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碧雲去年在明報談法國動亂,提過「穩定的惰性」 vs 「革命/動亂的惰性」。
不斷革命也是惰性使然,鞏固的角式、死硬的綱領和階序,就像和自己要鬥死批死的敵人,一模一撚樣。
社運積極分子為中心/核心的「社運」,或者也是惰性的某種形態。查實這些批評大家耳熟能詳,自己知自己事,拎隻無情雞去示威,隻雞仲食唔食先?食飯先至係問題,做show 解決唔到食飯問題,所以D 阿叔阿嬸會鬧 D人:「食飽飯無屎疴無野揾野黎搞。」
那就回到語言的currency 和社會人脈溝通的題目上。平時唔見你,就淨係响議事廳、電視見到你做show,又一個二個拉拉扯扯阻Q 住人收工,點會相信他們的大話?
12 月故然是場大show,它就是將我們一向生活的showiness 騷了出來,生活行之以持的價值和秩序,一旦崩破,多數人自然好想、亦有人會有好多嶄新方法要將秩序從新整固、甚至要防範未然。每次秩序從新整固,註定有人要Ding 走、有人做哈巴狗。
除非你覺得自己一切有所掌握,沒甚麼東西at stake,否則或多或少就只能退守下去。正所謂,揸頸就命。就好似隻冰鮮雞咁,雞唔似雞,野食唔係野食,俾人攞黎攞去,與自然界食物鏈完全脫哂節,遺棄現世。
人要尊嚴企住活下去,關乎信心、創造力和意志,而呢三樣野,去多幾次婚宴、去多幾次差館、見多幾次醫生,見多幾次福利官,好快就無Q曬:人情得銀紙咁薄,制度性暴力血肉身軀不能擋,所以人到中年抑係成聖、抑係墮落。
又更甚者,長期沒法參與社會,孤僻而成忌恨,咬牙切齒,以眼還眼,其實都係自我形穢。
我唸黎唸去,剩係唸到三個題目:
1)藝術的創造性想像
2)香港殖民史社會學研究
3)重建社區人脈和物資的流通
三個題目落在偽術家/學者/社運頭目會有他們的立場和處理,唔強姦民眾已經執到偷笑,不過有些人,在做著一些無人會大書特書的事,游離的 Free radicals可以促使異變。
07 Feb, 06

世貿恥辱誌 (港式後殖民):
當經濟學教授在正點新聞對全港市民說:「其實農業貿易只佔全球貿易總額百分之十八不算很多…… 韓國示威者的問題是對”公平”的執著…… 農民世代從農難以轉工,政府應該扶助農民工業化……」
當保安局/警員變成以眼還眼的施刑者和刑具、傳媒嗜血同仇敵氣向威權靠隴的現實下,我不想細述我昨天如何當街被記者拳打,我不想道出催淚氣的窒息帶來的恐懼感將會如何被植入許多市民的「集體意識」,再「番易」成政客措辭的常用語,再多的嚴正譴責與含混論籌,只會深化市民與執政者、以致市民中間的疏離區間…… 連日來,全世界在看著香港政府和它的權力代理人的各種舉措——
系統化的精良暴力@專孽反智宣傳消音壓倒「單一」、「個別」的抵抗。民眾之間的疏離與互相輕蔑,給程序穩倒一切的權力操作造就了最適切的條件,即距離感。距離,我跟他們之辨,讓暴警與暴民、醫生與病人、律師社工與苦主、專孽階層與普羅階層…… 凡此階序、以至對立,是以壟斷非常而為其常; 是以我們以為屌尻暴警等同公民抗命,把抵抗的對象個人化了、零散化了。然而,零散、孤立、去歷史、失語境的操作與抵抗,卻正正是暴力之源…… 我們的涼薄,顯露於無數受同樣律則剝削、一貧如洗的廣大受薪與待業人士、理應明解的工會頭目與姿色分子,竟無法、或怯於與國際間、於本土受到同樣律則剝削 的「貧農」和「外傭」感通共鳴!
若非我們自己,是誰賦與此種暴力的認受性、合法性?
我們當中許多人怒了、哭了、有中彈、捱棍的、遭暴警折磨、羞辱耍弄的,就結下有一種義氣仔女的緣份,不得不責備、控訴警方官方的非法與侵權施暴,有朋友到法院聲援、有朋友和示威者吃飯、有朋友發聯處聲明、有朋友跟人辯論、有朋友以媒體力量監權、有朋友以逃兵的方式閉關思量、有朋友以血肉之軀宣示自主,等等等等,就是要站住自己的位置而不退後。
於此同時,我還是要以一種略嫌流於悲情的過慮口吻提出,抗爭,如果那是一個適切的詞語,才僅僅開始。在行動的前綫,除了聲援補給,我們更需要思想上的準備與後繼,它不只是預左被拉、被跟蹤、被無理拘捕的心理準備,更是一種言說:以身體、行動、感觀生活與經驗的言說空間,因為「事件」無時無刻、暴力的宰制無日無之,只有這個言說空間的拓展、深化和多樣化,前端的行動才能涵生意義、衝突才能突顯兩方的位置與本質上的分野,才能暴露權力集團的「合法性」僅僅來自其 武力與話語權,讓路人皆見。否則我們又將會一次一次掉進暴力/非暴力,正義/不合法的語言陷阱之中、泥足深陷之際,有黃雀在後。
如果南韓農民提供了一種「俠義」的想像,我不禁要問,香港的社會/文化運動,需要這種想像麼?為甚麼需要、為甚麽不?又或者,此種想像可以怎樣挪用、置放於現下工會無能、民間組織無能、議會無能、政府無能、警察無能但權力全在他們手上的歷史處境?我不禁要問,南韓農民提出了甚麼,打破了甚麽層次的隔閡?是不是港人後七一身份認同是如斯薄弱、如斯容易給政客代議士架空,以致南韓示威團來真的嚴肅讓我們自形拙劣,好想和平一下、理性一下就能逃避自由?我們何以,還未能明白自己的怯懦和不慍不火實乃自身歷史長久以來遭系統性滅絕所然?
我還是要以一種略嫌流於悲情的過慮口吻提出,韓農示威團的機動化、組織架構、紀律之嚴整,同時就是對此種「俠義」的想像投射令人非常不安的原因,正正是它的機動化、組織架構、紀律之嚴整,教同以此號召統戰的警方大為焦慮,而 能夠訴諸「有策劃的動亂」之措辭和「必須的」抗暴平亂手段;相似的原理,主流媒體發見自己的公信力盡失、報道民意的「天經地義」被現場見證者質疑,它就只 能靠隴故事的唯一買家。
我只想在這種「硬道理」底下,提及一些,微小的故事,我希望喜歡讀書寫字的朋友,也一起作一種微小的書寫、微小的言說,豐富我們對生活的認識,提出另一種、另外的種種對立足生活的想像和思考層次:
下面是幾天爬文檢索所得,繁雜中有脈絡。
風凛!親愛的友人,珍重!
警方拖延拘捕行動懲罰示威者 (朱凱廸)
世貿第5天的暴力鎮壓 (熊一豆)
與大自然的角力 (葉勝傑)
十二月遊記 (智海)
中秋節一片愁雲慘霧 (香港萬宜營武力遷營目擊者)
WTO: 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輿論戰 (阿藹)
一九九六年二月十四日星期三 立法局會議過程正式紀錄
上海中學生向世界貿易組織進言 (新民晚報 陸梓華)
晚清國家與社會互動的動力、方式、特點和後果 (鄭起東)
Only Poetry Can Address Grief (Starhawk)
W.T.O. (Wesley)
世貿.香港.之一 (Tale)
我不明白這些警察,而我愛這些市民 (tsw)
波特萊爾的練劍術— 談寓言與創作 (石計生)
後殖民的憂鬱與失感:施叔青近作中的疾病 (廖炳惠)
「騷亂」故事的另一個可能─灣仔地貌分析(附圖解) (梁寶)
香港獨立媒體世貿文章總覽
葵涌的東海大廈 (肥力)
人人寫詩個個唱 (公園仔)
甚麼樣的淪陷?誰的和平? (穆弓)
Tear Gas - Harassing Agent or Toxic Chemical Weapon? (Howard Hu, MD, MPH; Jonathan Fine, MD; Paul Epstein, MD, MPH; Karl Kelsey, MD, MOH; Preston Reynolds, MD, PhD; Bailus Walker, PhD, MPH)
回頭看見自己的缺失 (楚)
15/12記:有野睇更有野學 (阿野)
韓國農業在世界農業史上的意義與展望 (李鎬澈)
圖說:示威者不在場所造成的混亂
18 Dec, 05
不想再添火油。
討論至此,重要的題目都展露了自已的雛型。回歸原文的題旨,為甚麼香港工人反世貿,我一直抱持的意見,想再歸結的是,世貿框架底下的自由貿易,甚至應推演至國際/地區政經軍事資訊資本不均具體現實情況下的自由主義貿易,絕不應粗疏理解作為「遠方」的「農民」、「發展中國家」、「落後小國」的事宜,主流媒體的論述中呈現了一種失實的圖像,「有人來搞事」「我們如何應變亦減少影響」…… 彷彿香港是置身事外、中立的場地提供者。彷彿全球化是全球的事但不是香港有份搞壞或搞好一丁點的事。故然,香港無情情要搞辦世貿會議是好大喜功,但絕非僅只是好大喜功了罷?連月來的輿論囗術即使不能視為有計謀的政治宣傳或盲動力量展露身段,但現像是,撥反與收編在不住有機的在進行中。
關於世貿的討論,在我們當下後殖歷史的骨節眼上,無法在僅只「經濟學」的線上討論。
關 於世貿的討論毫無疑問挑動了民眾與當權者及蠢蠢欲動者的神經,它提出了一籃子關於貿易與政治互為相涉的操作性議題,慣了和平理性和諧作為自我身份認同的 許多人,一下又不安了起來。這種不安固然可以再一次撫平,代價是甚麼卻是無人能敢預計的。「強政勵治」可以是答案嗎?是唯一的答案了罷。
「小漁村—製造業城市—轉囗港—金融中心—資訊服務業城市…」神話相繼一個一個都破滅。大嶼山既然千多年前已有南方徙民遷置,更有叛反漢人當權者的歷史,既然明朝的香港已有頻繁貿易,我們還在相信甚麽?抱擁甚麽而死命不放?
世貿是廹在眉睫,各國民眾的事。香港人怎能以為世貿及它象徵的那種政經相涉,抾以文化及軍事力量助其擴張的誇國界剝削之範式,為事不關己?
年來我們受著同一種政濟原理及其拙劣模仿的「個別事件」承受了多少傷痛、抑壓?如果由香港人選出來的議員或所謂代表民意的各種專業界別代議士可以無視新自由 主義倡議之種種操作之於本地絕大部份受薪階層和待業者的壓搾,無視知識產權、外判化、工種零散化等對民生福利、醫藥及食品安全等的深鉅影響,而可以側側 膊唔多覺,與民生環環緊扣的各種問題視而不見啞默無言的話,我們在這個看板上討論、爭辯、說笑、哀傷的朋友。
我們該作甚麽?不該作甚麼?
圖說:伊能靜在印度支那突然看到了甚麼
02 Dec, 05
1947年印度獨立,其中一個英帝國主義「歷史遺留下來的問題」就是印巴的分離,諸種政治考慮底下,定案以宗教劃分版圖而生的東巴,於1971年乘孟加拉語語文運動革命獨立,脫離西巴(今巴基斯坦)的高壓統治,付出了中共有份加鉅的代價,成立孟加拉人民共和國。自然,和許多「南亞小國」一樣,外沿政治強權圍隴,總是成了某種曲線優美的地區政治下的微妙變數,致使內政外憂不能平順過來。孟加拉政府對吉大港山脊和其它宗教、語系的原住民之鎮壓、剝削,儼如英人與巴基斯坦曾經的殖民擴張。歷史的反諷,就在近年中孟友好的貿易援 助切實體易了全球化自由經濟物流原理的完美翻身!政治暗殺、水災連年、登格熱會死上百上千人的孟加拉,現下被受親回教原教旨主義勢力利益集團所默許的廣泛恐佈襲擊困頓,甚麽甚麽NGOs 大肆指指點點而人們卻只見物價給老外扯高、不見生活有所保障,在我們如斯近鄰的一個連原油供應也得因國情需要優先配給予發展中的出囗製造業的「南亞農業小國」裡,一路走來的和平異見者 Mamunar Rashid,是怎樣看長毛的偶像哲古華拉?哲古華拉有多少個最後的情人?
革命的符號如何在年代之間轉置?
甚麽是革命?溫柔的?血光火紅的?
01 Dec, 05
冷氣間囚徒騎劫偽發局之實驗作,各大小偽術泡點派發,印量半千隨時派完,見書即索!
下為序。
(special thanks to Avon Lee)
寫在前頭
社 會學家Chombart de Lauwe 為要指出巴黎人生活空間的「狹窄」,於1950年代做過一個研究,記錄了一位住在巴黎市第十六區的學生一年裡的所有活動,發現一整年下來這位女生的生活範圍幾乎没有離開過地圖上的一個小小三角形,三隻尖角就是她就讀的政治科學院、她的住所,和她的鋼琴老師的住所。今期以「社羣的界限」(The Border of Communities)為題的圖文誌(異),是對愈益呈規懲化的城市空間運用致使民眾社羣之樣態變衍的一種註腳。
城 市,歸根究底,僅是人類羣聚而居的一種形態,絕非必然。Benedict Anderson 直言是國族主義造就了國家的想像,而非相反,他認為現代主權國家之作為一政治實體,實與i) 神諭君權之被推倒、ii) 無數方言和古語系之埋沒,和iii) 媒體資本主義之演化絲絲入扣。參考 Georg Simmel 的說法,指城市乃一「國家中的國家」,是為國體之徵,辨證上述三種歷史進程之所涵,實為文明之重價!
本期的圖文誌旨在探討城市和社群的關 係。智海的閱讀筆記試從Gilles Deleuze的一篇「荒島的原因和理由」解讀「荒島」的神話,指出「文明」的迸發躍動,乃發源於流徙的集體想像與回憶。Wesley的一輯圖檔,鏡頭端 視某種在歷史課本沒有提及、香港經濟起飛神話底下一些群體互助謀生的痕跡;從對街看過去,這些人們曾經因為各種緣故而聚腳的地方,那麼不搶眼,既是灰舊卑微、亦是頑固。
蘇娣則試寫著某種極輕盈的族羣史話,從自家的簡史切入殖民者與資產階級構建香港身份與神話的嚴密鋪陳。于迷的「水漥之闊」,同樣從「她者」的眼光,以離島長大的小女孩的叛逆心路歷程,看待城市文明之荒誕和危險。曾建華的電子印藝作品,直截控訴「中環價值」,拔囂卻同時啞默。城市的設計愈益嚴密、則市民生活 的有機連結愈給斷絕,彼此沒法聯系感通,此為疏離而治;廖志成從十九世俄國文豪的名著引入,反思所謂「都會人」的心理構成和「國家崛興」此種歷史大敍述為 民眾潻上的苦難;假若一座城市是「刻意」的,那麼,它的「不經意」所作成的又是甚麼?蕭仔關注一種在城市中迅速傳播滲透的話語和措辭,指出政客官僚的文風 語調已成功移殖街頭,關心的不僅消費權益、小販擺賣權益或是街頭從業員的薪津保障,更是此城彌漫各行各業的那種「人吃人,我不吃人人吃我」的慘况。專題作 結的是The Bad Tree一篇很有力的短打,冷靜描繪了二百平方呎地積的兩種用法。
然而,這座城市在如斯急行的發展勢頭裡給湧沉隱没的一切人物情事,豈能由我輩吮著舶來奶水長成的最後殖民輕書斷言、指指點點?
收入本號專題的碎屑夢囈,謹恭 微小愚拙。
11 Oct, 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