一點,風雨煙塵天氣冷暖停在髮際與頸頷之間的肌膚上,妳以為是吻,妳以為是眼光溫柔落在毛孔張開的一瞬。身子靠著不能靠著的空氣,只有自己可以讓自己站穩,在路上,在人中間,沒法藏起來,陽光太猛,所有電燈都太亮。妳像一幅未乾的水彩畫裡的人物一樣隨時會和景色滲在一起,不可以碰,不可以口沒遮攔的跟妳說話。
妳是這樣,在很遠的一個地方,叫香港,臨處一邊界,此刻無法逃脫,在麻木與否之間擺晃不定,活像個甫出場就忘記角色的異鄉客。
原刊《中大學生報》2009年1月號,頁36。
*文題取自波特萊爾(Charles Baudelaire),〈致一位路過女人〉,《惡之華》(Les Fleurs du Mal)。莫渝譯,台北:志文,1985。頁298。
19 Jan, 10
Kiss
Your fear
Your red button
Falls from my mouth
Slip
Your dress
Over your head
It’s been so long
Move
On top
Because that way
You touch her too
Turn
Your head
Come back again
To here knows when
29 Dec, 09
War is Over! Campaign 1969/2009
The WAR IS OVER! campaign was originally launched by John and Yoko on 15th December, 1969. Billboards with the inscription “WAR IS OVER! (IF YOU WANT IT) Happy Christmas from John and Yoko” were placed in 11 cities worldwide: New York, Los Angeles, Toronto, Rome, Athens, Amsterdam, Berlin, Paris, London, Tokyo and Hong Kong. Along with these billboards leaflets were distributed, posters plastered up, newspaper advertisements placed and radio announcements made.
When John was asked how much the billboards cost, he replied “I don’t know- but it is cheaper than someone’s life.”
The WAR IS OVER! campaign was originally launched by John and Yoko on 15th December, 1969. Billboards with the inscription “WAR IS OVER! (IF YOU WANT IT) Happy Christmas from John and Yoko” were placed in 11 cities worldwide: New York, Los Angeles, Toronto, Rome, Athens, Amsterdam, Berlin, Paris, London, Tokyo and Hong Kong. Along with these billboards leaflets were distributed, posters plastered up, newspaper advertisements placed and radio announcements made.
When John was asked how much the billboards cost, he replied “I don’t know- but it is cheaper than someone’s life.”
Read Imagine Peace eBook
24 Dec, 09
Let us consider a life in whose course there is abundance of repetitions: mine, for example. I never pass in front of the Recoleta without remembering my father, my grandparents, and great-grand parents are buried there, just as I shall be some day; then I remember that I have remembered the same thing an untold number of times already; I cannot walk through the suburbs in the solitude of the night without thinking that the night pleases us because it suppresses idle details, just as our memory does; I cannot lament the loss of a love or friendship without meditating that one loses only what one really never had; every time I cross one of the street corners of the southern part of the city, I think of you, Helen; every time the wind brings me the smell of eucalyptus, I think of Adrogué in my childhood; every time I remember the ninety-first fragment of Heraclitus “You shall not go down twice to the same river”, I admire its dialectical dexterity, because the ease with which we accept the first meaning (“The river is different”) clandestinely imposes upon us the second (“I am different”) and grants us the illusion of having invented it; every time I hear a Germanophile vituperate the Yiddish language, I reflect that Yiddish is, after all, a German dialect, scarcely coloured by the language of Holy Spirit. These tautologies (and others I leave in silence) make up my entire life. Of course, they are repeated imprecisely; there are differences of emphasis, temperature, light and general psychological condition. I suspect, however, that the number of circumstantial variants is not infinite: we can postulate, in the mind of an individual (or of two individuals who do not know of each other but in whom the same process works), two identical moments. Once this identity is postulated, one may ask: Are not these identical moments the same? Is not one single repeated term sufficient to break down and confuse the series of time? Do not the fervent readers who surrender themselves to Shakespeare become, literally, Shakespeare?
— Jorge Luis Borges. “A Refutation of Time.” Labyrinths: Selected Stories and Other Writings . Ed Donald A. Yates & James E. Irby. London & New York: Penguin, 1970. p258-9
24 Nov, 09
為了有藉口去台灣,會拉著幾位其實已經寫了好多年的「新」作者的衫尾來,主要工作任務是陪坐。
(我還是覺得「香港作家」這個稱號、分法、身份很不妥。到時有機會說說。)
1. 不存在的鄉土:香港作家對談
日期: 10月23日 (星期五)
時間:7:30 PM
地點:舊香居 (台北市大安區龍泉街81號1樓)
報名電話:2368-0576 或電郵:jxjbooks@seed.net.tw
主持人:房慧真
對談人:李智良,洛謀(《黑鐵時代之歌》作者),宵媽拆蟹(《大撈便.細撈便 》作者),盧勁馳(《後遺 》作者),謝雪浩(台港兩地作家,台大中文所碩士生)
香港予人的印象就是一個城市,談論香港的文學,很多時就會納入「城市文學」的框架,並視之和「鄉土文學」作為一個對立。
在這個「城市文學」的框架,一套又一套慣性的,以城市中心為想像的文學論述就會出現。這種香港城市經驗的想像,最明顯的莫過於以「公共屋邨」(類似台灣的「國宅」)為草根經驗的底線,但當一代又一代香港成長的作家,無法在這種城市中心的經驗與想像中,併合到自己的成長經驗,或是因為他們是活在城市的邊緣,或活在城市的流徙中,又會是怎樣一回事呢?
香港文學是如何呈現著這種有別於城市中心的另類「城市文學」呢?在缺乏「鄉土文學」傳統的城市,是否又無法談「鄉土文學」呢?如果真的要談的話,這種另類的「城市文學」經驗又何以呈現哪種「鄉土性」或哪種「城市性」呢?
幾個成長背景不同,經驗卻又彼此重疊的香港作家,會在這次對談中分享他們對「不存在的鄉土」的看法,一起閱讀他們是如何書寫這個「不存在的鄉土」
__________
2. 《後遺──給健視人士‧看不見的城市照相薄》盧勁馳分享會
日期:10月25日 (星期日)
時間:2:00~4:00PM
地點:有河book (出淡水捷運站沿河走3分鐘注意二樓)
主講人: 盧勁馳
對談人: 許赫
《後遺》一書,收錄勁馳九年來的詩作共四十一首,分為「盲人自畫像」、「唯物主義的樂觀態度」、「定向」、「支離」和「時間的和聲」五輯,題材涉及對自身殘疾經驗的鬱悶、省思、自嘲,從個體的生存境遇量度城市的節奏,充滿落差的身體經驗,以及在他者面前的失語,或愛情。他認為《後遺》並非檢閱過去,「只可以是一樁現在的憾事,屬於我的障礙社會的盲點,屬於失焦生活不能詳述的原委,屬於企圖觸摸卻無法觸摸的現實所牽制對於繼續生存下去的焦慮…」
書內附有多幅友人為他拍攝,代他拍攝,以及他親自按下快門的相關攝影作品,企圖在文字與影像之間,看與被看之間,看得見與看不見之間,經營一種足以滲透在正常與殘疾身體之間的語言、音色和情調。
於是後遺,就是一種情態、一份困悶,影像、字體與音節之間,那個你,與身體的缺陷,差一點就能觸碰的距離,一切取決於,你是否願意參與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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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他者的可見與不可見——香港作家李智良、盧勁馳座談會
日期:10月28日 (星期三)
時間:3:30-6:00PM
地點:清大人社院C405教室
主辦:台聯大文化研究跨校學程、清大人社系文化研究學程、清大中文系、清大亞太/文化研究室 、交大亞太/文化研究室
那是電燈瓦斯燈照射通明不見日月星河的白日白夜、機器化城市生活把血用肉之驅壓成模鑄部件、情感流向欲望流向與資本流向一樣籌劃無誤的時代,屬於我們的時 代,要是有人在喧囂的市街中指著頭上裂開兩半的天說:「天裂開了。」或者在車站行人輸送帶上突然聽見血汗與淚滴往地底的聲音並指著快速向前的履帶說:「我 們腳下有老弱傷殘的隊伍。」人們會怎樣理解他的嘆息、看不見的所指?
這無疑是一次有關「對話的可能」的對話,誰是誰的他者?如何靠近?一 個「精神病患/作家」與「視障者/詩人」的書寫經驗,可以折射怎麼模樣的「我們」?而且,就像梅洛龐蒂所言,「當『能看』與『所見』之間,在『能觸』與 『可觸』之間,在一隻眼睛與另一隻眼睛之間,在手與手之間,某種交融發生,人的身體出現了‧‧‧‧‧‧」
__________
作者簡介 :
【李智良】香港大學比較文學系碩士。其文字混雜不純/馴、執於字句的聲色觸感,帶有「按捺住又處於失衡邊陲的感傷」(陳智德/《信報》)。1999年自資出版中、英雙語詩歌/小說集《白瓷》(Porcelain,Exist Random)。2008年出版散文集《房間》(郭詩詠編,Kubrick/ 廿九几),獲「香港書獎2008」,為精神科「治療」的無效與不人道立下存照,亦藉個人的「病歷書寫」,觀照城市住民、零餘者的存在狀態與情感結構,以「極清醒而又陷溺的文字樣態」(陳佩甄/《破報》)提出一種「病體」與後殖城市生活的辯證。
李智良現為「香港獨立媒體網」編輯之一。個人部落「處決1938!」,見: http://oblivion1938.com
【洛謀】本名岑學敏,香港大學比較文學系碩士,著有詩集《黑鐵時代之歌》(明德出版),曾獲香港中文文學獎、城市文學獎、青年文學獎、香港大學新詩獎等獎項。部落格〔Transparency and Opacity〕:http://desmondsham.wordpress.com/
【宵媽拆蟹】本名黃鳳儀,著有《大撈便.細撈便》(香港三聯,2009)書名《大撈便.細撈便》,原是水上人家的術語,解作「船頭的左邊和右邊」。出生長洲,漁民之家的黃鳳儀,把昔日在船上生活的趣事,通過文字、插畫記錄下來,以此書參加第二屆《年輕作家創作比賽》獲獎。
【盧勁馳】筆名「不信」,香港大學比較文學系碩士研究生,詩人、作家,作品散見於秋螢詩刊、字花 (雜誌)、月台、詩網路、詩潮、城市文學、呼吸詩刊等文學刊物。曾奪多個文學獎項,包括城市文學獎新詩組冠軍,青年文學獎詩獎。更於2009年奪得第二屆「年輕作家創作比賽,後獲地產商資助出版個人詩集《後遺——給健視人士.看不見的城市照相簿》。
個人網站: 不信的日光語
新作:《後遺——給健視人士.看不見的城市照相簿》(香港三聯,2009)
【謝雪浩】香港詩人關夢南、黃燦然等人催生的零點詩社成員之一。曾以〈今夜星星們唱著快樂的歌〉獲2002年香港第二十九屆青年文學獎新詩高級組推薦發表;以〈夜雨行〉獲第十一屆臺大文學獎新詩組佳作,作品散見於《字花》、《素葉文學》,現就讀於臺灣大學中文所碩士班。
16 Oct, 09
前些天有一個小女生跟我要簽名,我不知就裡的在那本十年前出版的書的扉頁上寫:Life Loves You.
這句說話我從沒想到,更加沒有寫過,突然之間寫了,有點神奇,像有人要藉此偶然的時刻跟我說這句話。
15 Oct, 09
陌生與隱暱
走到屋前的陽台,隔在沾惹灰塵和水漬的鋁框玻璃窗外,八仙嶺某段就在不夠一公里的前面,山下是由五、六十年代一直蓋建至今沒蓋完的一排排村屋,矮矮禿禿的屋頂,循視綫伸展到山腳之下被屋子擋住的地方。延緩在腦裡似乎是昨晚沒有想開的種種,流落到天亮剛睡醒的時分…… 在多雨的夏天,驟雨才剛停下來的時間,山坡起伏之間有雲霧纏綿,與天空的灰白雲層渾然如一、卻又飄散落入山間似的。偶然抬頭,雲霧裊然若如無物的美態勾起一陣不能自已的情緒,溫熱的卻像心裡空了一拍一樣,有那麼片刻,我以為幾個山頭一下不見了,而山的另一邊並沒有世界。
好像要提醒自己,昨夜它們幽鬱的脊線,不就在深藍的夜空之下?星月的銀光隱約照在坡上無數樹叢的墨色輪廓,看著似動不動?霧水輕薄,不堪雲端照過來的陽光、地熱的蒸騰,在寫的其時又退到不知那處,窗前八仙嶺的不知某段卻好像不一樣了,只剩一個遺留的形象似的,剛才橫空飛過的兩隻棕式小鳩,是在遠處正快意地邊覓食邊叫鳴的一羣中間嗎?
#
那不過是事情可以想見的部份。如果有事情的話。
譬如說,有一隻蟬在另一扇窗外的一塊樹林中,鳴叫。那是午後,蟬鳴的聲音儼然一把尺、一條直線一樣橫在半空,震動了我。良久,以為它會一直叫下去,那咬人的聲音卻戛然而止。它在哪裡?在它開始鳴叫以前、在它再次鼓起腹腔、費力鳴叫求偶以前。它明明在,可是不可想見它如何活著、或不。
或者,在那聲音被另一隻蟬聽見、認出以前。那蟬,跟其他都會攀附在樹皮上突然叫囂起來的黑漆同類,有在去年的仲夏、來年的暑天活著嗎?
#
時間有「經過」、有經過「時間」嗎?還是人穿過其中,把若有所失的甚麼稱之為時間、稱之為老去。
於是我想到這幢房子之於面前的山野。名字與劃分。人們說,「道旁有樹」、「另一扇窗外的一塊樹林中……」把一種處身於眾生自然中的渺茫、浮生若夢的不安恐懼,以「主語─客體」的句式隱藏之。死生之倒置,在於一種經驗遮蔽所有、消弭所有:人無法釋然自處,無法隨風飄去,亦無法迎風站住,無法著根泥土。在衰亡與病萎之中,唯有拒認衰亡與病萎。
落葉樹枯、雲霞或降雨,實與屋毀人亡並沒有分别,人既然選擇居於語言,辨別他我,築構「世界」,在無語、失語之時就必得再次面臨此種恐怖,當「世界」崩毁,人掉落一種無能的位置,因地上一切陌生而驚惶,因一種經驗遮蔽所有、消弭所有。
……直至忘掉時間,或不為它所冠名的一切所動。
#
目盲──甚麼都不想見,一種主體性的消失或毁損,並且對於毀損甚麼、消失了甚麼,不可識見。在熒光燈照亮的白夜迷路,在想像的荒原蹣跚而行,害怕遇到恐懼生成的畸獸、怪物,怕那濕濡的凸麟或咬人的觸角與自己伸出去的手、傾出去的身段與皮膚碰上。目盲者只能在聽,所有的聲音變成尖頻,如在無風的正午出沒在水裡的Siren歌泣古往今來死者的沉默,她們知道那不可想見的,吃人的味道。
潛行──從顯露的事態中退出,離開社會,沒有事情,人與社會共生的一部分什麼都一同剝落,與某些需要單獨行事的恐怖分子、罪犯與無政府主義者一樣,他穿著普通,頭髮乾淨,談吐舉止合適,從不惹人注意──有一個他在觀看自己──在街市中他是一個顧客、在公車站他是一個排隊搭客,他聽命上司、順服同事,在家裡他是弟妹的兄長、父母的孩子,伴侶的伴侶,在電視機前面他觀看,在收音機旁邊他收聽…… 經過而不為所動,在他人眼中他變成抽離,但他一直在,而且因為不熟悉,比別人接收更多别人無法接受的事情,他看到幽微與隱晦,在地鐵裡與鬼同一車廂,他發現街道滿是血膚與傷。
歇斯底里──從他人的目光如炬,感到自己的裸身發冷。血在滾燙,亂竄的血沒找到出口,血只能抵達血所能抵達之處,從胸口某處起伏直往臉上泛起潮紅、從下腹湧往子宮的底部,一雙腳因為不知去向而停住了,直至不支歪倒…… 她不是怕羞而是覺得自己任誰看來都恬不知恥。他人缺席,但他人在看,又在她軟弱的耳邊嗡嗡濃濃,這可恨的事態叫她不想被人見到,把自己的雙眼挖掉、把兩邊耳朵割去亦無濟於事,那血在翻、在咬掘她的內裡。
#
頭上有黑冠的孤單小鳥在一株血桐前面拍翼迴璇,一圈以後飛到同一株樹上的一丫枝頭上站住,朝兩邊瞅著什麼看,它沒有害怕會跌死的。紋著白飾粉撲的黑色班蝶在一串橙花前湊來湊去,有誰家的家犬在吠,樹無語,山無所揭示,不知道現在與明天之間,雲在不動之中飛航消逝,陽光照落在轉動的半邊地殼,大水是活的、淹蓋大陸的大水…… 房子之於面前的山野,房裡一人如我。
#
許多次,我以為貓穿個兩扇窗之間跑了。牠沒有,還沒有,只是不動聲色的藏了在某個角落,衣櫥後面、沙發椅底下、或被鋪一個正巧拱起來的褶皺之間。也不是為了藏。貓無可選擇的留在人中間生活,一切都是過於喧囂、一切都是太過明亮。
午後,牠躺在陽台上好像在曬太陽的樣子,尾巴在晃好像不知道尾巴在晃一樣,時間有經過牠嗎?我伸手摸摸牠的頸頷,牠沒有表示反抗,片刻以後才張大嘴巴打一個呵欠,瞳孔修縮成兩條黑線的青銅色眼睛望著我,我擋在牠的視綫前面,不可穿透,不覺與小孩嬉鬧的笑聲,進入了牠的夢。
走到屋前的陽台,隔在沾惹灰塵和水漬的鋁框玻璃窗外,八仙嶺某段就在不夠一公里的前面,山下是由五、六十年代一直蓋建至今沒蓋完的一排排村屋,矮矮禿禿的屋頂,循視綫伸展到山腳之下被屋子擋住的地方。延緩在腦裡似乎是昨晚沒有想開的種種,流落到天亮剛睡醒的時分…… 在多雨的夏天,驟雨才剛停下來的時間,山坡起伏之間有雲霧纏綿,與天空的灰白雲層渾然如一、卻又飄散落入山間似的。偶然抬頭,雲霧裊然若如無物的美態勾起一陣不能自已的情緒,溫熱的卻像心裡空了一拍一樣,有那麼片刻,我以為幾個山頭一下不見了,而山的另一邊並沒有世界。
好像要提醒自己,昨夜它們幽鬱的脊線,不就在深藍的夜空之下?星月的銀光隱約照在坡上無數樹叢的墨色輪廓,看著似動不動?霧水輕薄,不堪雲端照過來的陽光、地熱的蒸騰,在寫的其時又退到不知那處,窗前八仙嶺的不知某段卻好像不一樣了,只剩一個遺留的形象似的,剛才橫空飛過的兩隻棕式小鳩,是在遠處正快意地邊覓食邊叫鳴的一羣中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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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過是事情可以想見的部份。如果有事情的話。
譬如說,有一隻蟬在另一扇窗外的一塊樹林中,鳴叫。那是午後,蟬鳴的聲音儼然一把尺、一條直線一樣橫在半空,震動了我。良久,以為它會一直叫下去,那咬人的聲音卻戛然而止。它在哪裡?在它開始鳴叫以前、在它再次鼓起腹腔、費力鳴叫求偶以前。它明明在,可是不可想見它如何活著、或不。
或者,在那聲音被另一隻蟬聽見、認出以前。那蟬,跟其他都會攀附在樹皮上突然叫囂起來的黑漆同類,有在去年的仲夏、來年的暑天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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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有「經過」、有經過「時間」嗎?還是人穿過其中,把若有所失的甚麼稱之為時間、稱之為老去。
於是我想到這幢房子之於面前的山野。名字與劃分。人們說,「道旁有樹」、「另一扇窗外的一塊樹林中……」把一種處身於眾生自然中的渺茫、浮生若夢的不安恐懼,以「主語─客體」的句式隱藏之。死生之倒置,在於一種經驗遮蔽所有、消弭所有:人無法釋然自處,無法隨風飄去,亦無法迎風站住,無法著根泥土。在衰亡與病萎之中,唯有拒認衰亡與病萎。
落葉樹枯、雲霞或降雨,實與屋毀人亡並沒有分别,人既然選擇居於語言,辨別他我,築構「世界」,在無語、失語之時就必得再次面臨此種恐怖,當「世界」崩毁,人掉落一種無能的位置,因地上一切陌生而驚惶,因一種經驗遮蔽所有、消弭所有。
……直至忘掉時間,或不為它所冠名的一切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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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盲──甚麼都不想見,一種主體性的消失或毁損,並且對於毀損甚麼、消失了甚麼,不可識見。在熒光燈照亮的白夜迷路,在想像的荒原蹣跚而行,害怕遇到恐懼生成的畸獸、怪物,怕那濕濡的凸麟或咬人的觸角與自己伸出去的手、傾出去的身段與皮膚碰上。目盲者只能在聽,所有的聲音變成尖頻,如在無風的正午出沒在水裡的Siren歌泣古往今來死者的沉默,她們知道那不可想見的,吃人的味道。
潛行──從顯露的事態中退出,離開社會,沒有事情,人與社會共生的一部分什麼都一同剝落,與某些需要單獨行事的恐怖分子、罪犯與無政府主義者一樣,他穿著普通,頭髮乾淨,談吐舉止合適,從不惹人注意──有一個他在觀看自己──在街市中他是一個顧客、在公車站他是一個排隊搭客,他聽命上司、順服同事,在家裡他是弟妹的兄長、父母的孩子,伴侶的伴侶,在電視機前面他觀看,在收音機旁邊他收聽…… 經過而不為所動,在他人眼中他變成抽離,但他一直在,而且因為不熟悉,比別人接收更多别人無法接受的事情,他看到幽微與隱晦,在地鐵裡與鬼同一車廂,他發現街道滿是血膚與傷。
歇斯底里──從他人的目光如炬,感到自己的裸身發冷。血在滾燙,亂竄的血沒找到出口,血只能抵達血所能抵達之處,從胸口某處起伏直往臉上泛起潮紅、從下腹湧往子宮的底部,一雙腳因為不知去向而停住了,直至不支歪倒…… 她不是怕羞而是覺得自己任誰看來都恬不知恥。他人缺席,但他人在看,又在她軟弱的耳邊嗡嗡濃濃,這可恨的事態叫她不想被人見到,把自己的雙眼挖掉、把兩邊耳朵割去亦無濟於事,那血在翻、在咬掘她的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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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上有黑冠的孤單小鳥在一株血桐前面拍翼迴璇,一圈以後飛到同一株樹上的一丫枝頭上站住,朝兩邊瞅著什麼看,它沒有害怕會跌死的。紋著白飾粉撲的黑色班蝶在一串橙花前湊來湊去,有誰家的家犬在吠,樹無語,山無所揭示,不知道現在與明天之間,雲在不動之中飛航消逝,陽光照落在轉動的半邊地殼,大水是活的、淹蓋大陸的大水…… 房子之於面前的山野,房裡一人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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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次,我以為貓穿個兩扇窗之間跑了。牠沒有,還沒有,只是不動聲色的藏了在某個角落,衣櫥後面、沙發椅底下、或被鋪一個正巧拱起來的褶皺之間。也不是為了藏。貓無可選擇的留在人中間生活,一切都是過於喧囂、一切都是太過明亮。
午後,牠躺在陽台上好像在曬太陽的樣子,尾巴在晃好像不知道尾巴在晃一樣,時間有經過牠嗎?我伸手摸摸牠的頸頷,牠沒有表示反抗,片刻以後才張大嘴巴打一個呵欠,瞳孔修縮成兩條黑線的青銅色眼睛望著我,我擋在牠的視綫前面,不可穿透,不覺與小孩嬉鬧的笑聲,進入了牠的夢。
原刋《月台 》第19 期 (09/2009)
19 Sep, 09
艺鵠主辦
日期﹕2009年於9月5日 (星期六)
時間﹕下午三時至五時
地點﹕艺鵠_书 (灣仔軒尼詩道365號富德樓1樓)
講者﹕陳智徳 (《解體我城——香港文學1950-2005》一書作者)
陳寧 (作家)
謝曉虹 (作家)
主持﹕小西 (作家)
查詢:
2893 4808|acobook@gmail.com|http://aco.hk
廣東話主講,費用全免,歡迎捐助;座位有限,請先訂座
活動簡介
1950、1997與2003年,大概是香港本土性論述的幾個重要分水嶺,作為本地重要的文學工作者與研究者之一,陳智德在新著《解體我城——香港文學1950-2005》,通過跨越不同的年代,進入不同的文學文本,除了追索香港文學的傳承關係外,更進一步思考本土與我城的辯證。在是次的發佈會中,除了作者陳智德外,我們更邀請到本地知名作家陳寧與謝曉虹,透過閱讀陳智德的文本,從不同的角度切入,嘗試解讀我城的身世。
有關《解體我城——香港文學1950-2005》
本書以本土性為跨越年代的核心思考,論述範圍以徐訏、舒巷城寫於一九五○年的詩和小說開 始,再及力匡、楊際光、馬博良、劉以鬯、舒巷城、蔡炎培、西西、也斯、鄧阿藍、洛楓、鍾玲玲、辛其氏、李碧華、郭麗容等作者,下迄二○○五年潘國靈的〈我城05——版本零一〉、謝曉虹〈我城05——版本零二〉及董啟章的《天工開物‧栩栩如真》,提出以一九五○年和一九九七年為兩大時間軸,再及二千年代作者對本土文學的回應,重點是不同年代香港文學的本土性變化及其不同的對應面,除了帶出學術討論,也希望由此見出香港文學的傳承關係;提出一種研讀和分析方法,也提出個人的理念反思。
有關陳智德
陳智德,一九六九年香港出生,台灣東海大學文學士(1994)、嶺南大學中文哲學碩士(1999)及博士(2004)。曾任香港中文大學中國文化研究所「古文獻資料庫研究計劃」助理編輯(1994-1997)、嶺南大學中文系客座授課導師(2004-2006)、香港浸會大學持續教育學院兼任講師(2007)及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系統「中國現代文學研究計劃」副研究員(2008-2009)等職。二零零九年八月起出任香港教育學院中文學系助理教授。
另從事文學創作及研究,一九九六年與友人創辦《呼吸詩刊》並出版「呼吸叢書」,二千年與葉輝、崑南及廖偉棠創辦《詩潮》月刊。創作包括新詩、散文及小說,曾獲一九九零、九四、九六及二零零二年度中文文學創作獎新詩組獎項,二零零七年憑《愔齋書話──香港文學札記》一書獲第九屆香港中 文文學雙年獎文學評論組推薦獎。著有文集《抗世詩話》、《愔齋讀書錄》、《愔齋書話──香港文學札記》及詩集《單聲道》、《低保真》、《市場,去死吧》,另編有《三、四十年代香港詩選》、《三四十年代香港新詩論集》、《現代漢詩論集》及《咖啡還未喝完:香港新詩論》等
31 Aug,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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