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內妳底肌膚如精靈的閃光(大埔懷仁街)[1]

My body is burning with the shame of not belonging, my body is longing. I am the sin of memory and the absence of memory. I watch the news and my mouth becomes a sink full of blood.

–Warsan Shire [2]

刮風的夜晚,打翻的垃圾在街上旋轉,商鋪的鐵閘軋軋作響,湧進室裡的黑漆海濤讓她浮在床邊足不著地,憂傷無以名況,沒有閃回的情節畫面,不過是無盡的白夜以消耗生命的方式重臨:「如果她想到時間,是因為它不曾存在,她所處的地方已然消失……」[3]

鄰屋的電視聲此際穿越一切,有男人和女人在連續劇中笑鬧。只能放下床與衣櫥的房裡,香薰油、菸、頭髮與性的氣味不散,乳膠床褥碰撞床板的聲音迴響,一堆鬆舊衣服擱在床邊的椅,地板如十數年前的樣子,有家私擱待此處彼處的刮痕,新舊班駁,房間如像房間的幽靈。

從一件法蘭絨格子襯衫與卡其褲的皺摺想像一個人,他疲倦而無望的生活──一切毀壞與失去,沒抵上任何,時光迢迢──妳摸著那人乾燥、褐色的背,腰眼之間硬梆綁突出一截變形的脊椎,像藏著一塊化石,皮肉可是活著,「會痛嗎?」一下沒想到會有人問,他說不會,也不知道怎麼說痛,卻咕嚕一句甚麼聽不懂的把妳拉倒,頭幾乎撞到牆上,手肘撐著牆角,腳給一隻手捏著,只能看著立鏡裡扭著的人在動,他的頭髮有太陽和塵土的氣味,妳想到一個僵直的身體被乾土埋歿,面目未及看清,妳的頭髮披散眼前,兩個身體無望碰撞,妳聽見那人的呼息,倉促不得撫慰,「轉過身來」他說,「趴下去」他說,「遮著妳的臉」他說,妳都一一依他[4] ,有時妳還沒吃飯,還在藥後的昏沉,那滲著一層汗的身體格外貪婪厚重,妳卻不能癱軟,不可疑懼,不可從這一切逃去。妳還在這裡。外面是外面,一道門之外是更多門,無人會照應。

妳似乎總是憂慮各種瑣碎──水餃麵條、菸的價錢,忘記吃的藥,晚上要打給阿兒那通電話,沾到褲子被單上的血與污跡,交租交費的日子突然而至,腰背的舊患,頭殼裡模糊柔軟的棉絮──於是妳沒看見,牆線與天花接連的地方有青綠黴菌偷偷爬長,充當門簾的橘色布料透著光,一截淺薄影子落在地磚的格線之間,光影隨窗縫滲進的微風浮沉,緩慢叫人暈眩。白牆之間常有菌絲般的陰影漂浮,抬眼,日頭短暫的夢如光裡的塵埃飄落,「由於日子空虛而漫長,因而在她終日的凝望下,成為周全的美」[5],妳可曾有過的金黃色的日子,與少時的同伴挽著手在操場的一株樹下唱〈落雨聲〉,離開寄住舅母家的七層宅樓把一串鑰匙丟到水溝突然不知道去處[6],終日踩踏著衣車或拿著電路版盯焊點或是還會寫日記蹺課看午場電影的印象,摸著胸口幾乎觸手可及,卻記不起忘記了甚麼,妳揉著眼,眼簾裡一片紅與黑的暗影與光斑,季節將轉又轉,好像妳早已經在這裡──有時,門鈴忽然響起,妳從無夢的昏睡中醒來,那鈴聲刺進耳根又戛然而止,只聽到門外有鞋跟踏步下樓或上樓去,那條樓梯下午時分總是好靜。妳抽著菸,還是會不自覺盯著那點橙紅的火,捲爬著紙菸燒成燼,外面傳來午後的市聲,貼了磨沙膠紙的窗縫之間,那道陽光彷彿有無盡美好……

妳關掉手機,瘀青的地方仍然發疼,只能多塗點藥。一陣驟雨打在窗外的簷,好像有貓的身影走過,水管在薄牆之間咳嗽,髒水哇哇下落,橡膠輪子壓在路上一個彎道上滑行,不過是細瑣片刻堆疊,沒有故事;四百年的漁農墟市與殖民新界戰場與「花園城市」的規劃重疊,幾枝交通燈的過路提示得得得得敲到夜靜,就是沒有盲人路過;妳聽見一把沙啞聲音呼喊,一下消失在某號房裡,人們要不是躲著準是沒有人聽見……廣播車的音響要麼呼籲要麼宣傳叫陣,要把一切污穢趕回去中世紀黑暗時代,「我們的肉身被魔鬼佔據而作惡人間,魔鬼借我們的名,令我們不由自主地作惡,蒙上惡名……」[7] 正義的話音從街的一端繞過微燙的額,從小巴站頭爬到「七約」天台[8]教會的書店前又繞到舊時鄉議局那邊,那人把他的性塞在妳的口裡,他眼不眨的看著,「時而鄙夷,時而驚嘆;妳是由他的林總不安所生的獸」[9],妳認得這種眼神,三行佬後生的禿頭的大熱天穿襯衫的所有失意的脆弱男人,能從皮夾掏幾張銀紙,或不給錢打壞的老雜、龜公與契弟,也不是性而是可以有四五十分鐘自由,不問理由壓倒、可以猥褻、可以侮辱一個女人的自卑滿足,發洩憤懣。

多少次妳想一口狠狠咬下去,犬牙與兩排臼齒磨嚼,舌往一邊捲,和著肉腥與唾沫吐在地上,最好能見到血!但那隻手揪著妳耳邊一撮頭髮,另一隻扣在頸後,妳聽見小孩哭笑,攤販叫賣熱鬧和平,那麼一刻妳就是那個剛放學得穿過街市穿越山河方可回家的小孩,正想著雲的形狀未完的功課和卡通片快要播映的時刻,只是晚餐還在車程關口之外,妳卻吞吐著橡膠的味道給亂七八糟的粗毛刺著口鼻,汗與烤菸木屑灰塵的氣味沒洗清,他要看妳幾乎窒息一臉口水鼻涕想推開他卻推不開的模樣,然後他會換個姿勢,一下把妳按在床鋪或牆邊,把妳擘開把妳壓倒好像從沒如此,好像男人一出世就只為了這樣……妳半合著眼,只要不太注意那幾隻突出的牙齒,就看見那張臉的背後,痛苦不是愉悅不是,湊成一張臉的甚麼已然剝落,那雙眼睛多麼願意閉上,但他要看,但他不要看到妳在看他。就像會帶妳換兩程車去動植物園玩的伯父,每個家庭都包庇這樣一個惡魔,別人的丈夫別人的兄長,妳害怕爸媽不知去哪的寒暑假,妳認得那種眼神,但一次再一次,「時光逝去太快,避開了破碎的記憶」[10] 。

妳知道外面是外面,妳卻獨自留在這裡 ,彷彿生命有那麼多岔路而妳卻只能如此,可怕的不是黑暗而是惡的透明,可怕的是不知道這一切始終;妳等著,黏在身上的人們在一陣麻痺之後抽出,暈眩的感覺如墮溫柔,有些甚麼卻留在妳身上,無味無色,無形狀,指不出它所在,指不出是甚麼,下一個又會有別的要求。發薪的周末,賭馬贏錢的晚上,喝得半醉的,更多是趁中午出差,一腦子賤格想頭按著手機程式來到,妳面臨世界的單薄姿態不可理喻。

就在那家便利軍火與鴉片進出買賣的殖民地銀行前面,見到第二間7-11轉入裡街,走到街尾見到去白牛石的綠色小巴站,對面有間比辦館大一點的小型超市、旁邊有間印卡片的,樓梯就在那個巷口後面,二樓的鐵閘沒有鎖,從鎖頭下面伸手過去一拉就是……街上的磚頭掘起又重鋪過許多次,牙醫診所律師辦事處老人保健香燭四川重慶意大利的食店換了又換,睇場的男人始終在「銀河」或「澳門」外面喝啤酒抽菸,放蛇的總是吃完飯就大剌剌坐在停在路旁的七人車或十六座上滑手機,變電站旁的公園總有幾個人在賭牌,旁邊站著不知哪裡來的人在看,幾張長椅上總坐著看手機的黑實男人,但妳已經「記不起從哪裡走失」[11],妳在附近幾條街已經搬過幾次。

但街不過是兩列商鋪物業之間的空隙。街不會記憶,它不曾屬於任何人。

妳不要拖著一個小兒在那些轉得讓人頭暈的樓梯間上上落落,為身上的傷與疲倦和無法給出更多愛解釋,就把他送返阿母那裡。阿母在電話中說,妳弟打麻雀出千俾人打到一身傷上唔到工,得多拿錢回來。紙菸熄掉,但妳怕阿母聽到點火吸氣的聲音就讓它擱在菸灰碟的坑槽上。妳想像有一日不再聽到阿母的電話,妳不要靠一個男人卻得靠男人討活。這許多人卻熱鬧無恥活著。

此際,妳彷彿聽見熱水從身上流淌,那細小的漩渦停在纏著頭髮的網格,水霧從妳的身上升騰,熱水爐的藍焰顫動,沒有昇華的意象,妳幾乎聽見抽氣扇葉的擾流在瓷磚浴室裡呼呼作響。手腳之間極小的水點在打擊,壓在胸口的窒息感覺與濕潤的空氣連續,妳看著腳邊綻開的水花,卻看到延綿無盡的生銹管道與幽暗水溝,一個腫脹的身體泡在黑水中,男人擠進來,妳渴望能像脫掉衣服般,從自己的身體脫去。妳不屬於自己,不屬於這裡,或任何一處。

—————————

[1] 文題取材自:鍾玲玲《玫瑰念珠》(香港:三人出版,1997),頁83。
[2] Warsan Shire. “Conversations about home (at a deportation centre)”. Our Men Do Not Belong to Us. New York: Slapering Hol Press. 2014. See also: https://youtu.be/cwp4uB5R6Bw?t=6m53s
[3] Jean-Luc Godard. In the Darkness of Time (Dans le noir du temps, 2002)
[4] Warsan Shire. “The Diet”. https://youtu.be/cwp4uB5R6Bw?t=4m43s
[5] 鍾玲玲《玫瑰念珠》(香港:三人出版,1997),頁121。
[6] 鑰匙與寄居的意象取材自:Tania De Rozario. “Doors”. And the Walls Come Crumbling Down. Singapore: Math Paper Press, 2016. p.75-80.
[7] 陳雲(Wan Chin) 臉書,2016年5月3日。見:https://www.facebook.com/wan.chin.75/posts/10154101395107225
[8] 大埔七約是大埔區中的七條村落(地區),包括泰亨約、林村約、翕和約、集和約(即沙羅洞)、樟樹灘約、汀角約、粉嶺約,全部為非鄧姓的村落。見: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A4%A7%E5%9F%94%E4%B8%83%E7%B4%84
[9] Warsan Shire. “The Diet”. 見: https://youtu.be/cwp4uB5R6Bw?t=4m43s
[10] Louis Aragon. “Elsa, je t’aime”, Le Crève-coeur. Cited from: Jean Luc Godard. Goodbye to Language (Adieu au langage, 2014).
[11] Md Mukul Hossine. Me Migrant. Trans-created by Cyril Wong, Translated from Bangla with help from Fariha Imran & Farouk Ahammed. Singapore: Ethos Books, 2016. Cited from: “Me Migrant”. Singapore Reviews of Books. 25/5/2016. See: https://singaporereviewofbooks.org/2016/05/26/me-migrant/

原刊:「我街道,我知道,我書寫」社區書寫計劃,2016年 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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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 02 Jan, 17

地圖摺痕

你聽見那些字詞但同時也沒聽見,慈愛父輩的柔軟嗓音說著夢與義務,你記得雲掠過,那聲音從電視箱爬到身上,你記得空氣黏稠,窗前一下回復明亮,落在牆上的窗影在眼簾裂開之處輕晃,你的腿擱在膝蓋上,藍色的天上有稀薄的白痕,正午,夏蟲腹鳴翅膀摩擦的聲音猶在,你卻突然聽出那口音,潔凈溫軟,咬字幾乎不吐露舌齒,你聽見那些字詞但甚麼也聽不見,但那聲音爬到身上,沒有形狀。

那裡,你說。那裡。痂痕在胸肋一側依然生長,像附在身上的蟲,增生的肉與嫩膚發癢,你說,就像極細的針刺著,緩慢蛇行,裡面是一道細細冷流,從胸口這側穿過心的背面,不知道隱沒到那裡去,你的手按著衣領,恐怕一片漆黑打開‧‧‧‧‧‧你的目睫顫動如剖開的活物,角膜下面跑著血絲,掛在耳後的一撮細髮掉到臉前,憂傷從不美麗,但憂傷如水般讓你浮升,你的腳觸不著地,小腹裡有甚麼燃燒著,於是你再次看見。外面是連綿的水泥地境,岸線與生活在村落的人們一併消失,灰霾的盡頭無人迷路,山海變成擱倒在路上的建材,馬路蓋著坑殺的死者,荒塚中冒起新區新樓,手腳在冷氣商場中陳列‧‧‧‧‧‧但生命無論怎樣還是靜止不動(1),希望將不再以往日幼稚的方式出現(2),你看見太陽斜在遠處,鳥群如剪影逐一跌落,那裡,你說,海水始終圍繞著大陸與島。你的眼簾合上,好像看著更遠處,卻好像為了不要看見。世界已然,你的視野疼痛──

但山巒靜穆如墨水暈染,要是音樂響起,僅是小孩練習的琴音,僅是未嘗成為曲子的前奏,電廠與電纜塔就會溶在化開的墨色之中,一座小城鎮的燈火關掉,如一根菸熄滅,你的臉與身體的輪廓歿入夜晚,沉默如霧降臨,野獸蟲鳥或醒或睡、土地豐饒濕潤。你張開嘴巴,沒有人聽見呼喊──

那雙手捏著你的頸脖,褐色眼珠沉默倒映著那破碎的身體,有那麼一下你看著那雙眼珠,幾乎流露驚惶,那黑漆的瞳孔打開要把你拉過去,又狠的把你摔過來,但你沒法別過臉,只有睜眼看著天花與牆連接的一角,你從未如此看著這屋裡的一切,門就在那裡,只要繞過牆的另一邊,意識的某處一陣疼痛炙熱猛襲過來,昏暈而極清醒,你給重壓著動彈不得,叫不出手腳所在,你覺著冷,你聽見骨肉撞在地板的聲音,頭顱裡面一片寂靜,你知道不要掙扎,你歇力要自己不要抖動,你張開嘴巴想吸進空氣‧‧‧‧‧‧你祈求沒有眼淚,你記得空氣黏稠,那個你不屬於的世界還在,你記得戰機演練割破一切的噪音,你記得塵垢的天色染在樹梢,但窗前一下明亮,就在那裡,你說,新刷了粉藍的牆上窗影明確,你聽見有人在走廊嬉笑,抵著背後的地板卻突然消失,只有你在跌落。

你看見自己的背面,在那屋裡逃不出去,人影在光裡跳晃,屋裡的擺設不曾移動,縫紉機,月曆,藥罐,疊著的書報,木衣櫥,小沙發,水杯,疊著的外套,你幾乎就能看見,那幢樓的所有人在預製模件砌成的室裡無聲活著,痛苦平凡,你忘了怎樣把手腳屈折捲縮,你一直跌落,破碎了終不能再破碎,你知道不可作聲,你知道那人,就只記不起那張重複夢見的臉。你奢望,要是你能遇見美好的,大概就不會那麼在意。(3) 你後來才知道恐懼,在一片藍黑的海前面,那裡,水沫在浪頂泛起銀光,浪濤如遠古般泊岸,風沒暗示。那裡,你說,人們長的那麼相像,如像剛剛,在路口一盞過路燈下等著車流停下來的人中間,狹小的行人道上彼此背對,彼此陌生的靠攏一起,忍受著車子駛過捲起的悶熱廢氣,你捂著嘴巴,卻不禁看著前面那人,頭髮整潔衣履乾淨,你看見他的背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 Chantel Akerman. Je, tu, il, elle (1974)
2. Jane Bowles. “Two Serious Ladies”. My Sister’s Hand in Mine: The Complete Works of Jane Bowles. New York: The Noonday Press, 1995. p. 201
3. Slowdive. “40 days”. Souvlaki. UK: Creation Records, 1993

原刊《號外》2015年12月號 (#4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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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 29 Jul, 16

報事:週三性別座談會 – 色情系列

週三性別座談會 – 色情系列

香港中文大學性別研究課程,及 性別研究中心合辦

3/10 – 色情查禁:「色情審查的虐待癖倫理」
講者: 梁偉怡 (香港大學專業進修學院講師, 香港非正規教育研究中心項目總監)

17/10 – 色情電影:「色情的力量:以李翰祥風月片為案例」
講者: 游靜 (香港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系副教授)

31/10 – 色情文學:「被害妄臆者的情欲遭遇」
講者: 李智良 (文字工作者, 「香港獨立媒體網」編輯)

14/11 - 男男色情: 「快來吧!男同志色情的情慾消費」
講者: 小曹 (女同學社www.leslovestudy.com創辦成員之一)

28/11 – 女女色情: 「靚女肉搏身貼身 同志睇到眼金金」
講者: 煒煒 (香港女同盟)

5/12 - 再會主流色情:「重尋主流色情:女性主義的道德矛盾」
講者: 李偉儀 (香港性學會主席)

地點: 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陳國本樓UG03室
時間: 12:30 p.m.– 2:00 p.m.

* 座談會以廣東話進行,英文網頁請按此
查詢: 2696-1026 或,電郵: genderstudies@cuhk.edu.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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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 23 Sep, 07

情色或管轄的色情

【中大學生報】「情色版」的大受非議,令我很意外,學生辦刋物,大膽實驗、衝擊禁忌,有何不妥?當然,它「只不過」是學生辦的刋物才正是原諉。只是,我不避賣老,曰之後生,但都咁大個人、又吾係未讀過書,連投票、結婚等大事的法定年齡亦滿了,難道真會讀幾期「情色版」就會變成下賤卑劣的「色情狂」、「性變態」?

先撇開這個「大學生」應該乜乜、不該物物的問題,香港咁多萬個大學生,就得依從一種模範?我倒想知道,譬如港大【學苑】的編委會會否有啥回應。無論願意與否,這宗事情明白關乎出版與言論自由、學生參與校政權利的問題。大膽臆測,假如惹出是非的不是「情色版」,而是「政論」或「政治史」,譬如有人借講述六、七十年代黑人反權威運動中「黑豹黨」一支或活躍多年的東突厥斯坦分離分子的史觀,「煽動」襲擊解放軍軍營,組織民兵火燒警處、破壞鐵路、電訊基建之類,校方、傳媒與相關的政府機構,會否也要大肆抨擊、對勾結外國勢力的反華份子痛厭噁絕的樣子,可憐他們被激進思想荼毒,會否要求校方組成特别政治審查小組,作出仲裁與譴責之餘,以之為理據促使重新啓動【基本法】有關叛國、煽動推翻人民政府的立法?還是只會,嗤之以鼻或關進精神病院算數?

上面例子稍嫌誇張,狹義的「情色」與「政治鼓吹」兩者可能遭受的差別對待,卻闡明「道德危機」總是與某種歷史時刻、社會文化語境共生的。

身體的自決,跟意志與思想的自決,原非割離孤立!有若干意識,就有若干的行動與外在形態。倒過來說,對身體的宰控、對「使用」身體的宰控、對歡愉的獲取之宰控,同時就是對身份意識的宰控。「大學生」這個標號,並不等同進步、批判與自立。它反被演譯、操練為條件驕人但欠議價本錢的「待業人力」、貪新好奇的「情緒消費者」,總之是入世未深,幼稚而待教。我非能稱得上死硬的「自由主義者」,但是表達與言論自由在這個意義上,實乃思想自由、想像自由而不受覊絆的一個先決條件。當「大學生」作為一個文化/經濟羣組,其「身體」長期受監視、一有差池逾越某種限界就得棒打、譏詆,或曰之為病態必得糾正,一邊加之污名,一邊盡享窺淫的低級趣味,污名與窺淫之於社會大眾,兩者的精神分裂結構張力,其實正是香港華人與廣東話媒體的(忌恨政治)潛意識。

先假設香港尚且還有出版自由,到今天它又再進一步萎縮了。扼殺我們的正是我們自己的犬儒和偽善,而且有同學一針見血,事件的確是一種階級壓廹,它是一種忌恨政治的外露。

犬儒,因為我們連自己建立、維護的《淫褻及不雅物品管制條例》賦權的審查制度也不必依循,先聲明後繞過—— 姑勿論它的合法性源自甚麼樣的階級文化價值—— 還未及提案與申述,事先就把它打爛、事先就不相信程序的理性,而率先下了不求甚解、情緒化的結論。學生會與屬會的憲章立明的種種機制,如會員大會、罷免、覆核懲處的各種細章,同學都繞過不去考慮,寧願在外界傳媒的「偵訊」中作出指控,自己作為學生所當然擁有的憲制權利,雙手奉予不求甚解的採訪記者與攝影師,鬧媒體秀。校方的紀律委員會,以何種規訂賦予的理據召集,其操作的透明度與公信的保證條件,大家都繞過沒去考慮。總之,要有外面、和上面,的權力懲處這班人就是了,這是犬儒。

偽善,其實不必多講。觀乎大報、小報、電視台電台,用「摷」、「啜」、「搞」、「上」、「揸」、「chek」等動詞的頻率,觀乎森味小二叫人非禮藝人罰停又回來變本加厲,而藝人又視非禮若寵,觀乎八掛雜誌的每週銷情。性抑壓與窺淫於此城幾乎成為香港身份的重要介定。世界上沒有一個地方的人那樣樂此不疲地乳溝波波走光野戰吾野戰胳支窩剃毛有幾乾淨的。而性抑壓具體表現於同時要假正經,其深層次的癥結,就是我們根本無法於性抑壓的性方式以外獲得滿足,見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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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色版」的爭議教我格外哀愁,在於它有種近乎捕獵女巫(Witch Hunt) 的況味,近乎歇乎底理的地步,媒體與看官就如Zizek 在【幻想的瘟疫】中所講的Hysteric,不停在喊:「我要的是這個,不是這個!是這個、不是這個!」。捕獵女巫,故然因為想像中,她掌握了神秘、不可理喻的黑暗力量,與光明的世界背道而馳,遁未可知的方向。它同時又有點像紅小兵抓走資派,只是劇本倒錯來,是走資派夥同搏亂魚利的村民在抓革命黨。色情捉情色邊喊色情。誰不惺惺作態假道學就得活在全民法眼底下,只是,誰是色情的最大販售者、誰是色情的消費者?

#

和情色(Eroticism) 大相逕違,「色情」是下賤的。它的操作邏輯、它之令人想入非非的符號系統和暗示,在於挑逗我們常以假正經的言行舉止要掩飾、要彈劾鄙視的欲望與幻想;因此假正經與抑壓正是它的進路、它的前提。Disavowal 的意思,它明明是,但我們說「沒有這回事!」,但大家心知肚明:心知肚明才有姦淫之樂。故然,我們不願承認的欲望與幻想,其實又很乏善足陳,它的乏善足陳又正是我們的默契所繫,We look the same, we talk the same, we even fuck the same。假正經,因而下賤,拘謹、别扭於不合禮、懷恥辱感而欲拒還迎、自賤而到底奉迎,凡此,皆預設一個瀕將因欲念軀使而即將破裂的「禮儀之表」,它才是通往色情想像的進口(entrance)。

舉例來說,俏秘書或百貨公司的禮儀小姐,企業辦公室的接待女郎或保險業傳銷,如果「她」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和一個胖子纏在地上猛地性交,呯呯啪啪一陣,至完事一樣是纏在地上的話,這齣色情片不單包保沒有銷量,而且談不上色情。所以(沒有名字的) 她必須是這樣子登場:

a_03.jpg

就是在沉悶的城市生活中很容易碰見到的一個打工女郎的樣子,卻是在做著些她不欲人見到,而我們恨不得想見到、在地鐵與電梯偷望到,卻又不願承認自己愛看的一個時刻。那是色情幻想的基礎。她彎身整理絲襪,就讓人瞥見襪頭和內袴的一角,還有一截白哲的大腿。這裡,絲襪、襪頭、內袴或者高跟鞋本身其實和「性感」無關,它僅是一種幻想的寄寓之物:「性感」在於瞥見她不欲人見到,而我們恨不得想見到的非禮、不合於禮的時刻。而這個時刻是整個色情幻想的基礎,和結束;所有構成色情的東西已經完滿呈現這幅場境裡,别無其他。那個紅色的雪糕筒,不是陽具或男人陰莖的借代,而是自慰器。它從一開始就在那兒,和儷人的內袴顏色非常搭配,色情,委實是「物」與「物」的相遇,與人的肉身、與情欲無關。這是商品拜物的一種癥狀,人與人的相遇,其實是物件擁有人和物件擁有人、商品購買力與商品購買力的相遇,「道」成肉身。

然後呢,沉悶的資本主義城市生活已經限定了市民行淫的方式,頂多就是乘的士前往一件家私也不多的出租公寓…… 躺在床上或沙發上,看著(以假名介紹過了自己的)「她」,慢條斯理把衣物逐件褪脱,你只能一句沒搭一句的問一些你很想問「女人」、恥於問誰個才好的廢問題,例如「妳為啥做這個?」、「妳的性感帶在哪?」此期間,「性感」不再是衣物遮蔽的胴體,而在於胴體的無限陌生;「性感」更在於這具陌生的胴體的主人,她看來並不介意你看著她脫衣服。而這個「不介意」,你看是因為她下賤、因為她是個出租玩伴,也可以誤認為「鬧著玩」嫖客妓女的愛情親密,兩者並不排拒、並不穩定,但始終沒有第三種可能。看著衣物逐件脱下,每一件貼身的衣物賦予了它掩蓋的身體部位,某種「别的女人所沒有的神秘感」。衣物於此,又借代了最終未能完全揭示或佔有的,身體。色情的下賤在於我們矢口不認但恨不得發生的場境,像這種裙拉衭甩而不太害羞的回眸、她的自我欣賞和愛撫,它事先就已經把「男性」的一切想象律則和性欲迴路的開關(catches) 寄存於女體的自我憐惜與自慰的作態:

a-04.jpg

這和【中大學生報】「情色版」的爭議有啥關係?不是没有的,上面我以身犯險發佈可能評為淫褻或不雅的圖象,試圖以「男性青年色情消費者」角度分析的例子,正是泛濫在我們中間的「色情」。它其實是一個很迂腐的性迴路,是一種非常講究Typo-graphy 的符號經濟體系(Economy of Signs)。在我們身處的城市,它的頻繁與大量覆製、大量傳播與再引用,已經「正常化」到可以上班乘車看、放飯與同事講、到離島和男女朋友依樣做的地步,只要是「得啖笑」、「悶咪揭下囉」的Disclaimer 持續生效就是了。【壹週刋】與【蘋果日報】在這個正常化工程中可謂居功至偉,從前【天天日報】特闢一版「咸濕野」,在那個特定的閱讀空間裡,性愛的刻劃倒是比較自由奔瀉多一點。現下,我們連抽起一版無眼見乾淨盲的選擇也没有了,倒變得比從前要更大驚小怪。

更重要的是,這個看的政治、欲望的政治被色情化了,就是連「欲望」也給框定於某些場景/角式造型和權力互動的機制裡面,欲望的流動與能動遂趨於同一、或如千百種Fetishism 與Phila 般,依著百科全書條目綱領,限於一專。而且一旦有人要脫出那個假正經的Play-act,不論是言說、文字描述,或,付諸行徑,一樣是必遭株連。

道德不道德的辯說,幾乎是離題。色情工業是一個龐大的資本主義體制,而色情的符號系統或意義結構,與其它文化工業的生產操作不無重叠與挪用(舉例:新聞主播愈來愈打扮得像情婦小老婆)。色情是有經濟價值的,它同時是佔有、佔領它者、佔擁它物的權力體系;它其實非常保守,以維繫現狀、自我保育與自我覆製為目的,它為陳舊的體位、陳舊的劇本與角式扮演守護導航,它甚至可說是對「身體」的一種殖民!當色情形象,藉流動視訊、娛樂業、美容醫藥業的龐大開支與話語網絡,鋪天蓋地的在我們的視野裡不住再現,它鼓吹的其實是比往昔更深植的性抑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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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則留言 12 May, 07

道德淪亡還是甚麼?

— 重讀《波法利夫人》法國作家福樓拜於1849年完成了【聖安東尼的誘惑】的初稿後,兩位朋友Maxime Du Camp 與 Louis Bouilhet讀過卻宣佈它的「歷史性質」正是它失敗的癥結,建議作家還是寫「現代」一點的東西吧。1849年,任何一個中學生都應該知道,就是「革命」都要塵埃落定了的那年,福樓拜時屆三十而立之門關,夥Du Camp東游年半,把家父的遺產花光並染上梅毒以後,就回國開始寫作【波法利夫人】,至1857年方成書,刻劃了作者自己非常熟悉、亦非常厭倦的法國布爾喬亞生活。

據說福樓拜對韻律和語言的節奏非常執抝,時常工作好幾天才寫完一頁稿紙,愛書人中間也流傳一個趣事:話說一天,福樓拜往日常進膳的餐館吃飯,熟稔的侍應生走來問好:「先生,今天寫作如何?」福樓拜就答:「今早只寫了個逗號。」到夜晚,作家又到同一處吃飯,侍應生又問:「先生,寫作如何呀?」,作家就答:「我把那個逗號擦去了。」有人指這個典故的主角不是福樓拜,而是王爾德,也有人說其實是Dorothy Parker,亦有人查出,那個作家一天下來可不是把那個逗號擦去,而是把逗號換成分號啊。無從稽考,但寫作的費力和沉悶,也可以是愛書人津津樂道的趣味來源。而沉悶,法語中的「ennui」,大概就是貫穿整部【波法利夫人】、以至整個「後革命歐洲」生活的一個要旨吧!當有人問福樓拜,愛瑪.波法利真有其人其事嗎?福樓拜幾乎是厭倦地回答,他說:「Madame Bovary, c’est moi.」(波法利夫人,就是我。)

愛瑪.波法利的故事,非常細微的刻劃了一個「不貞之婦」紅杏出牆的寂寞無聊,對美麗的愛瑪來說,男人,無論他是醫生老公、抑或情夫是個財主還是律司行文員,他們還是只管把她當作一個「女人」看待。愛瑪更或許是現代文學史上第一個患有「購物狂」的女主角,在沒有信用卡的年代裡她買的零零星星的可愛東西,終令她高高築著債台,當那些發票、借據、典當的收條再也不僅是一疊疊簽了字的紙張而已,一個沒需要打工、「洗老公錢」的少婦就只被廹得含羞服毒自殺。福樓拜在小說末段幾乎是以一種施虐的冷酷筆法,長篇細緻的直寫愛瑪在服毒以後,整個身子痛苦難當的況味,在一次昏厥過去與另一次昏去之間,就連「死去」也像在作弄她,來得非常緩慢,孩子和丈夫在床前,聽著她一句沒有一句懊悔自己荒謬的人生的囈語。

我們一筆一筆讀著,不覺就成為了施虐者的共謀。這故然是作家對浪漫主義思潮的反詰,愛瑪不就是那種時常捧讀浪漫小說排解婚姻苦悶的女人麼?而她也一定讀過平裝大量印刷的流行小說吧,只是,愛瑪卻真把那些情節付諸實行,她以為偷情是好美麗的一件事情,在午後無聊的白日夢裡她時想願想著,那個不受家庭、不受社會地位束縛的真摯激烈的愛情和肉欲歡樂;可到她隱暪著丈夫、欺哄著他敷衍著妻子這個身份,又以為鎮裡的人都能蒙著眼晴、噤聲不疑,偷著時間和戀人會面,丈夫卻反比從前親暱過來,恩愛著愛瑪這個慧詰美麗的嬌妻。

愛瑪.波法利,就是這樣夾縫在「情節」與「現實」之間,只能以自毀終結,到直把自殺的念頭付諸實行了,她滿口毒藥的苦味,而時鐘滴滴答答,好緩愎,可一轉念,她就後悔了,而身為醫生的丈夫,亦無能救活。

【波法利夫人】在1856年於La Revue de Paris 連載問世後,福樓拜本人、印行及出版人均被政府控告以「凟神」及「危害公眾道德」,後穫撒消,這個案子卻又令書的銷情激增,愈禁忌愈敗壞風氣愈多人看,是窺淫,卻也是中產階級價值本身的欲蓋彌障,禁制既為了宣示何謂「禁忌」、何謂「非禮」;宣示,同時又顯明了它其實一直存在,容納於一直秘而不宣的默契。這種矛盾的雙重性,也就是愛瑪的寫照,作為有閒階級的「女人」,她被如此教養成為「可愛」,她的儀態舉止、她的神經質、她的小小的心思、為家裡經營的情趣、她的愁悶與突然如天氣驟變的狂熱,這種種都可愛啊!只是,可愛,卻是得要「有人愛」,於是,到她真的要追求那個「愛」,她其實找不著去實行愛的那個主體。只是,一百五十年前的故事,此時讀來不是還很富 「現代意義」嗎?愛瑪.波法利,就過著許多人的理想生活:嫁醫生老公、住在近郊的大宅、有工人服侍,和兒子逗樂、閒暇時讀書、往城中Shopping 這樣子生活。 福樓拜卻似是詰問:「死也好、愛也好,爭逐著逗號和分號般細小的差別,亦不過沉悶如斯!」

另見03/10/2006 成報「筆鋒」,「文化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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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則留言 03 Oct, 06

讀年年的文字有感 (又有了補充)

讀年年的文字,總是刀片輕刮留痕似地。來回想者,我一直多麼想寫年年所寫的,她幾乎就是我心目中的作家!

沒有家仇國恨、沒有主義者的矯情。因及我們刻下的生活,除了衣著,一無所有。

總是覺得如果不是我的性(別),及纏織其中的權力之喻 (唉阿 liam,我又搞唔明係借代抑係借喻喎!), 我就不用以此荒誕的形態展示/收藏我內裡的紊亂,同時忌恨別人的歡快不憂。我的性讓我和其它許多人一樣,這樣、那樣要求自己,要如何做一個兒子,兄長,要如何做一個下屬,同事,男人,租客或病人,要如何精明的消費,玩大男孩的玩具並且很有心得,要如何小便如何收腹挺胸、要介意早洩或不舉。在階序的位置與位 置的張網中,不自由,僭行。並且在意說話的姿態、遣詞用字。

我突然記起我的一個堂妹, 非常反叛,沒在意廁所要關門,幾歲豆丁學著哥哥要站著小便。姑姐見狀:「噯呀!唔得架!」堂妹笑著說:「係 Lu,會整濕大脾。」
如今堂妹快上大學吧?她大抵忘記這宗趣事,要是她讀到了會面頰緋紅,因為文化使然。

所以我總是對褲解分子、以同性戀 masquerade 的直人和某一類女作家非常猜疑,欲避而遠之。如果妳們那麼介意自己的性(別),又何以要人不介意?從作愛的體位、上那間館子,到你call我先定我媾你先,都可以是政治。可以是,因此也隱蔽了可以不的選擇。我一樣要豪情壯語、懶理不理,尤其在我非常溫柔細密、斤斤計較的時候。你我亦然。在亦處的位置上,我們總是忘記了這。

我 一樣非常介意繁忙時間的公廁,一字排開無遮無掩人人從褲當掏出雞巴,吐一口痰,才撤出尿、尿排出的期間,心不在焉,幾乎就參透了存活於此的荒謬,突然又打尿顫、fing一fing雞巴、收好,那麼公事公辦,又唔洗手,又臭。或者,一邊撒尿,一邊講手機,又唔俾 tips…… 性(別)宰制了男也宰制了女。

人可以欲望,人可以不男不女。人可以非常動物性,而又自重。

年年寫的文章幾乎是在虐待自已,在線的現場,流血不留人。

「我」是如何被塑成女人,同時又給遣責是女人,作女人作的、想女人想的。人人在看著,拿著一把尺,屏息撫著自己的傷口,裝作鎮定,too bored to be entertained,免得打擾了劇場的律則。

「女人」這個詞,可以隨便賦與任何意義;總之,同「男人」唔同就是了。根本唔撚使讀咁多屎片都會明。

男人的豪邁、男人的知性,樂此不疲,扮師兄扮經理扮技師,因此就顯得那麼可笑,明明是別人要你演的戲,display of law,你卻又當真,由朝到晚深怕不往老頂臉上貼金、不麻煩曬全公司同事、不見風駛裡呼喝下人自己的戲份就沒能夠演下去,下班了又上另一臺自虐自娛,喝醉 酒、上錯床、結錯婚、亂教訓人、打無聊交、穿不合身的便服,真係寃孶。

內裡紊亂、我心爛了。但要衣著光潔、舉止有度。

我是這樣從「女人」想到「異見者」、「瘋人」、「阿差」、「賓妹」、「印傭」、「企街」、「呃綜援」、「老泥妹」、「MK look」、「長期病人」等等族羣。

徐六,這豈不是疏離而治的一種?因為人人都以為,有朝一日,明明係小人都可以爭任權。淪到其它人做小丑。

年年,如果妳讀到,請不要介意我又借題發揮下去。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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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 28 Oct,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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