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diya Mera Daman

(摘自未完成的書)

‧‧‧‧‧‧如果是齣電影的話,車窗外的路景疊印著玻璃上反映的一張沾了塵與油垢的臉,它給城市永遠沒肯關的燈光一下一下劃成模糊,讓人錯覺畫面播放的速度有點不穩,時間一下凝滯一下加快,聲軌配上Lata Mangeshkar 的Wadiya Mera Daman,以過份煽情的唱腔訴願難圓的愛情與夢、或兩者的互為置換,叫一切卑微貧賤的細屑,放大到生命一樣的厚度‧‧‧‧‧‧那麼我就能夠看見自己,如像有誰在我所沒法攀到的高度看著自己於此凡塵之世一個人的兵荒馬亂,與一首過時的、迂腐於小節的流行曲所唱無異,卻突然因為那陌生那熟知,撫平與安慰,那不能撫平不能安慰的毀損、變形與後遺‧‧‧‧‧‧但我只聽見風壓在車窗縫竄過的聲音,沒有主觀鏡。城市與人臉沒有成為任何事情的隱喻。

留言 19 Apr, 10

待續

有一個角色譬如林諭,他睜眼醒來,不知道是否同一場人生的延續,那時天已入黑而他記得睡下的時候天是亮的。

那麼他就在夜裡。夜晚如他所知沒有意外,它僅是把一切覆蓋。他對卻自己一無所知。

這時雨已停了,雲層中凝結的水分子質量沒有大於空氣所能承載是嗎?他沒有聽見雨水打在路上、打在樹葉、打在窗簷上濕漉漉的聲音,那聲音在耳邊細細延宕還隱約摻進夢裡叫他忘了夢境所處,有那麼好幾次,他以為雨一直綿綿密密在下,像女人的眼淚一樣把他的床連同臥室連同房子變成一艘小船,船正緩慢開往、或離開某處,漂在大水之中,搖晃之間他聽到船艙的門外有男人和女人在低語,一把嗓音蓋過另一把‧‧‧‧‧‧然後,他沒能確定聽見的哽咽是否壓低的哭聲,船緩慢駛著的時候方向不明,他還是趟著,在聽見與沒聽見之間,引擎在船底下隆隆響著,他不曉得壓在心上的是期盼或是戀棧‧‧‧‧‧‧

然後,那時天已入黑,要是從窗縫看出去他準會見到暗紅的雲層直壓到窗簷上,無月無星,但他沒有看出去,他只是伸了一下腰,背脊靠在床板坐起來,伸手摸一下頭髮──還滿乾爽的,只有那一點油垢──那手伸出去探在後腦勻的一下儼如熟悉他卻覺出陌生,彷彿他曾經在一樣的夜裡醒來一樣的伸手摸一下自己的頭髮,但他卻覺出陌生,有些甚麼變成不一樣,彷彿他在臨摹昨天的自己如一齣舊時看過的啞劇,抑或是不知那個時候作過的夢,那昨天、那啞劇、那夢,一下合上,重合的氤氳與景色氣味卻在這暗房的空氣裡凋萎零落,那手勢讓他想起甚麼他隨又忘了。轉身摸到冰冷堅實的牆,就從另一邊下了床,那床的方位一與既往。

那麼他回到自己的臥室裡。那昨天、那啞劇、那夢,一下合上。

身子還在那浮沉漂晃的記憶裡沒能適應過來,但臥室幾乎垂直的牆壁、幾乎平行的天花和地板、兩邊的洞窗與另一邊緊閉的門,沒有聲音沒有個性只有住在裡面的人知道它的內裡一如既往;那麼山尖頂著的雲層一片片裂開、血色的晚霞曾經抹染在那玻璃窗上,他都沒有看見,從天亮到天黑,他如棺材裡的死者一樣緊閉著疲倦的雙眼。

此刻林諭立在床沿,房子可是因為他一個人的睡夢與清醒沒有塌毀、沒有沉沒在淚水之中。他的眼瞳適應過來──牆上的藍黑影子漸漸退到幽暗之中──順手穿起搭在椅靠背的外套,如此利落彷彿他在同一個位置穿過這同一件搭在椅靠背的外套無數次‧‧‧‧‧‧當他把外套脫下來,搭擱在椅上,右手拿起左手接過,試著再穿一遍的時候他就忘了,不是次序、節奏而是某種韻律感,他硬著頭皮,像個只會出鏡兩秒的臨時演員一樣再試了好多次,不是衫腳勾住椅背就是內衣的袖卡在外套的袖裡,要不是左手找不到袖的洞口就是衣領給捲進襟裡‧‧‧‧‧‧林諭禁不住笑了,那聲音乾巴巴的一下就消失在室裡,要努力演活自己很可笑,他不過忘了自己昨天怎樣穿起衣服,臨睡以前如何把衣服脫下隨手擱在一旁,可就這樣,他的名字變成沒有意義,林諭的昨日、他的睡眠與夢跟他失去連繫。他記憶甚麼忘記甚麼把他從所處的現世剝落。

原刊《中大學生報》2010年 3月號,頁39

留言 19 Mar, 10

書抄 #6

如果乘坐公車是個空間的問題
那我無法逃避身體的責任?
你的手心還熱,腮邊有點腫
喉頭燃燒著,太慣於依賴你的指示
我忽略了燈光和神經過敏之間的微小區別
那裡隱含著一道線索,像電車軌般
蟄伏在歴史删改編修的過程,你說:
儘管我不相信地圖,但總要
有下車的目的地,就算故意錯過車站亦必須承認
失去的日子也是旅行的成本
沒有拾遺的必要,沒有空置的必要
儘管我無法避免大意,大意也是血液和骨骼的歴史
我還是張開眼睛,車廂裡不只我一個人
還有候車的街道,街道樓上的某個單位
重複的彎角、踏足和繞圈,我們背上交纏著的電線
或是沉默如妳,或是那個失控的小孩
都無法逃出同一個重圍同一種速度
夜裡我總是無法認出下車的位置
你小聲地說,這是個超級市場,對面有一座小學
過了前面的天橋,有燈光忽閃而過
然後是上星期我們吃過早餐的小店
我按下落車的鈴響
時間就停了

──盧勁馳,〈夜裡,我總是無法認出下車的位置〉,《後遺──給健視人仕.看不見的城市照相簿》(香港:三聯,2009) 頁204-205

留言 18 Feb, 10

To Here Knows When

Kiss
Your fear
Your red button
Falls from my mouth

Slip
Your dress
Over your head
It’s been so long

Move
On top
Because that way
You touch her too

Turn
Your head
Come back again
To here knows when

留言 29 Dec, 09

reality check:

today i found that i am silly enough not to back up files, and i know nothing about how wordpress actually works in the background at all. it’s almost a lovely, and equally terrible sight to see all the words i have written become illegible, a ruin of remains.

among many other things worth or worth not to mention, my head hurts like splitting, like yesterday and the day before.

“reality” as far as i remember it – evoking without appealing to it – seems a haze of thoughts and borrowed opinions, emotions and vibes going all the wrong ways, imprints, energy exchange, life arrested in deadened forms, in surplus… human action founded on knowledge, which is always partial and exclusive, remains to be the most damaging.

留言 25 Jul, 09

沙漠

是甚麼讓妳覺得一切無可如何,從不知哪個時分起床到後來又一身累疼的就寢,中間到過哪裡、做過甚麼,都幾乎忘了。無所謂情願不情願,妳只是隨著時刻的觸動、或要求,從一處前往別處、來去往返,舉止落落大方,動作合乎規範,可一停下來就會睡著,站在車上、走在路上都可以打盹片刻的樣子。

試想像,有一場白日的夢,或一齣1:1 生命規模、片長不確定的電影,人在銀幕裡面到處飄流,離地兩到七、八公分不等,季節晝夜無以區分,世界無法作為任何事物的全稱,所有事情因其細瑣、斷續,無以名况……

睜開眼睛作夢,而且是1:1 的生命規模,沒人懂得故事的梗概,剛進場的故然不知道先前的劇情,即便是待久了,只能指證菲林卷的確一直轉動,聲軌上的確有聲,僅是散場的時刻遲遲未至,人們對於正處身的光景、以至所謂劇情有各種南轅北轍的理解。無論爭辯或交頭接耳儼然情話,銀幕裡外的人都以為,另外那邊才是左右倒置、景深光學的夢與投射;這邊才是腳踏實地的現實。

可是,銀幕裡外是沒有區別的戲碼,日月迢迢,因為無法經驗速度與痛感、快感,時間與凝固無異,終局無法抵達因而任何事情的起端不得追溯:人在到處飄流,離地兩到七、八公分不等,季節晝夜無以區分,所有事情因其細瑣、斷續,無以名况──「世界」無法作為任何事物的全稱,同時就是世界的崩解、觀念與內容的崩解;世界頓變成沙漠,無盡的嚴酷、沒有內部,沙漠中的沙粒既然不能逐顆數算,多一顆無法擴充沙漠,少一顆沒拿去沙漠的任何「一部份」,其總體不能描述,它以它所毁滅的一切、研磨之粉碎,覆蓋自身的處空。

於是,今天妳下課、或者沒上班,突然覺到周圍發生的一切人事與紛擾,時刻與活動的變亂紛乘,非關任何人的意志,而是在一座城市的夢中,聲色鋪蓋廢墟垣瓦,食腐者存活,舉目滿是分秒鐘死亡的身軀胴體,臉是多看一會兒瞥見獸性的臉,一切急速衰亡,妳恰巧漂流至此,公車上的金屬扶手桿會突然記起另一個時代的人在顛來倒去的車程中扼緊的手勢,空調的去水管會記起冰河時期的涼水,美化道旁的石粟與血桐樹默示無語…… 人兒倒不知道皮膚的溫度、血為甚麼比水沉溺。妳心裡憶記、戀惜甚麼,毁壞或豐盈,無人知曉,只能成為一種景緻。

(本文原刋《中大學生報》,2009 年5 月號,夏23。)

留言 21 May, 09

野花是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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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個白花的小點像癡兒的吻,酗醉、忙亂,耳珠會癢。

wild-flowers_02r1

攝於三鶯部落,02/2009

留言 23 Apr, 09

Having the word may have a magical power against the unravelling of the world

今天一早收到一個郵包,那大概是近年收到最最窩心的一份禮物。

這些年我都是用手寫板寫文章,幾千字的報刋文章、所有的blog posts、《房間》一整本。手寫板的好處是速度慢、誤植率高、所謂「文思」總是被打斷。

一直沒有學成倉頡、速成輸入法的原因很複雜,自少學習中文是以部首、筆順去學(强記),到電腦「普及」而家裡終於有能力購置一台電腦的九十年代中期,要重新去學(强記)把一個個字拆成崎零的「碼」實在實在很難。也不是沒有試過,可是拆碼的準則完全不是甚麼準則,彷彿每個字都是例外。

後來又有好心的朋友介紹我試廣東話拼音輸入法,以為「方言口語入文」、「我手寫我講」的政治實踐終於起步跨過數碼技術門檻…… 然後,我就崩潰了,和許多香港人一樣,我的廣東發音一點都不對,練習的過程最常聽見的是自己媽媽聲。

更重要的原因還是「時間」,和我在G-talk 或Skype 聊天的人一定沒等不到我一句話就睡著了。如果明天下午前要翻譯八百字,下星期一交稿二、三千字,每天總有幾封長的電郵要寫,以本人每分鐘打字不夠五個、十個的速度,結果可想而知。迄今,竊以為中文打字真是一種特異功能。

今天我收到這麼一個東西。起初I. 告訴我的時候我覺得很匪夷所思、完全是不可能有的事,她就把自己那台寄了過來讓我試試管用不管用,今早依範例文句罰抄六頁以後,軟件基本已「認得」我的筆跡了。結果就是看到的結果——

我幾乎就有了愛上白人女子的理由:明明是中國大陸制的東西、也不是甚麼超高科技,不過是電壓感應、字形辨識和閃存記憶體的應用,怎麼香港的「市場」沒有找到?怎麼香港創新科技人才濟濟沒有人設計出來?

還是台湾人的設計開發,出口到歐美。

(這讓我想起台灣入境辦簽証的櫃枱備有幾副不同度數的老花鏡,供老花鏡放了在寄存行李的入境/回國人仕填表格用,妳不能不被那份柔性政治的貼心軟化。)

讓我再自我陶醉一下。一個作者突然想到以另一個語言寫作的作者的「輸入法」所需,我覺得是很奇妙的連結。

5 則留言 30 Dec, 08

眼波 (Shot/Reaction Shot)

看了許多許多遍都沒知道10 名男女誰愛誰,誰在看著誰而誰看見、誰沒看見?作為漩渦中心的女孩最終只有——在兩個Jump Cut 連接之時—— 低下眼簾、跟自己的傷感微笑,接納所有人的凝視。

26 年前才21 歲的女孩是Supriya Pathak;代唱的是據說灌錄了三萬首電影插曲的 Lata Mangeshkar;歌詞來自Meer Taqi Meer 的詩作;片段來自Sagar Sarhadi 執導的Bazaar (1982)。

烏都語拼音,唔識都可以跟住唱:

*Dikhayi Diye Yoon Ke Bekhudh Kiya
Humein Aapse Bhi Judaa Kar Chale
*Jabeen Sajda Karte Hi karte Gayi
Haq-E-Bandgi Hum Adaa Kar Chale
*Parastish Ki Yaan Tak Kay But Tujhe
Nazar Mein Sabonki Khuda Kar chele
*Bahut Arzoo Thi Gali Ki Teri
So Yaas-e-Lahoo Mein Naha Kar Chale

英譯:
Saw you in such a way that made me forget myself
You seperated me from even myself
My head kept bowing in prayers for you
I fulfilled my duty of being truthfully devotional
I even worshipped you
I made you God in everyones eyes
I longed (desired or wish) alot for the way to your home
I bathed in blood of despair.

另一個譯本:
Such was your sight, that I was enraptured;
You left me feeling beside myself.
I curtsied, and kept on doing it;
I expressed my devotion (to you) thus.
I adored you so much, that you became my idol;
I made you a God in everybody’s eyes.
I so longed to be on your street;
That I bathed myself in the blood (tears) of despair.

再另一個譯本:
Whenever I see you, I am so lost and unaware that I become distant even from you.
When I start bowing to you I could not stop and bowed again and again, I fulfilled the duty of the faithful.
I came thinking of you as an angel, but when I left everyone believed you to be the God.
I was so desirable to see your street once, that I had ceremonial bath of my lifeblood before I left my house to reach you.

1 則留言 26 Nov,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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