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抄 #3

As the altar of a church would present but a barren stylization but for the uncalculated offerings of the confused and humble; as the corsage of a woman is made suddenly martial and sorrowful by the rose thrust among the more decorous blooms by the hand of a lover suffering from the violence of the overlapping of the permission to bestow a last embrace, and its withdrawal: making a vanishing and infinitesimal bull’s eye of that which had a moment before been a buoyant and showy bosom, by dragging time out of his bowels (for a lover knows two times, that which he is given, and that which he must make) - so Felix was astonished to find that the most touching flowers laid on the altar he had raised to his imagination were placed there by the people of the underworld, and that the reddest was to be the rose of the doctor.

— Djuna Barnes. Nightwood

留言 23 Oct, 08

Nayyara Noor

沒事。只整天整夜在聽歌。

只是覺到自己的傾向、與隨之的渴慕,朦朧指向某種深厚的温柔、知道痛苦與流離失所的溫柔——誰不?我在Nayaara Noor 身上見到那種「知道的」溫柔。她不能再緊的眉頭一再緊、曲子婉轉手掌打開的一下,裡面,有痛苦和同樣密度的甚麼接住那給拋擲出去的。彷彿聽到猶豫與折損,一轉念間待著,坦然接納那痛苦、一把托著跑出去的嗓音,不能自已。不是技藝,她都沒學過唱歌。

但她也是個女孩,一臉怕羞上電視Mime 嘴唱電影插曲、雞仔聲、不會笑、半秒也沒望鏡頭。那是1973年的電影Gharana 明明與我無關,可是我直覺到的,結果在這個片段裡引證:那不過是渴望愛情的平庸女子堅信「愛情克服一切它能克服的」一首吹波糖流行歌,幾乎庸俗。它引證的卻是,我總是比較容易代入女主角的心理,她知道自己不美、她知道自己造作的,咁大過人,那天真明白不是天真,幾乎是一種捍衛、捍衛自己的感情。

一個歌手的「藝術生命」與娛樂工業指派的角式,矛盾地重叠,不知哪得力於哪,不知哪啟發哪的。那知道痛苦與流離失所的溫柔。那只有安置在卡通式劇情裡方允許的平庸女子對愛情的執念。

Nayyara Noor 1950年生於Assam,父親是西巴基斯坦人、母親是東巴基斯坦人,1971年她出第一首單曲,1971年印巴戰爭、巴基斯坦與東巴斯基坦分裂,隨後東巴宣佈獨立,即今孟加拉。Nayyara Noor 唱巴斯斯坦「國語」烏都語、也唱國內至少六千萬人會說的旁遮普語。旁遮普則是另一個前傳:1947年英人將「英屬印度」的旁遮普分為東、西旁遮普,前者後來成為巴基斯坦的省、後者成為印度的部份,裡面的血淚、流徙、同化與排擠、以錫克教/印度教/回教信眾為肉參的「宗教衝突」政治,讓研究者頭昏的。因為名詞所指,畢竟雅潔。

卻只有人帶著語言、帶著口音與記憶穿越印度次大陸的重重邊境。

我一句聽不懂的,但是彷彿聽見甚麼與自己有關的、或無關。

4 則留言 12 Oct, 08

戀物誌異# 4-6

#4 舶來香菸

朋友遠遊帶回來的香菸,寄托了思念,更是明知有害無益的溺寵。

別國的香菸在本土日差的空氣中燃點,味道稍遜,成了旅行與「出走」的借代,不安此城、無力逃卻,一呼、一吸期間是無人懂得的失語,只剩熄滅的菸和灰燼。

抽光了還保留著的小小紙菸包,正是機器複製時代中最早的廣告與「國際品牌」形式,落在世界各處的演釋。菸包設計的講究、印刷成本之耗費,旨在能於菸檔的陳櫥架上突圍而出,爭奪吸菸者菸癮發作一刻的垂注,與重認。重認自己慣抽的香菸牌子,就是一種生物性癮症,已經不覺置換成個性的表達,一種檔次的香菸就是一種人格的打扮,無濾嘴駱駝、零點一毫克的超醇健牌,就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種男人或女人,及其共同的沉悶時光。

當旅途中人,在明信片的風光中經過一處路邊小攤,或於車站、機場匆忙作別的幾步路程中,竟然想到一個二個抽菸的朋友,入境限制攜帶三包,小家氣之禮成了思念的信物,與「Token」的古義接近──從前男人為宗主出征,女人會從家裡拿一隻心愛的小碟,打破成兩片,一塊給男人、一塊自己留著。他日男人戰勝、戰敗歸來,兩個碎片方可重圓。這個典故的浪漫之處不在於「重圓」,而是男人在兵荒馬亂的軍旅生活、女人在枯燥細瑣的日常庶務中,如何保存著一塊碎片,不要再破損下去,並且想像其完整。

旅人的浪漫,則在於必須返回,一切與離去以前沒啥分別,卻得相信「旅行的意義」。

#5 鳳眼

鳳眼就是荷里活電影中的「亞洲女人」特徵。性感迷朦,小小的黑圓眼珠,沒一個白人能看透。電影中的「亞洲女人」,Miss Saigon 和蘇絲黃的姊姊妹妹,總是一把烏溜黑髮,身形嬌小、永遠温柔,不論在越南或華北、緬甸與老撾,總是全村人只有她識講英語、懂得洋人的禮儀,豐堯的嘴唇把英語說得温吞,又似有跌宕,而且詞滙有限,說到著急、情切之處,總是說不清「love」與「promise」這類妄詞,只有用眼淚溫濕的眼晴望著錯愛的情郎,「亞洲女人」的眼睛除了會看,還會笑、會說話,叫那麼多已經有老婆的老外著迷。

女子一雙杏仁般的鳳眼,因其細小、因其深棕而看不穿透明亮,迷朦、閃爍,常常讓人以為挑逗,以為欲拒還迎。明明沒有給當成有,明明有又給當成沒有,如果權骨生得比較高擴、恰巧一頭披肩黑髮、恰巧一抱入懷的小個子,碰著週末路經酒吧夜店,不得了的事情就會發生,有些恃著喝了兩杯的人,真會以為妳是Lucy Liu,妳是章子怡,你明明說不,他們當妳說是。電影反映「真實」,亞洲女人就是一個樣子,都是男子的獵物、每個港口的情人。

在此等酒館夜店工作的尼泊爾女子,雙眼總是劃著深刻細長的眼線,眼眶亮黑,眼梢之處還故意劃開去,尖細如鉤的模樣,我不知道這個妝容的來歷—— 譬如說她們信仰的,無懼邪靈與殺牲的「活女神」Kumari,節日出巡的穿載打扮,眼晴就是誇張深刻的眼線—— 侍應們每晚看著洋人與「亞洲女子」的遊戲與作興,她們知道自己的一雙「亞洲眼睛」,甚麼該看、甚麼不必。

#6 Hijab

Hijab,或《古蘭經》中的Khimar,穆斯林女子的合禮衣飾。頭紗覆蓋及肩,頭髮、耳朵不可露出。穆斯林女子的衣著,夠不夠鬆身、鮮艷算不算鮮艷,何時要穿從頭蓋到腳的Burqa,或較簡便的Niqab,何謂合乎先知教訓、何謂合適於世俗社會,卻多是男人之間的爭議。《古蘭經》33: 53, 59成為了神學家與論者的爭持關鍵,頭紗是為了區隔男女,還是為了區分「私生活」與「公共生活」領域?顯示信仰身份與謙遜端莊,還是畏懼與防避肉體誘惑?是男子、還是女子的責任?

我們卻只有星期天才見到戴著Hijab 的穆斯林女子。可星期五才是禮拜的日子啊。 Hijab 在星期天午後變成一種錯位。一次,一位每天要在店裡看鋪、也得外出送貨的「家傭」問我,「Makkah 在哪一邊?」。來港六年,不知道在自己的房間裡,該面向哪邊祈禱。知道自己的仰望而不知道自己所處:沙地阿拉伯的西邊。香港。

據說香港僱主都知道印尼女傭的「乖」與「好使好用」。我的朋友E. 叫老板做「姐姐」──姐姐很好,晚飯後讓她一起看無綫;姐姐不好,晚上九時還叫她送貨,早上六時又得開鋪。沒有投訴,因為姐姐很好,准她在鋪頭存貨的地方打瞌睡;姐姐不好,一個月才准放一天假,用錢換加班…… 但是「有錢」是好的。天天「想快啲出糧」的她,花幾個月工錢買一部手提電腦,會騎電摩托的她可不知道,打開「微軟」視窗,不必接通世界。又有一次,她說是「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那人時常會到那個雜貨鋪,不是買東西,讓她不知所措。

穆斯林女子、移民勞工如眾,上班不能戴著Hijab。私人、公共無可區分,信仰與人倫禮節,摧於一紙合約。Hijab 在星期天午後,富人聚居處附近的公園與道上,因其錯位,變成一種美。

原刋於《明報》世紀, 10-12/july/2008

相關:戀物誌異 # 1-3; # 7-9; # 10-12

3 則留言 13 Jul, 08

返回

fonts-and-page-layout_02resized.jpg

那些「產前焦慮」、「產後抑鬱」的說法都是不管用:

時間返回折叠同時不斷把起始到中止的過程擠溢出去。如果一個懷孕的媽媽把小寶寳生下來,她隨即進入了養育疼愛這個小寶寶的母親角式—— 世上也有不少人是甫出生就被從母親懷中拿去、也有不少是母親在生產中死去的—— 產前/產後可被視為一個連續時間式的一點,方有前/後可言。真是嗎?我們那些特別針對年輕、愛美而且同時很有消費力的媽媽的「修身療程」和「陰道收窄手術」不是清楚讓我們知道一個女人生了一個小寶貝,同時就是經歷了一場不可易轉的身體變異嗎?而且很多人焦慮著,如何立刻「復元」,「回復」產前的苗條、產前沒有橙皮紋的肌膚、乳房不要下垂,最好和小寶寳一樣,無知先前所經歷,皮膚嫩滑水份甚高而且充滿彈性、白裡透紅。嬰兒護膚品、洗髮水、奶粉廣告中的年輕媽媽/人妻,不是讓好多人眼紅嗎?因為她不可能,正如我們的小寶寶不可能有那麼多金髮洋寳寳同伴、不可能吃那麼多人工食物而不體弱多病。

而且經痛還經痛,上班還上班。

或者說,一個「少女」到「女人」到「妻子」到「母親」,她還是同一個「女孩」嗎?可以只以「有性生活」、「沒有性生活」;「婚前」、「婚後」 ;「產前」、「產後」來指示同一個女孩身上發生的變異、經歴的「階段」嗎?

我不知道女子的經歷。要一生保持做「同一個人」是瘋狂的。

我只是想說昨晚深夜,年年的電腦顯示時間為3 點06分,智海把那一大堆文字、照片、排版、封面設計的各種檔案,從灣仔一台電腦又經過好多台電腦上傳到印刷商的伺服器。甚麼是數據傳輸呢?而我不知道應該以笑容抑或眼淚來表達那個感情。外面是八號風球的風雨,智海在我們正要下樓離開時說「恭喜你呀!」我嫌很僵硬的擁抱了我的弟弟。

有一天我的而且確想到算了吧。那麼辛苦為甚麼呢?而且詩詠阿豆、高佬、蕭仔和智海都辛苦了很久。我只是要誕下一個怪物,我以為她是個小女孩、會瞅著人、撒野的小女孩,但他是個怪物,而這個怪物是我生的。我才想到這個怪物是我生的……可是我需要這麼寫了下來,我需要它多於其他人需要它,後來卻因為出版的機會我才會這樣注視它,我這才發覺從1996 年我第一次吃了一顆醫生處方的20mg Prozac 以後,我變成了一個視自已為「不潔」的人。

這種「不潔」隨著長期服用精神科處方藥物的生化制約,因為與此不無交涉的人生際遇,讓「我」變成一個與自己、與他人的情感聯繫愈益切斷的人。

所以我要培養情感!就像給截了右手的人學會用左手做更多事情、更靈巧一樣。

我竟然是在這樣高密度的注視自己從前寫下的大堆文字、整理出版之時,方能發覺。

應該是要慶祝的。

相關:

豆瓣的《房間》專頁

Kubrick e-Shop 的《房間》專頁

廿九几的《房間》專頁

《房間》製作紀錄 (flickr)

11 則留言 25 Jun, 08

流放的人不能參加「環球小姐」

ms-tibet-2007_tenzin_dolma.jpg

Tenzin Dolma, Miss Tibet 2007

相關:

很多人都以為西藏是一個省」(阿龍)

沙龍裏關於西藏事件的座談筆錄」(陳思)

留言 15 Mar, 08

一種答法

「三月是刮風的季節,是結冰雪與開花的季節之間。」

心有所待,如宗教情懷。只是未及春暖,月來己是第三場感冒,打擾的日程讓我非常毛臊,母親來訪也給我轟走了。關在室裡的心情大概就是劉納鷗所說,是「春的 Melancholia」使然。

期待中的旅行或潛逃,因為銀碼不大不少的一些稿費始終還未收妥只可作罷。

擱待目前還是只有自己寫的字。我真那麼喜歡寫字麽?

一天晚上有人趁我喝了兩杯問道:「so… are you going to be a writer for the rest of life?」我無以應對,只告訴她那個故事,許多年前我第一次到倫敦遠遊,在青年旅館遇到一個叫「二三」的日本女子,旅館的其他人都知道我倆投緣,時常擠著笑…… 有天我們到Greenwich 觀光,走累了來到一個小茶室的後園裡喝茶,漫無邊際的用英語交談,她突然很認真的問到,「將來你想做甚麼?」我不知何故就答了「a writer」、並且好像忙補充道:「a small time writer」。

那個場景已不許復再,近年也沒有與她連絡上。只是許多年後,那個場景突然朦朧折返,成為了自己的辯白、成為了某種苦困的真實參照。我不知道對一個滯留此處不能返鄉的移工,這是哪門子的答法。 只是,當看到她的丈夫從鄰的店溜過來看她、咧著嘴好可愛的衝她在笑,她隔著酒吧的檯頭伸手輕撫他的臉….. 幸福幾乎在空氣中傳染。我真那麼喜歡寫字麽?還是只想孤獨、與所有人保持距離而己?

5 則留言 01 Mar, 08

2007 選書

好像還沒戒除斷章取義、喫書的惡習,坐下來或躺著,從封面讀到封底,連夜追看一本書而心無旁騖,難不難、亦不算容易。在網上叫人斷線去讀書,亦很奇怪呢,不過小西邀請大家寫自己的2007選書阿野接波一脚傳過來,珠玉在前,要接下去唯有取巧一點,重覆又似迴避,「解殖」的廹切問題沒去研習,而且大都不是2007的新出版。

Memoir of My Nervous Illness (Daniel Paul Schreber)
2001 年郵購所得、擱足7年。德萊斯登上訴院首席大法官在事業高峯頹然崩潰,被診斷為「被害妄臆型精神分裂」之際,時為精神病學、心理學長足起步之時,再站不住脚的假設,在十九世紀末的歐洲,只要與「科學」掛鈎(而我們不要忘記這個「科學」與殖民/現代性計劃不可分割),所有人還是會前仆後繼的去實驗、嘗試。於是,Schreber 被送進了全歐洲最權威的精神病院、由最享負盛名的醫生以最先進的方法治理,也就是用最烈性的鎮靜劑、用強行餵食、用關黑房、用「人身保護令」強制覊留。

活在「妄臆」之中的史瑞伯並沒有失去他的情、志。他在藥物和「精神病」的影響下,依然是一個延續的經驗主體,並且一直有詳細記下自己的感覺和想法、同時回顧、修訂自己的觀察。這與大部份人所想像、所願意相信的「精神病人」腦筋有問題或病稱「Dementia」所指的癡呆,截然相反。史瑞伯的妄臆更是與當下的歷史現實不可分割。住院不久他就開始相信主診醫生要向用毒液向他施行「Soul Murder」,這豈不正是烈性鎮靜劑的功效所在嗎?被關在黑房,他以為全個銀河系的星體給上帝熄滅了。在他那個末日想像中,人類已經滅亡、地上所見皆為未暝滅的靈體與無中生有的人型,而人類的救贖與終局,繫於自己之「去勢」變作供上帝狎玩的娼婦,並且由他生出新人類……假如史端伯最終無以勝任大法官裁判長,在「瘋狂」的維度裡他就成為了一切法理不容,他就是肉欲、聲色感觀的中介之物,除了被害的妄臆敍事,他並不算一個身份;而且在這個脚本中不難發覺其時蘊釀中的納粹原型,或新教的犧牲倫理。

書的附錄是史瑞伯與其律師就地方法院頒佈「人身保護令」強制留院上訴一案的書函。

First Love and Other Stories (Ivanov Turgenev)
愛情啊!有甚麼比愛情小說更適合夜裡捧讀呢?讀愛情小說當然就沒時間談戀愛了。起題的那篇我覺得很于腐,講父子同愛上了一個年輕女人。而且十九世紀中葉後俄羅斯的地面上充斥太多沒落貴族、沒落皇親閣戚,他們的皇族遺風與被廹往下流的新身份地位拼在一起太令人想起某種海派情調、偏偏關在內陸,沉悶和沉悶在下奕。最喜歡叫「Asya」的一篇,有兄妹不是親兄妹再加上太拘禮的一個沒事人,主角在旅行中聽到鄉音,「你是俄羅斯人嗎?」就一見如故,卻是注定三個都失戀、友誼也不得萬歲,到君子捨得面子、伊人又要遠去的局面。愛情就是重覆又重覆的提旨、錯失一定是同一種錯失的。

腹稿 (葉愛蓮)
寫作必然繫於言稱的表演性與Theatricality的,讀【腹稿】的時侯我非常艷羨年年對寫作的一種自省,而且她對那個距離有一種幾乎驕傲的把握,在像真和做假、擬似和模拙之間滑移一種舞步,似是內心抖出的腹語其實也是複語。年年筆下的人物就好像極力想擺脫這種沉悶,但卻只能在像真和做假、擬似和模拙之間選取一種冷淡乏力的情感方式。

Arresting God in Kathmandu (Samrat Upadhyay)
以英語寫作的尼泊爾當代作家,此為其短篇小說的合集。讀畢還是不能明白,亞洲人用英語寫作到底具「解放性」或是「規懲性」,尤其是有關城市經驗與性題材的時候。

Prisoners of Love (Jean Genet)
有時很驚訝身邊沒幾個喜歡Genet的人,那麼傳奇的人生,應該是悶蛋的天人。出生沒多久便遭生母遺棄,孩童時代在孤兒院與寄養家庭中渡過,15歲因偷竊判入教導所,甫離開,在服役期間又因為「不道德行徑」給革出軍旅,在歐洲各處流浪,偷竊、爆架、賣淫、行使偽造文件等為生,除了情人的窩或街邊,不是九流旅館就是住進監倉。然後,「文學」發現了他,在Cocteau的幫助下出版了牢中所書的【繁花聖母】(1944),在發表【竊賊日記】的1949年,他因積案累累可能面對終身監禁的判刑,結果Cocteau 、畢特索與沙特等人向總統說情,得免除牢役。自由,可沒有為惹內開鋪一條創作之路,50年代實是其創作低潮,1952年沙特暱名發表的論文「Saint Genet comédien et martyr」,讓惹內對自己的創作深陷質疑,擱筆五年沒發表一隻字,此後他似乎也放棄了小說的形式,在五十年代後期發表了【陽台】、【黑人】等關於種族仇恨、亞爾及利亞戰爭等題材的三齣劇本,亦標示惹內對權力與身份政治的探討。火紅火綠的年代他走去禁上自己著作出版的美國,訪問黑豹黨,「黑權」 (Black Power) 暴力的政治哲學,似乎直鈎在惹內作為一個不認同法國、不認同歐陸白人身份的流放者的心弦。

【Prisoners of Love】就是惹內臨終時還在寫著的回憶錄,也是自從五六十年代以後,他唯一的散文體著作。場景是70年代未80年代初的巴勒斯坦及隣近的約旦、黎巴嫩等地。1982年惹內應巴勒斯坦解放組織領袖阿拉法半認真的邀請,再次來到情勢嚴峻的巴勒斯坦,其時正為黎巴嫩戰爭(又稱「第五次中東戰爭」)中,以色列軍方控制的黎巴嫩屬地Sabra與Shatila巴勒斯坦難民營遭到血腥大屠殺之後。

關於以色列在美國外交政策袒護下對巴勒斯坦的長久壓廹,Marwan Bishara 【Palestine/Israel: peace or apartheid: occupation, terrorism, and the future 】 (Zed Books, 2002)是很好的導讀,圖書館有唔駛買 (書目記錄號碼:2037013)。惹內不是一個記者、也不是編年史家、人權組織研究員,惹內是作家,【Prisoners of Love】既是行旅所記、也是回顧自己之所以投入黑豹黨運動的情由,更是對巴勒斯坦人的歷史與宿命的一種垂注、對政治運動的道德詰問。他甚至懷疑這本書對所謂「Palestinian Cause」沒有多少益處。這本書就是作家按著記憶寫成的,而且僅是他自己的記憶,一個七十歲的法國白人,去到那裡都要人帶、要人翻譯,而他只能記下有人帶著、經過了翻譯的事情,其他的他只有一種直覺,而且一個七十歲的法國白人,總是過於礙眼。但他走到哥蘭高地,跟十幾二十歲的武裝份子、將來的烈士,去刺探軍情、在漆黑的野地聽子彈飛過耳邊。又老遠走到某個村落,找一位朋友的母親,讓村裡的人不知要帶去那處的同時,憶起上一次來過、為甚麼又來。他似乎也在思考激進政治與愛慾的某些關聯;在他描述的那群近親亂倫、靠婦孺乞騙終日的遊浪人中,也似乎對「誰才是巴勒斯坦人」的種種提法,作了一種舊約式的注脚。貫穿全書的一個母題,如果真有母題的話,就是惹內對一個沒有土地、家園被強佔不能歸返的民族,撰寄流放者的詩歌。

惹內和杜拉斯一樣死於咽喉癌,他臨終吃好多藥、得用各種方法令自己清醒,去寫這本書,但他沒見到它出版,現存的這個版本是編輯出來的,編輯說他的字愈寫愈難辨。

Awaiting Oblivion (Maurice Blanchot)
是一種不以情節、不以人物刻劃為行進的書寫吧。一對陌生男女,在酒店房間待了不知多久﹔女的想告訴他一件事,男的也願意聽,只是在房間裡,好像聲音都變得太吵,說出來的話又好像淹蓋了心裡所想、不說話的時候那靜默又好像在催促他倆。驟眼,好像蘊釀一宗愛情,但他倆的談話總是回到有關那個沒有佈置可言的房間,總是回到她如何突然向他一個表情示意,而他能夠意會。女的想告訴他一件事,男的也願意聽,但是那個災難不許言說,正如有光所在,暗黑就得褪去。

Orientalia: Sex in Asia (Reagan Louis w/ essay by Tracy Quan)
一個老外攝影師問准老婆飛到泰國、香港、澳門、台灣、日本、越南等地,走去那些夜總會、三温暖、馬檻、KTV、金魚缸、舞廳公寓等等色情架步,給裡面工作的女人拍照造像,成為合輯。我覺得拍得很美,在鏡頭前看來,她們都不羞於自己的身體、職業,而身體又記載著她們的工作。

本文另見「香港獨立媒體網

1 則留言 07 Feb, 08

sisters

sisters01resized.jpg

西環, Nov 2007

1 則留言 02 Jan, 08

Kunti Moktan: Man Ko Deuta

是這樣的,有一天晚上,塞著耳機在聽著從網上某些角落抓來的下載曲目,從頭到尾不知聽了多少遍,聽到這首就像年輕人一樣,重覆又重覆聽著同一首歌,重覆,同時深怕不久就要把它聽膩、聽厭了,然後還是一次一次按著重播的制,大概只是汽車和隣居太吵,深夜無眠,不是沉溺。

然後淚珠兒爬過臉上又滴落在枕頭上,其實是一句都聽吾明。
那麼,我算是學懂了一點尼泊爾語了,音韻是感情,還跟著副歌一齊唱。

雖然liam 一定會反對、或者引用弗洛依德理論嘲笑一番,我把它loop 著放,一起快些聽膩、聽厭它吧!

相關:Kunti Moktan 的其他曲目

留言 07 Nov, 07

念舊/ Older posts


December 2008
S M T W T F S
« Nov    
 123456
78910111213
14151617181920
21222324252627
28293031  

~ 月缺

~ 杳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