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香港地下天文台 一位活躍會員指,當「蒙古或華北大陸性反氣旋之高壓脊一直伸展至華南沿岸,即香港受北面冷性高壓脊吹出之東至東北風影響持續達一星期之久,或北面高壓脊開始間歇性地伸展至華南沿岸一帶,即屬秋季之肇始。」
而且氣象有時有候,總體不是「變幻莫測」的,大陸氣候主導、海洋氣候影響減退、普遍吹東北風所指的秋天,「一般發生在九月中過後或秋分前後,準確些來說大約為九月第四候(9月16-20日)至九月第五候(9月21-25日)間。」
我知道的,入秋以後我就會穩定下來,跟自己的感覺變得接近。我可不知道我怎麼知道。
我對氣象的認識是零,地理課只是廿年前的初中程度;可是當我讀到下面這段,就好像突然明白了,為甚麼每次上電台都好想主持譲我報天氣,並且長久以來對電視天氣小姐的咬字與笑容儀態那麼執著,每一個都看不順眼、聽不耳順:「9月中過後,華中低壓槽多轉變為冷鋒形式出現,而且缺乏南海西南季風/低空850hpa層的低空急流帶來的水氣支援,冷鋒過境時帶來的雨量相比起五六月時的華南准靜止鋒明顯大為減少[...] 而且,東北季風/偏東氣流逐漸成為大尺度主導天氣系統,九月下旬天氣一般以晴朗乾爽為主;即便多雲,雲類一般以層積雲、高積雲、高層雲、卷層雲為主,有別於夏季時的積狀雲,局部地區驟雨消聲匿跡,大氣已相對穩定得多。」
——你真要找個感情動物才能把這條稿讀好,它說的明明就是心事的映照。因為呼吸的前設是肺胞與大氣連續;並且,皮膚才是人體最大面積的感受器官。
眾生活在大氣裡,我只是其中一個、我們只是其中一個物種。
我直覺著的事情——入秋以後我就會穩定下很來,跟自己的感覺變得接近——只是順應自然的一種韻律。上面的氣象學語言,耕種的農夫聽了會說:「咪即係秋分囉、咁複雜!」甚至,我能夠暫時走出兩個多月來的地獄,喘息、休養,焦慮不安會減退、臉上倦容會變得沒那麼累,如果腰背不那麼痛可以多走一些路。會過去的,請給自己信心。當然你要知道,它會再來、它會重訪,只是藥物反應的起落循環偶然跟季節心情碰上同步。
秋天的風會吹得女孩温柔了一點,讓人心事明白——枯壞的將要枯萎、倒下的將要倒下——當我們無需極力抵禦那炎熱潮濕、那打擊意志的嚴密大雨,而且因為秋裝出台,也稍稍能倖免於短褲背心涼鞋所暴露在外的肉體的鮮活或死亡性。皮膚觸著乾爽的衣料、不那麼黏汗,心事與外部的連續會變得明確,身體的感覺乖順,好像踏實…… 當然有人還是管它叫 Seasonal Affective Disorder。除了正常,甚麼都叫失調。
不是麼?這些天無論是下一陣雨、或難得一撮陽光從窗的上沿斜在案頭、斜在地板的一塊兒明亮,或天空給低懸的雲和灰塵遮成晦、悶爐一樣翳焗的午後、卡在胸腔的蓊蓊鬱鬱,或颱風突然到訪,疾猛的卻沒能掃走暑氣、沒能掃走那只要走出室外就覺到的一切虛幻與現實…… 因及目下徹底是給寫作disown了而必得承受的空虛與渴望、給擠出了生活一樣的「時間的餘裕」,都一一察覺到、容易碰著情緒。多餘的時間竟讓時間生出一種連續,由心裡某角落的一個小點開始,往裡去,越過了視界所企及,在小時與日頭昇降之間直待著的﹔幾乎是違反秩序的——秩序是把斷裂、片斷的事項强制的整合與組織化。那麼在極短促的秋天裡擁抱失序,記住它,它是荒漠的日常以外,通往一種抵抗與持守的內核。
天氣的微妙轉變,貼在心裡可卻是儼然陌生的一副外表,下雨了,我說「下雨了。」白天攝氏三十度,我又說「白天攝氏三十度。」沒一滴風,又會說「一滴風也沒有。」夜裡有霧,半醒之際又默念著「夜霧是窗簷上擋著一團銀白……」彷彿一天到晚都有讓人訝異的,如此一整個月還是更長,夏天的尾巴給拖得還更長,窗外是電燈照亮、看不清的夜晚。網絡經常中斷、電話會偶然接不上,無從舉證,顯然是月球引力作祟。
12 Sep, 08
夜裡極靜,只有蟲鳴,隱隱的從別家傳來的冷氣機渦輪聲,偶然有車聲也是極低沉。依然失眠,那麼,原來失眠跟汽車和鄰居的聲音關係不大。
躺在床上,極靜,突然哭了兩行淚,滾跌進耳朵裡,心裡一下抽空、如若冷凍,然後會為能夠流淚微笑。眼淚温濕了自己。
寫是和自己宣戰,還是為了敗退的時候不那麼狼狽、肉酸?我才又想到,只要我願意,我可以關上電話、我甚至可以不檢查電郵、不更新網頁、不要像小粉絲一樣時時refresh同一個頁面等著誰的到訪….. 不是沒有人反對的,但當我離開「即時」好遠,當一切心事與「即近」無關,我想可以遠離一點。我可以耐心一點。
人們天天把「英雄」、「民族」、「光榮」、「自豪」當口水歌咁唱、令眼淚通縮貶值的時候,我可以不說話、一句都不說。必要時試舉出因為辦一場運動會有幾多人下牢、幾多人被廹遷、驅離,就全場沒人要跟我說下去了 。
seroxat hell。我在地獄中行走,要走好一會才會過去。但它必然會過去。(我想著一幀野地上長滿野草與野花的情境)
前幾天那2 亳克還沒猛襲過來的時候我還在讀 “The Gaze of Orpheus” (Blanchot, 1955)—— 我甚至忘了我讀過這書 ,直至壞樹小姐 要赴芨荷蘭,又把它「還」了給我—— Orpheus不是不知道不要回頭看Eurydice 的。但他的藝術是音樂,音樂是時間、消失、記憶中的缺失與完整,不可傳世,卻通到了幽冥之境。只要你不去回頭看,你就可以把Eurydice,你的愛,從陰間帶返陽間。你教我!如何能不看?你知道牽著你手的Eurydice,你的愛,在後面一直看著你,你如何能不回頭看、她可好?她會不會累了?她會不會像你一樣,有點兒害怕?你拉著她的手,不是沒感覺的。
但是「拯救」是一個工作,不是藝術。Orpheus 也沒有在從陰間帶返Eurydice 的途上唱歌、誦詩。他甚至沒有說話。他非常焦急,在極大的耐性、持守之中非常著急。她落在後面可好?她會不會也是累了?她會不會也是怕著他突然禁不住回頭,或者,會不會她也想看看他?然後他竟然忘記。心腸細軟,他來到陰間不就是為了見她麼?他見著了他所一直守候、一直看不見的Eurydice,「犧牲」的矛盾性把他帶返原點:音樂是時間、消失、記憶中的缺失與完整,不可傳世。
然後是下一次減服藥量。更深的地獄,在白天裡。然後再下一次。
我可沒那麼多青春啦,正如青春在我迷戀的女孩身上停駐又突然離去…… 一次減藥如像一次小死,可是也只可如此。幾乎已經兩年,加德滿都小姐與我,甚麼都沒有而只有「兩年」這個時間的過去,然後才能夠坦然的相視、坦然的笑,好像說:「怎麼你還在?」嫵媚同時因為淡的憂愁,青春不能在夜班侍應的工作中更新,愛情之所繫沒有場合。那麼,她再不會給我她的驕傲、我不會再給她我的孤獨模樣。好像牌局結束一樣,終於才見著對家的臉。
昨天好像還沒完—— 我跳過不說《房間》了—— 卻感覺離開「明天」、離開「下個月」好遠。有甚麼讓日期、讓日子的數算失效。要是今天能夠從繁瑣的一切脱身,走到郵局,填好報關紙、填好掛號回條、貼好郵票把書寄出,在我所能夠掌握的部份沒出錯,並且能夠微笑著跟郵政職員說「唔該」,彷彿就是把甚麼投到別的一種「時間」裡,任它漂去。雖然書不過是書、是機器覆製的一物。寄書自然也只是借喻。
一個人心裡七上八落、焦臊、妄念與不安於室,對比起那個「時間」顯得那麼微不足道,倒過來,我要是能夠在藥物斷癮的「地獄」 中多一點耐性、謙和,用方法照顧自己所需而不張聲,少一點支擾,並且知道這要走好一會才會過去,那不明言的甚麼或者還更容易漂到它的去處、它的嚮往。在另一種空間。因為現世、俗事的當下,一具血肉之身己經進無可進、退無可退,同時覺得有甚麼一直抱著自己,免於眼前的滿目瘡痍、不為所傷。Blanchot 這樣寫:「one can only write if one arrives at the instant towards which one can only move through space opened up by the movement of writing. In order to write one must already be writing.」
14 Aug, 08
“unpublished/withheld trial results”
from BBC 2005 “Seroxat Taken On Trust” (Dir.: Mary Moss)
這是2005年BBC 一個記錄片的選段,是繼 “Panorama: Seroxat -Secrets of the Drugs Trials ” 後的續篇。
自從80年代末,由Prozac 研發的市場成功,引發的SSRIs 類型抗抑鬱藥的廣被處方、濫開,至今還是在藥廠的市場企劃、藥檢當局的官僚、執業者無知情況下,鮮被討論。SSRI 的藥理基本前提是,有效抑制血清素在腦內回收(re-uptake),阻止部份相關的神經生化導體發生正常作用,令腦內的血清素水平穩定於某水平,有舒緩抑鬱的效用。故然,人腦與人體的工作狀況並非一個受調控的實驗室,即使上面前提成立,在用藥和治療過程中得到有效、持續的醫療監察和修正措施是必須的,這正是一般在公立醫院制度求診的精神病患所一直無法獲得的。
持續有案例指出,SSRIs 類抗鬱藥其療效不單並非如藥廠聲稱、或執業者所一般相信的顯著,及安全,其嚴重「副作用」更令多於4份1 服用者出現嚴重焦慮、不安、抑鬱、以致自毁/自殘/自殺念頭和行為。特別在初次服用的首段時間、及服用量轉變、增減期間,身體內部生化平衡被突然中介、突然回饋大量「失去」的血清素的情況下,斷癮症狀峰湧而至,這等「副作用」猶其在青少年服用者羣最為顯著,青少年服用Seroxat 後的大量自殺和企圖自殺個案,或其它SSRIs類藥物如Nefazadone 服用者的急性腎衰竭案例,是年前英美再度有人提出關注的警號。
當有人去發掘、去研究過往的臨床記錄、藥廠和藥檢當局的內部文件和許多没有放進藥檢程序呈交的報告,當受害人家屬和幸存者一個一個講自己的故事,Cipriam, Nefazodone, Seroxat, 等同類藥物,依然通過上市,並在「市場」的另一端,由病人每天服用,直到出了亂子又轉服另一種「很有效、副作用很少的新藥」。就是那個悲哀、可恥的故事,藥廠老早知道,藥檢當局老早知道,執業醫生没有想過要知道,病人和家屬從頭到尾都不知道。
相關 :“Seroxat Taken On trust” 其餘6部、及有關Serozat/SSRIs/Glaxo Smith Klein 的其他短片
02 Sep, 07
昨天在火車上的有線新聞廣播,聽到那麼熟悉的一個名字,旁人不以為然,而我內心激動、卻也只能以一樣的姿態表情仰望螢幕。幾年來一直服用的SSRI 類抗鬱藥,其它的副作用不提,Seroxat「原來」是會致癮,「原來」減少劑量期間會讓人焦慮、不安至萌生自殺念頭!藥品的標籤和說明書不單没有告示,醫生也未有提及,「專業」知識普通人只可待而不可及。並且過去十多年間,此種延緩血清素於腦中自然回收,以滞留血清素於腦中以穩定情緒的SSRI 類型藥物,每以各種不同名目上市,給精神科醫生濫用的情況日顯。
而我清楚知道,寫此文章載刋於此會令自己暴露人前——
(我幾乎是,清白無玷,同謀共冕。)
所謂食藥容易戒藥難,自1995年九、十年間五…六…七位看望我的醫生曾經處方 Prosac、Cipiram、T3、Lithium Carbonate、Nefazodone、Seroxat、Sulpiride等多種抗鬱藥、情緒穩定劑及鎮靜劑之混合式雞尾酒治療,其中 Nefazodone (Trade Name: Serzone)月前因有報告指出有英國病人服用此藥後因急性腎衰竭致死而全面回收停用,同樣,藥品的標籤不單没有告示,醫生處方前亦未有提及,事件於傳媒曝光後我的醫生亦僅輕輕帶過,並轉以Seroxat 替代。
在過去七、八年間我一直服用Lithium Carbonate,俗稱鋰劑,鋰電池的那種鋰;此為我的雞尾酒套餐中的基本菜,劑量為每天1000-1200毫克不等。Lithium Carbonate 本為治療顛癎症之藥物,上世紀六十年代給精神科醫生「發現」其穩定情緒之效用,美國食物及藥品管理局其後允准其作為治療躁鬱症(Bipolar Affective Disorder) 之第一綫治療藥品,一直被廣泛利用。由於此藥的所謂「有效治療劑量」(Theraputic Level) 跟其「中毒劑量」(Toxic Level) 極為接近,服用此藥的病人必須長期定時驗血以評估其肝臟、胰臟、腎臟等內科功能。此藥可謂我的「命根」,副作用奇多:視力模糊、暈眩、手震、關節僵硬退化、疲倦、肚瀉、缺水、口乾、口苦、癡肥、嘔心、肝/腎/胰臟功能受損,其它不贅。精神病人的那個模樣不是沒有原因,而且所謂食藥容易戒藥難,據知,即使我的「病況」好轉而毋須服用其它藥品,Lithium Carbonate是走不掉的基本治療,非常吊詭: 停用Lithium Carbonate的病人都有極嚴重的脫癮症徵 (Withdrawal Symptoms),並且病情復發的機會大增…… Surprise!這些藥品和一般毒品的界定分别只在於服用者不會渴求更大的劑量、服用更大的劑量亦不會讓服用者帶來快感。
大家亦應該知道,所有抗鬱藥都會讓人性慾減退、甚至性功能失調。每次問醫生,「這種藥有何副作用?要注意什麼?」他總是答:「都係果D 啦。」
三個月前被知會,我半年(或更早) 前的血液樣本中發現Prolactin的含量過高,Prolactin為一生長激素,影響情緒、生長、月經、乳汁分泌等多方面機能。Prolactin讀數過高有可能為藥物因素引致,有詳細參考的已知可能影響藥物有…… 我一直服用的Sulpiride…… 非常Surprise了罷!同樣,醫生於2003年九月處方此藥物時,未有提示。
如今我已停服Sulpiride,Proclatin含量有「下降趨勢」,三個月前醫生甫開出一個Word File 要寫轉介信的當兒,就只打了兩句,他一轉念,說「觀察下去吧」,沒排除未來要將我轉介內科。
I feel Seroxat has stolen years from my life
我幾乎是,以一種長期扭曲的生活換回了「健康」。
* * *
我一直搜究下去,有說連精神科的原教旨前設—— 即人的情緒與行為乃衍因於腦內生化條件失衡,而藥物可逆轉調節之—— 仍眾說紛云,未有確據。我底憤怒,今憑何明言? 精神病人一日為精神病人,一生揹著這身份標籤與檔案歷史,就喪失了在法律前面說話的權利。
讀阿晨27/8的文章 ,我突然當頭一喝:我一直把我的「病」看作與我底身體無關。「精神病」、「情緒病」實為一宰制我的「身體」與思考行動的論述,乃一權力之張網;那天弟弟陪我往醫院覆診,忙了幾句鐘而我未有明言,但我相信,他都一一看在眼裡,醫院體制的本質實僅為一去人性化把人分流佈置的系統,「病人」得到的「治療」,也是建構其階級識別的Proxy-pointer。而人的生活實應為一整全、多面複合的東東,年來我竟學得和那些專家醫生授徒一樣,以跟其極相似的論述來看待、敍述自己的狀況!我知道Seroxat 的「Half-Life」(藥份滯留在血液中發揮作用的時間) 甚短,致使其脫癮症徽較其它Half-Life 較長的藥品來得猛烈得多,但此種「知道」無助於「明白」和感悟,更甚者此種「知道」倒讓我難以與家人朋友和愛侶溝通切身的狀況。知識讓人生成隔閡,在我的生活日常事中折射出那權力的牢制,極其極其反動。
我的身體,委實經年日月在向我投訴,而我一直漠視此實在的呼喚,卻竟以精神科/臨床心理學/內科與生化科學的措辭檢視之、收編之…… 讀阿晨的文章,是忽然的揭露:我得在藥理與上述「知識—權力」以外的語境重新理解自己的狀況。我底生命豈能給編輯作一醫管局/社會福利處/警務處的檔案!
(於獨立媒體的相關討論 )
而我還未提及,病院裡的規訓與懲罰:束縛、護理員的窺視與性騷擾、「懵仔針」、醫生和裁判官對精神病患可以行使的諸種法訂權力…… 有誰會自願簽處放棄自己身而為人的權利!?而我還未提及,電擊「治療」 與失去記憶的脱軌和空洞感。
圖說:伊東伶穿護士服的造形
24 Aug, 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