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上一輪撿索,不欲見的事實終於擺在眼前。常用於治療重性精神病藥物:Amisulpride, Clozapine, Olanzapine, Quetiapine, Risperidone, Ziprasidone; 及常用SSRI 類抗鬱藥Citalopram, Escitalopram, Fluvoxamine, Paroxetine, Mirtazapine, Sertraline, Venlafaxine…… 抗顛癇藥Gabapentin, Lamotrigine, Levetiracetam, Oxcabrazepine, Topiramate, Vigabatrin 通通通通擬歸類為「醫管局藥物名冊」中的「專科藥品」,通通不受安全網涵蓋。治療與精神病有關的痴呆(dementia)情況的3種藥物,更全數歸為專科藥品不受安全網保障。
有錢有得醫
無錢死快D
你死你既事
一輪爬文,可以這樣概括:精神科藥理基本上是一宗神話,如果不是騙案的話。
藥品測試、檢定、上市、發行層層環扣之緊密與精專,釀成了一個充滿利益輸送及交換、成員互相衍慶、演義的精英/權力集團。它幾乎是可以為所欲為,情形像美 國的Military Complex與美國政府跟傳媒及其文化大使一樣,製造恐佈邪惡軸心論,以反證其向世界多國輸出軍火、輸出戰爭,續後是所謂「民主」政制,以方便其經貿剝削。
同理,「病」是製造、塑造出來,再由專家論述而收编,整合媒體想像,鞏固資本主義盟主代 議社會中的階級版圖之彊界,從Charcot、Jung 到Freud 的精神分析學本質隱含的Witch-Hunting,到美國心理學會權威診症手册 DSM(Diagnoistic Symtomps Manual)的諸多次「修訂」,將「病」的繹義和演化,裁整容流以拓「病人」人口,將「病」的覆蓋面大大擴濶,鉅細入微。幾乎是,人人,你和我,在生命 的階段,一定會成為精神病人;幾乎是,人人,你和我,在生命的階段,都要見社工、見輔導員、參加支援組、看情緒處理書、壓力工作坊,然後,覺得我有問題, 要見臨床心理專家,然後,覺得我有病,要找精神科……
於是,社會學、犯罪學、行為心理學,通通透過「醫生–病院-藥廠」而成就,互為衍涉。我們的整個生活都落入了醫生的權限中。在精神病院裡,在精神科診所裡,在「病人」每天二次三次服用那些藥理未明、測試樣本極小、測試為時極小、結論未見概括性而上市發行久不久又有人腎衰竭、幻覺 跳樓而爆出新聞的「藥」的長期生活裡,在別人向自己投過來的眼光裡我總是看到自己殘破、千蒼百孔。異性恋霸权論說、基督教與資本主義精神就成了。
異見消音,防範未然。
06 Nov, 05
診症室外的候診大堂擴建了,大堂後方一堵用玻璃磚砌成的牆給拆去,它原本連接天花的駁囗留下一道黑漆填充物的新痕、還未髹漆,右面隔開電梯大堂的牆亦拿掉了,現下,大堂能多放二、三十個座位或更多吧。感觀上,候診大堂和通往主電梯大堂與同一樓層的言語治療部,和另一邊往洗手間的走道顯得比較連貫起來,隔離顯得沒那麼在意。光線的確充裕了一點,沒那麽侷促。而他們終於把那「柔和」的罐頭音樂關上了。
我把先得付款打印的覆診紙放到辦公室前面出納處一個小窗口中的收集箱中,逕自往廁所撒尿,想洗一把臉、弄一弄衣領。還未進去那種尿臊的腥惡讓我再次肯定,這是精神科診所。我到過急診室、內科、深切治療部、血科、腫瘤科的廁所,商場、酒店、大學、街邊、茶餐廳、孟加拉、巴林、倫敦、雅典、巴黎、澳門、台北等地的各式公共廁所都去過,只有這間醫院的精神科診所和精神科病房的廁所裡才有這種惡刺的臭,憋氣亦逃不過,彷彿再多留一會那氣味會沾上頭髮和衣衫。我們的身體是化工廠一樣,服食糜壞,排泄更徹底的糜壞。
坐在候診大堂中一條圓柱後面的幾排座位中間,可以望見入囗和出納、前面沒掩門的護士長室,左邊是玻璃屏封的護士站,及往社工室的走廊,人兒進進出出。我很快察覺來到候診的人當中,多了好些祛生的面孔。這故然是醫院管理管局在醫院分區聯網底下,病人覆診分區更細緻的落實……。
我有一種想法,它似乎正在應驗。
納悶拿過擱著旁的椅上的過期《明週》——- 而它們總是過期的,即期的那些報刋總是護理人員先讀過了才拿出來放到供人閱讀的報刋架上,住院的經驗引證,每天有人把報紙送來病房,不是到給翻到破舊不全,馬經抽起、風月版抽起,它才會在一兩天後放上報刋架—— 我坐在塑料模鑄成一體的那種坐椅上,無論怎麼的坐姿,「周身唔聚財」,還未翻完報導明星派對的彩頁,就累了。等待「叫咪」直呼我的名字,我看著同病相憐、不相憐的其它人。大致上還是那種區別。
長期服藥、定時覆診注射、進出病院的人,總是眼神呆滯、目光朝極遠極遠處看而不見出神,嘴巴半閉半開似笑不笑,肩頸僵硬神經兮兮的模樣,飲食不善致癡肥臃腫或極之瘦削,坐立不安、甚至衣衫不整,不太懂得跟人對應。那是長期吃藥、身體生化秩序失衡的後遺,而非病況的癥狀。除了老弱者有社工或老人院看護陪同,多數沒家人陪伴,即使有,他們的家人抑是因尷尬而對那個病了的親人老伴愈顯得厭煩,抑是對醫護人員唯唯諾諾,只能這般的樣子。
其餘看來病歷較淺、或病況較穩定的,直就像在地鐵公車上會碰見的一般人無異,無聊在翻八掛雜誌、大聲小聲的講手機,好清楚知道待會往上班或赴約會,逛商場或回家做飯。
這天,有一位二十歲左右的漂亮女子坐到我的鄰座。我看著她的側臉,嫩白的耳畔敏感會讓人看見一樣。是我多餘的暇想,她似乎還未知道,像她這樣年輕漂女的女子,許多一樣不知就裡來到這裡,開展了精神病患的事業征途。我想起突然要到台北那年,好不容易回來了不久又給關進病院那次,於院中的「職業治療」時間和「親屬陪同院內漫步」時間碰面認識的一位住院的女子,她總是非常寧靜坐在阿母的身旁,在聽關於弟弟和家人的近況。我把她誤認作誰,還問她是否誰的另一個顯現。那寧靜温柔的女子著我先養好病,好出去跟那個誰重圓。她的名字我還記得,但我也不能說。鄰座的這個看來怯生候診的,那麼年輕的女子,她只能坐著等候,沒聲響。
「這陣子怎樣?」
(診症室只朝往病人方向的CCTV在操作中)
「可以啦,現在回母校當研究助理。合約做到十二月。」坐在男人背後的實習學生聽到學校堂正的名字探頭要看我一眼。
「那之前那份工作呢?」
「八月底合約完了,現在他們給我一些 Free Lance工作。」
「那十二月過後怎打算?」
「怎打算?要想想看吧。」
「那即是怎樣?讀書那件事進展如何?」
「告吹了,我的老師返老家啦!就是要想想,抑是要籌謀全心往外面讀書,抑是找工作怎麽。要想想,經濟呀、屋企人的發展、負擔……」
「……」
「嗱智良,」他那一套又來了,「你的問題就是得要“穩定”。」
「怎麽才算穩定?」
「生活呀、工作呀、感情呀、家庭呀各方面,起伏不穩的生活對你的病沒好處。」
「哈!」聲音很乾的我禁唆不住,「全香港有多少人能做到這樣子?」坐在教授身後的實習學生聽到這又探頭看我一眼。
「對呀,香港有很多人都有問題,只是他們不知道罷了。」
「那麼他們應該全都來這裡看病,那麼你這個department 也可以多開幾個職位。」我反抗說。
「嘿,假使你不一直吃藥,你能畢業嗎?」他總又回到幾年前的這一宗事,把一切都算到自己的功業上面。
「我比較關心如何逐步減少藥份,不那麼依賴它。」
「待你穩定些吧,現下藥份照舊。」
「我忘了上次有否驗血。」
「夠半年了,今天再驗。十二個星期後見你,自己留意有甚麼不妥約期早些回來。」
那個把頭髮用甚麼一股兒住腦後勻梳的男人,按著電腦屏幕前的鍵,把列印出來藥單和驗血的指示遞給我,打發我走。那實習學生這又探頭看我一眼。
一個程序以後是另一個程序。面談完畢、把藥單和檔案文件交給護士站的護士檢查,往出納台前面的繩欄排隊,被電腦分發予覆診日期,給入口旁專設給精神科求診者使用的昇降機送下樓,往新翼地下藥房的出納排隊,按己藥單上載的付費項目付費,再往另一邊的繩欄排隊,交出藥單、紅外線讀取條碼入檔、並檢查藥費付妥與否,拿過列印有籌號的貼紙,擠在一大羣老弱傷病而互相陌生的人中間,望著電子顯示屏最新打出的號碼,等候30分鐘、等上一小時,到總是不耐煩的一把聲音「叫咪」呼著你的號碼,像中了彩票一樣奔往幾多號窗前,排隊,「病人咩名?」「李智良」,那個窗前的人,用紅外線讀碼機「啫」一下藥包上的條碼貼紙,一面說這個甚麼、幾時服、這個甚麼每日幾多粒,這個換了包裝從前黄色現在白色只大顆一點沒分別…… 又抬眼看看我問:「食開這個?」
我這才拿過藥。把它們一包二包大大小小塞進背囊裡,身邊的人好奇看著,悄悄交換看法。
你必得服膺程序。程序中,你的身體髮膚、你的情感欲望,衍生一組數據、給載入表格、標籤存檔,構成政經文化版圖上的一個位置,隨時被演譯、隨時被取代。
* * *
拿藥的時候配藥員對著Intercom的咪高峯向玻璃屏外的女子吐:
「這是醫生新開給你的嗎?鋰劑每晚半粒,狂燥症吃的。」
我無法想到,將她這樣年輕女子能夠如何答話之際,我看見那個方才坐在候診大堂鄰座不遠處,寧靜的她,也在鄰窗拿過一大包 Sulpiride和其它甚麼,走出了擠擁著貧病傷困的藥房,在午間的陽光中。
延伸閱讀:
1991年聯合國通過保護精神病患者和改善精神保健原則
關於電擊治療(electo-convulsive therapy)的爭議
有關醫管局藥物名冊
本文原版
06 Nov, 05
有受害的感覺,但非常倔强……
您忽然驚覺,過去十年,給蒙在鼓裡、被受蒙諞。
他們說:「你的腦袋生化不平衡,致使你情緒低落,才有自殺念頭。」
他們給你開藥,卻沒有告訴你這藥難以戒除,並且文獻清楚顯示,此等抗鬱藥會致使狂躁或精神錯亂,然後一天,你忽地病發,以為世界等著你解救,街上每處路標皆 指引你往某處,人臉即符碼,黑衣天使是誰差來的使者,她,是愛情的全個展現、你是世界的終端,有人在遠處應合/革命…… 你給關起來,在那擠迫、彌漫尿臊和遺精氣味的牢房,行走其間的穿著識別的衣飾在行走,你給國產繃带死實束縛著,動彈不得,你以為,那是國喪之行進,靈魂脱 離肉身在審視前塵…… 他們給你注射,他們把你當作 textbook case去研究,在不情願的情况下簽字接受治療,你的檔案就加註了新的病歷,又有了新一輪的處方,這種反應不佳,又試别種,别種不能達取理想效果,再試别 的。就這樣,一試十年,我底十年。而他們其實一早知道。
十年,我一直半信半疑、卻還是相信。如今,我得承受我底無知的後果。腦袋的生化失衝已是無可逆轉,「病」的而且確僅關乎生化失衡,卻竟是「療藥」使然!你能教我不仰傅柯?他們正規懲貧苦大眾。
SS: New psychiatric symptoms created by the very drugs people are told will help them recover?
RW: Absolutely. The most obvious case is with the antidepressants. A certain percentage of people placed on the SSRIs because they have some form of depression will suffer either a manic or psychotic attack — drug-induced. This is well recognized. So now, instead of just dealing with depression, they’re dealing with mania or psychotic symptoms. And once they have a drug-induced manic episode, what happens? They go to an emergency room, and at that point they’re newly diagnosed. They’re now said to be bipolar and they’re given an antipsychotic to go along with the antidepressant; and, at that point, they’re moving down the path to chronic disability.
10 Sep, 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