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美容

曾幾何時,在電影與MTV 裡常有這樣一幕:郎才與女貌在洗車,車身沾滿清潔劑的泡沬,男女其中一方淘氣拿起水喉噴洒對方,洗車變成情趣,男與女天真地以慢鏡頭玩水。這個俗套的畫面,更成為成人電影與低俗港產片的濫觴。它是中產階層對「小資情調」的拙劣模仿,以物資的過盛、物質的浪費來表達「情調」,切合八、九十年代好一脫香港人的條件。可以浪費食水、可以在自己的花園或停車間搗亂、可以有閒暇洗車、可以弄髒衣服不顧或毋須自己洗衣服,是一種身份。

湊合零散兼職工人的物流業與服務業之發展,讓物質與人力成本低廉的副產品供應商和資訊文化生產者均找到了新的顧客層,具體來說就是原本沒想過以汽車代步的人,由買一輛二手車開始,憧憬某種中產階級的生活——

全港40多萬輛私家車,每年增長約2%,這個數字有人說多、有人說不多,汽車增長的惡果卻是全香港人一起承受的,惟「養」一輛汽車的成本分散了給其它人、而「有」一輛汽車的好處又因為城市發展的模式而增加了。駕駛人仕可以享用的服務與優待是其它所有道路使用者所沒有的,而這些服務在前述那個年代裡皆前所未有或尚未普及:代客泊車、洗車屋、電召修車、衛星導航、食肆∕商場聯合泊車優惠、屋苑承包洗車、地下∕多層停車場…… 我城從來沒有給予其它道路使用者,例如單車、輪椅人仕、行人、巴士或鐵路乘客類似的各種時空優勢,亦沒有龐大的資訊文化產業去為他們使用道路這個行為搖旗納喊、慶祝這個身份。飲食雜誌不會教讀者乘搭幾多號巴士前往,坐輪椅非但沒有泊車優惠,更往往無路通行、亦沒有試車報告、美容補品等等,單車與行人則長久被視為無視秩序的意外因素,他們上電視,就一定是在甚麼意外現場。

假如路面減少100 輛巴士有助改善空氣質素,按其佔用路面面積與乘客之比率計算,要減少幾多輛經常只載一、兩位乘客的私家車?這不是「以一敵百」的數學題,因為它不是個等式,而是一個發達城市要面對的政治經濟學難題。

另刋於 31/10/2006 《am 730》p.28「730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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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 31 Oct, 06

又是灰霾天

灰霾的天色成為年中日常的時候,我們搞「藍天行動」做小修小補的姿態,繼續建一幢幢高樓把人的視野遮蔽、把廢氣摀住。 街上的人變成高樓上的住客俯視的啞人。在某種時刻,例如這樣的灰霾天色籠罩我城,極目不見山不見天的日子,而昨夜渡過了熱鬧之時,就起了要去寫的需要,它像是迫咄著質問自己:你們朗聲笑、高調的清談,在抒發之後,在白天的瑣事實事中,有啥意義?

我還是想在沉悶的城市生活裡找到歡快、愉悅的事情啊。
—— 但是到市區,要人廹人,要爭位坐、要爭路行,要看Roadshow 和有線新聞直線,又要應付Sales 攔路,要吸廢氣,要食垃圾食物、喝貴酒,連付鈔都得排隊呢!到底划算不划算呢?可是,我的親愛的朋友們,一個住將軍澳、一個住屯門、一個住西環、一個住柴灣、一個住旺角、一個住粉嶺、還有住長洲、住西貢。結果,又只能在旺角、尖沙咀、銅鑼灣見面。

在城市中心見面,追尋例外的歡快。破例的開懷、破例的豪爽、破例地打扮起來。
在旺角、尖沙咀、銅鑼灣,人兒俏麗,仿彿都是從雜誌裡走出來的模特,入型入格。哥德、後崩、可愛系、Stephy一類,或者,高爾夫、攀山熱愛者、攝影發燒友或書院呆生,或者,LV與Gucci 的日系中女,生意人和尤物…… 總之,在酒館飯館或舞場中,我可以看見、碰到許多模特,而我不是文藝青年唷。

那麼,那個書寫的需要、書寫的欲望在於我,是身份的剝落,望著自己的空洞、自己所作所想的了無意義。那個給焦慮折騰的狀態,要麼墮落、要麼甚麼的懸置。

灰霾天籠罩的城,把一切背景均化、稀淡,我們就只有這一幢幢用大水泥、大鋼根、大幅玻璃扭成的一枝枝鹽柱,像神主牌一樣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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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 21 Aug, 06

保樹立人,至字字生花

黑箱造孽,盆景求林
大言不慚,棺木裁人

「保樹立人,至字字生花」

這個題目很刁鑽,是自己要難倒自己的功課。

執筆之際,中文大學「保樹立人」那邊有點進展,校方以行人安全為說辭斬樹擴路的申請好像暫時撤消了,>將以非常新嫩、未湊完美卻充滿爆炸力的面貌問世,我做為旁邊連啦啦隊也不如的路人,卻非常感動。

要把樹木、花朵、文學與人連在一起,就是土壤、空氣:生活的土壤、生活的氣息。

這不是修辭、比擬,而是非常實質、可以用物理、生化學一樣去理解的事情。土壤、空氣是無數生物鏈中殷切和實際的需要。那不是理想主義。當然,在含鋁量極高、污染空氣、充滿幅射的生境裡,一樣是物競天擇,留下來的強者王者其實是食腐的癌與異變怪種。

讀朱凱廸等人的「保樹立人」報導/行動文字,才赫然發覺我城的暴力所在何處,它隱晦於光潔的偏執。我們每天都在經歷著歷史上前所未有的、形態嶄新的暴力,身子給制度僱傭的機器撕裂,又迷信某種可獲得的完整。我甚至可以大胆斷言:從工業革命以來,從未有一個城市或地上像我城一樣,要偏執於泯滅人的行動自由與思想空間,並且慶祝自己的奴性,曰之自由,躭於壓制他人所得的毛利。

制度暴力演於日常瑣事,教原本疲於奔命的人無法察覺其疲於奔命的生活乃由哪種哪種的精細佈置而成。除了工作的沉悶,還有工餘的沉悶,瑣碎繁覆的編程讓人甚麽都不甚了了。

「保樹立人」諸君的文字忽然提醒讀者,簡單不過的事實:大多數樹木要健康生長,它的根向泥土擴寬開去的圓周,要和樹冠覆蓋相若,往泥土鑽深紮穩要若干若干。樹木生長要有空氣、要有水份、要有養料,而我們的城市未能提供。林蔭大樹、矮小橫生的灌木叢,斷斷不是路旁或「公園」裡那些水泥石礐那小小丁方所能容納的。我不禁提問,食環署、路政署、土力工程署或其它稱呼繁瑣權責不清不實而管有大量資源人力準備的各部門支公帑的人員,究竟是無腦抑或近視?當他們用簇新的科研軟件繪畫圖則、專家顧問團或廟街白鴿問卜也好一輪兩輪三輪商議、報告、咨詢、滙請、委託招標…… 到落柯打給承辦商要苗甫工人、建築工人要相隔多少距離栽一株樹苗、栽那一種樹、安排怎樣怎樣的概念景觀、設置水喉、引水道,欄河鐵柵等等規劃設計的時候,到底有否曾經想過,樹是會長大,要水、要陽光、空氣和土壤?

這不是比擬、修辭。這篇文章不是要評論現行的教育制度與後殖身份政治的矛盾與博奕。

可是,橫看竪看,「保樹立人」一羣熱心並積極介入的朋友和那些在旁表示支持的人們,不僅只是環保分子吧。「環保」在本地社會始終未能深化為一種有堅實理念基礎的生活實踐,城市人一日不明白人與自然共存競活又互依相生的道理,「環保」就只可以是一種成本昂貴、意義空泛的文化商品。「十年樹木、百年樹人」的古板老調,像貞操之於新潮男女一樣,要盡快放棄。老套得連中文大學這所以中文辦學為創校理念的學府也想放棄,國際大學拜金唯是,駕車者的方便、形象性的寬道開揚、行政管理之便捷效益與學生讀書靜之幽靜環境相較起來,何者才屬優先?始終是值得辯論探討、從長計議的論題,然而討論題目尚未設好,結論就發下來了,再一輪先驗的公關游說,先不說其推論粗陋、舉證偏頗如斯、掩蓋異議之手段低莊……中文大學容許如此霸道的管理層侵害「百年樹人」所寄意之象徵、托物,對大學教育還懷有期許,或曾經於此山嶺上浸淫學問、生活學問之師生和關切的社會人士,豈有不激動?豈有不嘆息?

城中各處,我們常見瘦蜢蜢的樹苗,乾巴失澤的樹幹被綁在鐵圈中用繩索固定。為甚麼呢?因為它們都被水泥做的丁方建材圍死了,更可笑的是,我們的管理人員深怕有人會興之所緻真的會走到樹下坐著讀書、或「多手」撫慰小樹、或刮字起誓諸如此類「破壞公物」的行徑,就不厭其煩的在石礐上再圍束起木造或人造纖維造的欄柵,還不突止,再貼上不准甚麽不准甚麽的告示。樹木跟我城的一切自然之物,貓狗、雞鴨、花草、雀鳥、昆蟲,以致枯葉,均被受人時刻檢核:有用?無用?有用又分為食用、觀賞用。食用之物只有一種生老病死的生命循環:從單一種植或高密度畜養直至集體宰殺急凍賤賣,再包裝處理上碟,環環緊扣而成經濟鏈結。作觀賞之用抑是成為了寵物店、獸醫、非法殖養場等之搖錢樹,抑就是增值「文化商品式」的保育項目。自然之物,在城市裡,僅是一個瀕將絕滅的標本。這是甚麼甚麽樹,學名甚麽甚麽,原生於那裡那裡,樹葉有乜用、樹皮又有乜用,或者,是誰在此處栽種,紀念甚麽甚麼…… 正如許多人要把狗隻打扮似人,又把人訓練作狗一樣,我城的樹木、不准成為樹木、不能成為樹木。樹木生長要有空氣、要有水份、要有養料、要有伸展的空間,而我們的城市未能提供。

倘使有人不厭其煩追索一下有關常見於香港的樹木品種資料,不難發現所謂「香港常見樹木」原來很多並非源自本土的品種,亦有不少根本不宜於亞熱帶華南氣候生長,温室培養、改良品種之樹木,錯置於我城,豈非吾人之成長寫照?由於先天不足、後天營養不良而體弱殘障,樹木自然難以壯大、難以成蔭,城市規劃之朝令夕改、「發展」之急之兇,許多時,公園休憇處、球場、道路又得拆遷、改建,人要搬、鋪要搬,樹更不得不斬。偶然留下而不必拆遷的建築物也好、樹木也好,給硬磞裁去一截有之、給鐵協圍隴有之,即使修復保存成為一種標記著甚麽甚麽價值、甚麽歷史的樣本,卻只屈辱似的,供人憑吊、與周圍環境與人脈活動割裂,成為受保護之物、城市建築的一個消失中的對應點,意義挪移而成某種「價值」之法器,與原本的生活、人文無關。

政府苗圃、漁農自然護理處的職能,跟甚麽「無膠袋日」、「停車熄匙運動」異曲同工之處,就是作為制度暴力予人創傷之安慰劑;要按照最新版本的設計圖則上的綠化區域,動員人力、成車成車的樹苗、覆土迅速填滿,如同納悶的小孩猛塗著填色冊一樣,「畫好喇!」,官僚政府辦事乘人不覺之速率、無關宏旨可見一班。譬如說,筆者舊居那邊,大埔汀角路憐近教育學院至黄漁灘一段馬路,去年就給劈坡拉直,鬼斧神工全賴「中國路橋」之行事麻利與政府做事的決斷,處處體現人力之張狂:原本彎曲的公路行車多年來從無擠塞,不知是「發展所須」的緣故還是附近龐大豪宅屋苑死盤「比華利山莊」之發展商施壓所致,突然要改成四線雙程直通無阻一枝過路燈也容不下的寬敝直路,與汀角路至大埔工業邨近消防局一段之四線道路接駁。施工期間修路工程帶來的地貌轉變與民居生活的支擾,是災難性的無從復原;好幾個山坡削平了(見上圖),而且削得狠、準、快,體現強政吏治之分寸精量與完整規劃。重型機器羣與工人組從早到晚趕工,劈山掘地,好整齊的就削在人家祖先的山墳前面不足三公尺,更為掃墓人仕特地僻建一條登山行人路靠坡而上。馬路又忽然平行開築在一列村屋旁邊,幾乎是在睡房打開窗就可以站到石屎路礐上跟巴士上層的乘客攀談一下的距離。原本於黄漁灘路口橫過汀角路的行人過路通口,則給改成地下行人隧道,方便了假日踏單車的遊人母須等候橫過馬路之迅速轉線前往大尾篤,一九五幾、六幾年就住在那裡的幾户人家,因為此行人隧道的畸型地勢,忽然發覺自己的前園落到馬路下面、車輛每天在頭頂橫過。

原本路旁成蔭的樹?我都忘記了。
而文章題目的下半,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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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 18 Apr, 06

離線生活 (五)

累了一整天,明天又累過之前……

*

是巧合,是流行小說與MV 裡面所說的緣,也是隨機存活和政經秩序框置的絲絲入扣。(那一天幾點鐘,我們,又碰面了,人流中擦身而過,來不及招呼。)

再搭上公車307 號,廿蚊雞從中環,城市的心臟,沿擠塞的管道回家,正正是過去幾個月來往殖民大學上班時份的倒數。

7:10pm vs 7:10am。
灰霾的天,逾益收窄封閉的海岸,認不出的高樓,等等。每天每晚成為映襯無語寂寞流動的佈景。我們,從城市的中心離開,又返回愈益給城市人、城市律則佔領、接管、開發的新界,無法逃脫。

*

落街過了馬路來到臨濕貨街市的街口:如果食物環境事務署清潔服務承辦商僱用的那個藍衣少年還在吃飯盒,那即是說我能趕及7:10am開出的一班車,如果他在清理街市外的那隻垃圾筒,而茶餐廳旁轉角那菜檔的印華女工已在搬弄那大箱大箱的蔬菜,豬肉檔的師傅叨著菸大刀分件、停車場的金毛阿叔掃地掃至閘口…… 那即是我已經晚了三數分鐘,又會遭經常乘搭同一班車坐在同一個座位的人,白眼—— 我成身菸味、頭髮未有理順,埋位失儀—— 但仍不致遲到簿扶林俾老外發脾氣……

上班的人潮,你可知道,正正是下班人潮一模一樣的成份;時常與我隣座的年輕女子,很快就知道我每天在哪一個站下車,就自然會在MP3 的夢裡醒來,身子一欠讓我走過,非常默契。要是哪一天她下班有約赴會,打扮起來,我留意到。都是好努力幹活、不想被磨滅的人。上班的人潮,你可知道,正正是下班人潮一模一樣的成份;那對每朝早都在勞叨兒子的功課、兒子唔識用筷子、兒子的同學屋企攞綜援唔應該勉強讀「一級」學校、兒子「應該」、兒子「不應該」的婦人,旁的婦人一路上「唔…… 唔……」答應著,偶然又會講自己的版本:「我嗰個仲衰……」。
婦人,言談間兩對白鴿眼,在我的腦勺兒後面流溜轉轉,她們是這樣稱呼自已的兒子和丈夫:「佢呀……」、「你知唔知?佢呀……」乜乜物物。

(試想起黑澤明「流芳頌」裡頭的文員。把場景換作某某大型企業裡的會計部,把角色的性別換作女人。)

一天下來,大多數人還是和今早一樣,在車上搖搖晃晃的半睡、閉目養神。

偏偏,有「你依家睇緊既係—— 你依家睇緊既係—— 你依家睇緊既係、你依家睇緊既係Roadshow」,同時有手機電磁波在我們頭頂上的高樓射來射去,又瞄準公車,不住射過來。能夠如斯準確無誤的在兩端不停流動的用户之間收發、傳送,精確無誤、話音清晰,跟遠方一個人交談;能夠有人買起你我在車上休眠發夢的時空要你我睇廣告,又唔准轉台又唔准熄機又無得較大細聲…… 總是,有點軍事科技平民化,並由既得利益集團壟斷的況味。是想像與欲望的規懲和精細管理。

生活的各個場景,就成了森林律則至上的實驗場所。
實驗的白老鼠,被自己欲望之不可企及,廹得神經兮兮。

狹窄的坐位,即使身旁的女仕體態苗條,大家還是要將就著身體的姿勢,甚至要互相默契、廻避車頭玻璃在夜裡偶然反映的目光流轉…… 小學的時候即已學懂和鄰座的異性「楚河漢界」,把間尺或練習簿作成間隔。由個人生活空間推演開去,成就了香港「地少人多」的神話,又折返個人生活空間狹窄如此的既成事實。廹巴士、廹地鐵、食飯要同人廹、睇醫生要同人廹、買餸要同人廹、行街同人廹、搭Lift 要同人廹,返到屋企爭電視、爭電腦,睡覺的床位,與監獄醫院大同小異……

從少,我就時常碰到爭位坐爭位企爭落車先釀成口角,血氣方剛的青年人故然其數不計、白髮班班的阿婆被人欺負得連怕事沉默的乘客也屌尻埋一份的、西裝中年為左隔隣唔肯坐過DD 而亮出彈弓刀、喊打喊殺,都見過。「個別」、顯露的衝突,蔽隱潛藏一堵瀕將崩壞的大堤:

如果你我的沉默是一枚炸彈,香港肯定淪陷。

我底耳朵,生來不能像眼晴、嘴巴般合上。
在靈長類的進化過程中,耳朵和鼻子還未發展出自己可以隨意關上、暫停感官的構造。
—— 而我們無法逃避自己的庸俗惡劣。

於是,有人的地方,就突然一陣惡俗的香水味、化學香精的甜耶耶,總是會突然猛襲過來,在肩摩肩的街和商場道上。

此處、某處流動的兩點連繫—— 是我城生活的狹獈細碎與齟齬:

手機廣播一樣的話題:「開罐頭等埋爸爸才吃,還是到「吉野家」 (大快活/南楓閣/苑記/Pizza Hut) 呀?」喂?聽吾聽到?我見到大埔開左間「和民」喎…… 咁我落車打俾你睇下你攞位未。

手機廣播一樣的話題:「我差唔多返到,你有無嘢要買?…… 飲晒嗱?…… 唔…吾… 唔知你用開邊隻喎…… 下、下,百佳有冇?吓,唔就脚喎…… …… 唉!好喇好喇,日用定夜用呀?

手機廣播一樣的話題:「做曬功課未先,係呀?咁乖?溫左測驗未丫,睇多次好唔好?手冊點寫呀?哦…… 休息五分鐘叫Daddy 幫你默左D 中文生字,我返嚟再睇其它…… 吓,就到架喇,吐露港返緊嚟,叫阿嫲聽電話先啦乖…… 今日無麥樂雞餐食喇,叫阿嫲(菲傭)聽電話先啦乖……」

手機廣播一樣的話題:「今朝未咩嘅? 你知唔知阿Gozila 同呀Joe 講乜呀!?…… 你咪話我唔同你單聲先喇…… 老佛爺上次開會都有D 風架喇…… 佢畢嬲都係食嗰條水架喇—— 好,再call。」

手機廣播一樣的話題:「依家升番D 咪唸住放囉,擺左响阿Victor 個fan 度…… 唸住九龍城區個校網囉,瞄緊架喇…… 你果次咪話June 同個教友好fan 嘅…… 諗住租囉,唔係點呀……直資都無計喇……」

明兒,7:10am,又是同一班人擠在車上,整理著粧容之際,烏眉瞌睡,不忙想起手機的另一端:起身未呀?搭緊車,依家岩岩出吐露港……」

時間是這麼精分。
幾點幾點,甚麼甚麼一定要發生。
青春的人的青春頂多值三毫。

遲幾十秒一分鐘出門,就擠不進那部老爺lift ,得嗰10秒唔夠過馬路,趕不上12分的一班車,在公路上輕輕一塞,就趕不及在另一程車上吃掉車站外面隨手拿過、隨手嘟一嘟買的包裝三明治早餐…… 成車幾十人,接二連三,往手機的另一端說著一樣的套話:「早晨!阿Ada 呀,馬鞍山呢邊哩,都唔知做乜呀,封左條線、塞左成10分鐘架喇都唔吾見好郁…… 下、下我唸會遲小小,唔好意思呀咁早打俾你…… 你幫我同呀(______)講聲丫…… 下、下,唔該晒唔該哂ByeBye」
才舒一口氣。

在三數個人送院或送命之際——
辦公處的打卡鐘在滴答滴答…… 分毫不誤,室温19度,持續乾燥。

記得小時候上中學,派到第一志願,戰戰競競,美麗的阿姨暑假臨尾面授機宜:「智良,第一堂點名要嗌 “Present!”」
食物環境事務署清潔服務承辦商僱用的那個藍衣少年,掃完一round,又掃。一整天,他在掃花糟、明渠裡的落葉,清潔我們的垃圾、清理我們生活的痕跡。

我又從他們的節奏半退下來。
香港我城。如果你我的沉默是一枚炸彈,香港肯定淪陷。
「死多幾十萬人仲好。」有把聲音跟我說,儼如吐出一口濃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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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 12 Jan, 06

使用公帑的一種方法

之所以是景觀物,因為它建在臨海的高速公路旁,離最近的民居,沒有兩公里也有千多米,而最近的「民居」則是一列向海展陳的所謂高級住宅。從遠看,這座奇特的東東究竟是甚麽呢,好奇心教我和同行的兩位同樣無聊的沒事遊人想走過去看過究竟。

於是,我們得通過了兩個警衛更亭,在高級住宅裝設的監視攝錄鏡頭下來到高級住宅列外圍的一幅廣大的另人心曠神怡的大草坪上,那種我們羨慕外國人赤足野餐的草坪…… 當然,好快發覺這幅草坪是逐塊逐塊養草階磚鋪成的!而且,即使自動灑水花灑不住噴水,好多階磚上的草根本沒有殖根原來的地盤上而枯死了。

來來來拍過照,幫 J 拍了幾幅大可以拿來作陳綺貞下一張EP 封面的造型照後,我們在草坪上步行了廿分鐘左右,再橫過高速公路來到這座奇特建築之下,碰上了駕車而來的兩個小家庭,和在這裡修葺花草的工人。

我們還猜想著以為是甚麽航天科學館或是水力實驗設施的東東,原來,甚麼都不是。

它只是一個讓駕車人士來來來拍過照的景觀物。這是我實地考察當日視察所得的結論。

它 故意有花有草,地板更建在淺淺的水池上讓人有走在水上的美好想像。可是那幾個透明玻璃鋼材物,可真一點用處也沒有,圖中那幢小屋,也只是鎖上了的泵房、電製室和維護人員用的儲物室而已。它既不是圖書舘、小食亭、招待處、展覽室,找遍各處,連洗手間和讓人坐坐的條椅也沒有一個。

認真後現代。

圖說:建在公路旁的景觀物 (攝於澳門氹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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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 29 Nov, 05

工人在山坡上幹活


攝於大埔汀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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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 01 Aug,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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