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無題

我嘗試整理一下這幾天來見到、參與過、感受到的事情,算不上觀察,連速記也談不上,我需要寫作,理解自己紊亂的心情。

一個社會行動,如果引發關注和討論,愈來愈多人認同、愈來愈多人可以自由加入、以其認為適切的方式注入活力、注入內容,延續、壯大、拉寬以致變奏而不排拒更多人加入…… 這就是「社會運動」吧。

整個社會在動,不是暴動,而是人們在行走中,發現了自己的力量、認識了身邊一起走著的人。

反清拆天星碼頭的抗議行動,如果僅為了保住一個爛鐘、一個爛地盆,它終結的日子不遠了。那麼,保衛天星碼頭的意義,是甚麼呢?每一位香港人都有他自己的答案,有些中聽、有些不中聽,有些又比較動聽,有些人也沒有把它當作為需要答案的一個問題。

譬如說,反清拆天星碼頭,對一個在九龍、新界上班上學,過海搭地鐵搭隧巴的人來講,是無甚意義的。又譬如說,對於新來港的許多移民、移工來講,還在奔波適應,天星碼頭也未必是他們生活此城的「集體回憶」的一部份。又或者,對於直接受僱於天星碼頭工地辦商的許多地盤工人來說,一天不開工就是一天沒有薪水的意思。

在許多人而言,他們甚至未摸清反對清拆的人,到底為甚麼,必須用此種行動方式阻止清拆,整個事件的脈胳、它的不同結果所代表的意思有何種分别,等等……

我們需要,翻譯/翻易,這個似乎正萌發的運動。讓抱持不同價值觀、生活經驗不盡相同的人可以從較低的門檻看過去,嘗試理解這件事情的源起、他們可以參予的理由。

我們需要,言說,這個運動之所以令自己感動的各種因由。
但是我們的詞彙嚴重貧乏。

* * *

英國殖民管治香港的施政範式與政治、權力架構,從過渡期至「回歸」十年後,有了驚人的變異、適應與「本土化」。清拆天星碼頭和數不勝數的市區重建、拆遷或大規模地產發展,非常尖銳地突顯了至少5 點:

1) 英人在過渡期起以土地政策挽留地產業以換取「穩定繁榮」的基本架局,至「回歸」後十年的遺害。
2) 民意最高代表立法會監察及制衡政府施政的功能,已經無法正常運作。
3) 各級專業評議會、專業界智庫、及法制上的民意咨商渠道失效、或被技術性架空。
4) 主流傳播媒體的企業化、市場化經營方式,造就、拓?了政府及其附庸集團的公關及政治宣傳操作空間。
5) 上述1)至4) 的直接後果:市民生活空間的萎縮。

大膽歸結,下任特首競選正式開始的限期以前,有人希望打造一個香港新貌,情況儼如過渡期間中方狠批的「玫瑰園」計劃不無兩樣。在此前提下,我們對過往十年大刀濶斧的毁城重建,家長式的行政威權,多了一個可以考究的參考。

而為此毀城重建之功業賠上未能清點的鉅大代價的人,不是誰人,是市民,句號

此包括,而不僅限於,市民繳納的稅款,及生活水平各種參項全面轉趨惡劣所受的,可量度或不可量度的代價。

假如行文至此所講的離事實或離普遍意見不遠,我們就必須回到翻譯和言說的問題上,而作為土生土長的香港人,我們的詞彙嚴重貧乏。

* * *

記得某齣電視劇中的黑人角式說道:「每一個人都有選擇,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有選擇。

從未意識,到知道、到實踐,每一步都是零/一的跳躍,它總是突然而來、突然當頭棒喝一樣,而且總是讓人不安、甚至想回退到先前的「安全感」裡去。

假如反清拆天星碼頭的抗議行動,劃開了代議政制、公會、專業界與既得利益者「協商政治」的彊局,曰之靈光、曰之缺口、曰之楔機也好,它觸動了我們的甚麼,讓我們在集會遊行中吾怕醜、手挽著身旁的人唱歌、警察警車衝過來也死命不放呢?

是甚麼讓我們在群眾中間明明陌生心裡又軟乎乎,彼此知道對方的身體、節奏,互相照顧得比特訓的警員還要好、力量變成巨大?而我們明明是對天星碼頭、那個爛鐘、那個爛地盤有各種不同的想法、感受和想像。

幾天來,在暴警面前,我們展示了肢體連成一線力量,更重要的是,我們展示了我們的自信和歡樂!

當警員受命被置放在示威群眾前面,緊張萬分,我們卻站著一個徹然不同的位置、政治的位置:我們自己呼朋喚友來到屬於公眾的地方、在私人物業和警力的限界前面,不單聲援被無理拒捕的示威者、嗅罵怯懦的暴警,我們更載歌載舞、佻皮逗趣、分享食物、雨具、香菸,也有機會和陌生的人講自己對於天星碼頭、以至這個城市的感覺,自得其樂……

這種富於即興、充滿創造性,人人可以自由、以自己認為適切的方式加入、增益的街頭行動,也劃開了日益沉悶媒體秀的「示威文化」,曰之靈光、曰之缺口、曰之楔機也好,它觸動了我們的甚麼,讓我們在集會遊行中吾怕醜、手挽著身旁的人,警察、警車衝過來也死命不放呢?

人民和執行職務的暴警是誓不兩立的,這是階級位置使然,政治性的根本對立,警察靠隴威權、以暴力的組織精良而成其施行暴力的「理據」,我們呢?我們應該就是不屈從的異議者,我們會指罵警察,必要時全力抵抗,但我們的言說對象、我們力量的來源、我們念惜關心的,由始至終是身旁的人、心裡的人。他們呢?他們背後甚麼也沒有。

假如行文至此所講的離事實或離普遍意見不遠,我們就必須回到翻譯和言說的問題上。

我們牙牙學語的階段,有很多限制、也有很多未發掘的空間、未想過會碰到的人和事,喜歡和嬰孩逗趣的人會知道,嬰孩讓他去試、去摸、去撞,好多年後,他會突然想起自己的童年,何以、如此,在我城中走到目前,那個經歷人人不盡相同,但又有些甚麼連著、交叠著,可以感應。

圖:阿野

10 則留言 15 Dec, 06

反天星清拆一幕

朋友看到我在電視裡跟警員口角,很兇的樣子,傳來問候,真是感激大家的信任和包涵。

事情是這樣的,昨天下午(14/12)孫明揚到立法會臨時動議討論中環天清碼頭清拆工程之際,天星的現場普遍相信,孫明揚在會後,就泛民主派議員提出停工48小時、以讓本周五的相關專家會議進行後向政府提出建議的兩項要求答話,現場亦有消息傳出,孫明揚及一些立法會議員將於會後到坊,非常就近的,現場。

從中午開始,雖然警方陸續增派人員、大量鐵馬區隔,現場大致是「和平中等待」的一種氣氛。

我在電視裡跟警員口角的畫面,經删剪、編輯、配以旁白,源出於站在工地範圍以外的行人道簷蓬的示威者,在蓬頂接鄰工地圍牆的一尺隙罅中放下以竹枝及繩結自製的梯,有地面的一名女示威者試圖爬上而驚動警方。站崗的警員,和記者,蜂湧而上,造成混亂。

我和該名試圖爬上蓬頂的示威者是認識的。但是我跟她、與蓬頂上的示威者並沒有預先計劃、也沒有默契。當一大班武裝警員和記者湧過來,我唯一去做的,吾經大腦,就是穩在那兒,雙手抱胸擋著撞過來的人。其間,有警員發狂一樣猛扯著繩梯猛拉猛搖,一面力竭聲嘶,瘋狗一樣大喊:「冷靜D!冷靜D!」、「小心!好危險呀!好危險!」。當時,我的朋友、一個瘦削的女子,在繩梯半途上面,吊在接鄰工地圍牆和蓬頂的一尺隙罅之間,真是好危險。而旁邊有幾個與會人仕,也著力架開警員和記者,但沒有成功,至少四名警員圍在繩梯下面,猛扯著,同時伸手想抓梯上的人下來,一面亂動,用膝頭、用手肘、用靴頂向周圍想阻止他們的人、扯著繩梯猛拉猛搖,一面大喊「小心!好危險呀!好危險!」、「冷靜D呀!你冷靜D!」。蓬頂的示威者同時又死命猛扯那道繩梯。

令我光火的是,其中一名編號4XX0 的女警,動作粗野得比她的男同事還更過份,我不停向她喊:「4XX0!你停手呀!」她當然沒有理睬,他旁邊的一個警員還竟然理直氣狀的向我大喝:「女同事黎架!」不停重覆直向我面上喊著。

「女同事」打人,就不是打人嗎?
警員可以毫無架式、「亂撚到七彩」、亳無警示、毫無理智和常識執行職務的嗎?

大家見我在電視上住指著這個男警員喝罵,不住喊道,「你停手!你停手……」就是這回事。

不過,警察成功阻止了一名示威者爬上簷逢,用瑞士軍刀割斷繩梯、沒收繩梯。在那樣子的混亂中。

期間,一位八十歲高齡的女仕不適送院,兩名中年婦女給嚇得大哭失控。

4 則留言 14 Dec, 06

並非懷舊

時間:現在 (…直至建制力量收割)
地點:中環天星碼頭地盤 (…及各位的電腦前面)
人物:他們 (…及所有旁觀者)
節目:佔領屬於自己的東西( …和被包圍)

我是從電視新聞看到這次行動的報道,作為「逃兵」,那並不好受。

起初,知道政府要清拆天星碼頭,我和好多人一樣,覺得:「有無搞錯?」後來聽到一些資料,只能歸結,這個政府就是這樣子的一個政府。

民意調查、公眾咨詢、專業規劃、業界共識、議員審議、團體監察…… 等等,這些被視為文明象徵的公器與公權程序,落在強政勵治的小政府裡,全不管用。全不管用因為技術條文的操作空間總是被過度使用、掏空,以至於程序理性壓倒一切。政府部門及其委托機構在資本動員力、消息管道、輿論生產與人力等範疇的條件優勢,讓它在所有的調查、咨詢及法制程序中,總是能夠得出它願意看到、輸打贏要的結果,關乎的僅是時間的長短朝夕。

十年來,港人內地子女居港權爭議、八萬五千公營房屋單位的許諾與打破、西九龍文娛區規劃、廸士尼樂園的興建、調景嶺/大堪村/利東街/砵蘭街/裕民坊等地方的拆遷,似是一個用新建築、新市民、新消費、新文化營造的一個「遺忘」美夢。一次又一次,在極大的爭議聲中、在政府與民間、或社會群體與群體的拉扯撕裂過後,我們亦只可以歸結,這個政府只能夠是這樣子。今天下台的高官、明兒可以厠身別個部門;厚顏無恥的謊話多說幾次就能蓋過異議;冥頑不靈的刁民可以用十場咨詢會三十箱文件二十堂官司打消之,不少公務員因此長期工作壓力亦容易患上「強廹失憶失語症」。除此,從政者與商界亦有各種半透明的利益交換、不成文的周儀禮奉,偏袒商賈利益的企劃日新,白象處處、新地標湧現,民間社會與市民生活的空間卻因中產小康之夢甜而變得愈益狹窄。

孫明揚及何志平先生作為問責官員,故然要為拆毀天星負責,可要是天星碼頭果真原址保留復航,然而程序理性壓倒一切,審計處和立法會政府撥款委員會又何以交待新碼頭和新海岸的建造費?

這非僅懷舊保育之說,而是尖銳突顯:到底,我們要一個專業周到的代理人政府、看守吾人的生活鉅細,還是甚麼?

另見14/12/2006《am 730》p.25「730視角」

1 則留言 13 Dec, 06

無名者的死/理想生活

小樺的部落格讀到這段文字,寫了一些,又把另一些收起了。 「……因為五官隨著肌肉銷蝕殆盡,因為墓碑已經風化磨滅,因為記憶變得模糊不清,所以,當我們面臨要我們承認骨骸中已經不存在的人性的這種不曾衰減的要求時,要令人滿意地作出反應,是非常困難的。因此,我們就同它們交談起來。你是令譽滿身還是臭名昭著?——這樣我們可以知道應該贊頌你還是譴責你。你是壯年夭折還是壽終正寢?——這樣我們可以知道應該憐憫你還是尊敬你。你是男的還是女的?是漢族人還是少數民族?也許你就住在我們城裡,也許你還是我們的遠房親戚?這些問題屬於這樣的範疇:回答了它們,才有可能在人與人之間建立聯繫。死者緘默不語。可是我們克制不住要同他們交談的欲望,控制不了想把他們套進人際關係這張大網裡。」 ——宇文所安(stephen owen),《追憶——中國古典文學中的往事再現》(remembrance),鄭學勤譯。

歷史上著名的戰爭發動者有許多許多,他們是君王、豪強、獨裁者、野心家,至少也是個「戰爭罪犯」。除卻少數被聖象化以成歷史的大敘述的注脚,戰爭受難者的名字沒有多少人會記起。 除了他/她底親人朋友。 重看高達的《我所知道關於她的二三事》,裡面Juliette 與髮廊同事一同應召,還是讓我惴惴不安;她倆因為現代化巴黎的種種必須開支,下海服侍形色的嫖客,其中一位厭戰的隨軍攝記,著她倆用航空公司旅行袋懞頭,裸身行來行去而為前戲,Juliette問這幹啥,同伴答:「He likes that we don’t see」,Juliette就「突然想到」亞洲的一場戰役,影片剪接到著名的越戰生化武器受害者的臉孔特寫——

就算真主黨是恐怖主義組織吧。(我還是必須要問:為何有人支持恐佈主義,視之為可操作的政治手段?)
就算以色列復國真是堂正義直的歷史必然。(我還是必須要問:軍法殖民是否達致此目的唯一方法?)

如此約莫、泯滅可能的說法,我等生活在「遠方」舒安,望眼欲穿死盯著電視屏幕,依然不諳。 月來有關以色列入侵黎巴嫩的「新聞」,在於事務繁忙、「餐揾餐食餐餐清」的吾人,看著衛星傳送英美電視台提供的畫面,主播小姐郁身郁勢唸口黄,只能抑是冷寞、繼續手中所作,抑是像看球賽般數數看:今晨幾多支飛彈從這邊射過去那邊喇,至中午為止有幾多個國家的幾多萬名僑民已經從邊道撤出邊境…… 報道,又總是以邊一方的領導已經向邊一方發出通牒、又向聯合國班旁証提出抗議、邊D國家點樣譴責、點樣呼籲等等外交聲明作結。或者,偶然有「國際外交專家」分析談道:此期間阿邊個同邊個趁準局勢必將混亂,響邊個後欄位道會乘機入攝,以乜乜號召,引敵詢降,某方地面部隊壓境,可携帶核彈頭的洲際導彈已向邊樹的地面目標瞄準,對方亦打算派出乜野去干擾,而其實整個局勢,係乜乜大東亞大中東勢力均衡的軍政經貿戰略對決。

鏡頭一轉,另邊廂,由於原油價格預期昇穿60 美元一桶,阿拉伯球隊會打假波的呼聲日隆,黑市盤口高開,導致短炒市場出現大量沽盤,再加上東南亞南太平洋一帶海水溫差與斷流使然,令一度高壓脊正影響南海沿岸,為華南地區未來幾日帶來不明朗天氣,間中有狂風雷暴,市民上班前請留意電視及電台廣播,盡量使用公共交通公具,依家我地睇睇衛星圖:嗱!報紙係精神食糧用少個膠袋,我梗係識做……

* * *

每到旺角廣華醫院後面,看到那些買槍玩、買軍服穿著、買軍用剩餘物資當潮飾的大男孩,他們大概也是如此理解,戰爭,或戰爭遊戲罷。

大屠殺、大割引、大劈價、大出血、大對决、大清算,以大歷史、大正義為前設,因之大、因之高、遠而未能言小。 細瑣的微小的故事。正如無名死者、無名受壓迫者的故事,血溶於歷史長河大水。

我城,自由貿易天堂、管理人死攬的鐵達尼號,Sale屎放工做 Shopper。非關資本、非關水脚物流、非關消費娛樂的一切異質、異事、異物,不容滋長、不必追問,或框定為匪夷所思、只能觀之嘩然聞之竊笑之事。 阿拉伯世界,聽來好Q遠,可一想到南隣西藏的東突厥斯坦,自然知道,其實係隔離,漢人與之來往起碼上溯西漢張騫出使西域、絲綢之路的通旅,及後唐朝至元朝不斷開譬,絲路西段北線達今日的哈薩克、吉爾吉斯、伊斯坦堡等地,中線與南線所經處更遠,中線遠達馬什哈德,亦即伊朗;南線達今日的巴基斯坦和印度,亦可經白沙瓦、喀布爾、巴格達、大馬士革往歐洲!那麼,如果阿拉伯世界聽來好Q遠,是歷史的倒退,還是歷史教育的倒退?

我非愛心爆棚、亦非熱血國際的理想青年,我僅是以非常微小的窺管觀看世界,想到去年孟加拉兩百幾個炸彈中午時份連環炸遍全國,我想起達卡和吉大港山脊的一些友人,想到只能在星期天老細放人才可披頭紗出街的印尼幫傭,想到重慶大厦的巴基斯坦餐室裡的食客每天還是想看家鄉的電視節目,想到欲在住處附近連起間清真寺祈下禱都俾人組織起來反對的新界穆斯林,想到無數無數外判或黑市僱請的建築與修路工人,當然還有「佐敦咖喱」的土製口味,尖沙咀Ned Kelly’s Last Stand的尼泊爾美少女侍應,和許許多多在廚房、後巷、梯間、閣樓工作的人…… 無論中文講得好吾好、住吾住公屋、有無身份證,都永遠被質疑的移民、徙民,其實大家係隔離鄰舍,擠廹香港,一樣係「餐揾餐食餐餐清」,時空壓縮的今日,遙遠他方的中東人、穆斯林,分分鐘近過我從上水出九龍。

時空壓縮的今日,上月德國舉行的足球賽事,就是那麼扣人心弦。球員的一傳一踢、斬波又好、刮個波又好、剁個波都好,精湛或水皮的球技,共時廣播、串流到幾百萬個電視屏幕、電腦屏幕。全城參與,賭波波、講波波、睇波波,是為「兒童化」與資本主義科技宰制生活選擇的完美極致。單一、重覆、去思辯、規模化的被動參與,如電子遊戲介面中的Player成了遊戲程式的輸入參項,虛擬的激動,正切中我城的苦悶。

學者Baudrillard稱言1992年美國攻打伊拉克根本没有發生,這個講法曾經令我的兩位紅顏知己爭論了一回。親歷災難、以何種形式親歷災難、甚麼為之親歷、現場在哪?時空壓縮的今日,plasma 和手机彩芒愈出愈大,乜野至少64萬色、乜野都是「高清」的今日,我們卻甚麼都看不見,形同目盲。想是專注於程式按鍵的魔幻時光中,太多Close Up 的關係,倒搞不清那必要的距離,沒有了距離感,親近不能親近,要疏遠的卻是已經摒拒界外而不覺。

距離感的失落,如戰爭難民班雅明所講,遠景印象和住在村落裡面生活所致的熟悉感,兩者排斥、相互的失落從缺。沒有了圖畫輪廓,何來立足一點、注視著生活的經營?沒有了骨架支撐人形輪廓,肌理的酵素分佈精算而無以能動。

就算真主黨是恐怖主義組織吧。 就算以色列復國真是堂正義直的歷史必然。

如此約莫、泯滅可能的說法,也就成立了。我還是要問為甚麼福建人會去伊拉克打工,為甚麼有尼泊爾女傭在黎巴嫩被僱主禁錮不准離開戰區返鄉…… 但因為「餐揾餐食餐餐清」的緣故,「揾餐食」其餘的事情不作它想。警察打人是「揾餐食」、市政追人落河又是「揾餐食」,放左工,幾大梗係要乜乜乜乜,要是有人要把我這個生活的甚麼拿去,我就同你死過!「他者」之所以被視為「他者」不是因為「他者」異己,不是因為紅鬍綠眼、不是因為又窮又嗅、不是因為唔識寫中文、不是因為他是男人她是女人、不是因為無身份證、不是因為攞吾攞福利…… 而是因為紅鬍綠眼、因為又窮又嗅、因為唔識寫中文、因為他是男人她是女人、因為無身份證、因為攞吾攞福利。

我們去理解任何事情的熱心、求知尋問的欲望,都被樣樣事情講求即時回饋的生活磨平—— 襟制要有野出、食野要大份、簽咭要有贈品、飲酒要摸下大脾、睇醫生要有藥食、八達通要自動增值…… 人被操練成廻路的feedback,唔好叫我諗野,我最怕諗野!

簡簡單既生活就係理想生活。

留言 10 Aug, 06

哀!

收到電郵訃告,傅魯炳已於七月十七日晚離世。

他是我第二位在瑪麗醫院過身的朋友—— 所以我好撚憎瑪麗醫院和HKU 醫學院的一切。

我說不出傅魯炳教曉我甚麼,對我怎樣好或怎樣不好。

我懷念一個人,好想明天醒來搭車往鴨脷州就見到佢。

但不能。後天不能、下個禮拜也不能。

這大概就是「失去」的意思。

但他明明在。

傅魯炳是好細心的人,他憂心的事情因此也比較多。去年他帶我們到孟加拉,跟Mamunar Rashid 的工作隊拍電視電影,傅魯炳打趣說Jenny會攞孟加拉金鵝蛋獎,她演他的聾啞女兒,現在電影應該拍不成了,因為劇中飾演於孟加拉獨立運動期間一位華人的故事主角維新,是傅魯炳本人,無可替代。維新在這齣戲裡,是位因國共內戰而流徙孟加拉的老兵,他非常厭倦戰爭,不想捲入東巴與西巴的殖民戰爭裡,從資料搜集、與導演討論得知,當時的中共政權為要制衡印度,扶助西巴、亦即現今的巴基斯坦鎮壓當時還未獨立的東巴(即今日的孟加拉)。當時,中共政權還售予西巴軍械。在戲裡,有爭取獨立的東巴革命分子檄獲敵方使用的中國槍械,走到維新的家要他修理…… 對早已厭倦戰爭的維新來說,真是兩難!而東巴和西巴隔著印度的殖民關係,又是歷史的弄人,英人撤離印度,卻搞出過以宗教信仰劃分版圖的方案,信奉回教的劃為東、西巴基斯坦,印度教的信眾則劃為印度所管轄,那些年間,難民遷移的苦難,Beatles會出唱片唱一下,但有人能試想一下嗎。

歷史不曾過去,跟傅魯炳到孟加拉,還到訪吉大港山脊的前游擊叛軍 Jimmy所住的小村落,通通以竹扁織成的茅居、生活不缺。吉大港山脊為孟加拉裔以外的各民族原住民的其中一個重要居處,他們不少信奉佛教或回教以外的其它宗教,一不留神,臉孔看上去還與越南、馬來亞華僑難辨,吃的文化跟南方中國人也有不少相像,蝦膏、咸菜、棷青…… Jimmy還硬要我們喝自家私釀的米酒,在禁酒的國度裡唯有以七喜膠樽盛之。話說回頭,孟加拉革命獨立以後,國族主義與宗教威權二為一體,政府多年來與吉大港山脊零散的游擊隊交火,偏離回教傳統之士當街刺殺有之,於吉大港更是大肆殖民,把首都達卡的城市邊緣族全送往「夷地」,以發展經濟為名進行經濟侵略、以人口出生率壓倒,穿孟加拉服的山地人亦比比皆是,為某種「文明」嚮往之表。現今叛軍與政府雖曰停火,我們前往該處山脊地帶亦得先往警署報到,先給教訓一頓豐高偉業,始由笴槍警員監視/護航前住。更教人悲哀的,是西方NGOs 的所謂援助介入,未見其利,卻率先破壞了吉大港山脊的經濟與權力的微觀體系。傅魯炳飾演的那個維新,受西巴一方嚴刑廹供而不肯就範,最終還是不願介入東、西巴兩方的戰事而乘夜遠航,從此時時刻這樣想來,豈非歷史的再次愚弄?

Jenny與我認識傅魯炳的日子不長,只三數年不夠,但他很疼愛我們,我們時常令佢激氣,亦甚明顯。傅魯炳嘮叨的時候,他那雙炯炯有神的黑眼珠直鈎鈎望著我們,說畢會抿著嘴停住,好難纏,不得不由衷貼服。他講故事、唱歌和講粗口,好尖酸、好刻薄,又好好笑。談文說藝,又能言善道,那些讀屎片的書生,又唔係嗰皮。又或者,煮飯的講究,亦氣結不少入廚之婦,只是jenny 和我—— 尤其我—— 往往不知所吃為何,只求裹腹口欲、餓狼虎吞,激尻佢死!

後來傅魯炳病重了,見面的機會也少了,好像大家都不懂得面對他就快死的事實。真的,他從孟加拉回來,肺片一大片白色,又不是SARS 又不是愛滋,我心暗付,大穫,連醫生都說不出所以,好久以後,左測右檢,說是非甘氏淋巴癌第吾知幾期,我上網查,一個個Scale 去核對他身上呈現的病癥,又不敢問他咁詳細,機會一半一半,說了又等於沒說,我對西方醫學的不信任以至敵視,不能說與傅魯炳的「案例」沒有關連。每個K屎都是例外的話,班仆街仔讀壞書只好亂尻咁試,錯左又無人知,連病歷都唔準俾人睇、抽血咁撚簡單的小事都要煞有介事用布簾圍住,傅魯炳多人嚟睇,有醫生朋友射住,先好嗰DD…… 他大概是去年已經知道自己捱不下去多久,對自己的病況也作了各種打算。最心酸的一次,他直言寧願早一點了結,免得家人朋友勞心勞力的照料自己,在各種現實的考慮上,他自己也起了個底,始終,長貧難顧,他幾十歲人,就算醫好,都係藥煲一個。以他的脾氣,那麼顧想及人,他會幾痛苦?他的脾氣,當然是出於設想他人,有時卻也像遷怒自己身子不淨氣。Jenny 和我時常想起、提起佢,可是,真不知道是那種壓力、那個不能面對的境況裡,應該樂不透支、還有憂心不快?到醫院那個甚麼撚屌隔離病房,懶係支野,我屌你老母個臭閪,我不按製開門你屌尻我,我不穿保護服而随時會惑染病人你班撚樣又吾提我?仲要我問你點解穿過的保護服和末穿過的保護服會擺在一起!?瑪麗醫院!!

傅魯炳給我和jenny 說的往事,好傳奇,有乜野傅魯炳未做過?讓我們一輩自卑得來只管嚮往著又慨嘆時世,但是,他常常說的一句:「屌!驚尻!?」又變成某種衝出去的動力。不過與此同時,傅魯炳常常跟我們說的另一句:「吾可以太窮。」至今還是令我非常慚愧愐倎。

傅魯炳,我哭不出眼淚,請安息!

1 則留言 18 Jul, 06

全球連署:搶救台灣樂生園

上月赴台北,宿醉未醒而未有到訪因捷運工程而面臨清拆的痳瘋病院「樂生園」,今天讀到這則緊急呼喚,我的天呀!痲瘋病患,因其面對的長久隔離、污名,和各種以「保護」為名的侵犯人權措施、不公平待遇和歧視而無法與一般人一樣參與主流生活,這個隱蔽的族羣可謂現代精神科受害者的「精神祖先」。無獨有偶,福柯的研究更指出初期的精神病院乃由痲瘋病院改建而成。精神科受害者和痳瘋病人一樣,被置放於同一原理的論述和鎖禁、監視式生活當中,他們被視為對公眾社會可能引致危害,因此得採取「非常」、「例外」措施介入的理據遂變成合理化。而醫學的科學化驗證與取樣嚴謹的理想形態,往往被掌握著政策資源與論述權柄的管治階級挪用,與「風險管理」的行政理念合成作某種富威權的措辭,醫學論述與行政舉措的制訂成為一種相互引證與繁 衍,構成了「痳瘋病人」、「精神病人」等族羣的非人化身份標籤的(權力)論述。

樂生療養院的例子,更滲入殖民政治遺留下來的歷史包袱,側寫了國民黨政府及現今民進黨政權不同階段的疫病控制政策方針的矛盾,與急速城市化對歷史遺跡保存、及民眾自由聚落理念之落實與爭議。

如果有人跟大眾說:「這個醫院是我的家、唯一的家。」

(繼續閱讀…)

相關網頁:「快樂.樂生」

留言 01 Jun, 06

試答唯今

黃碧雲去年在明報談法國動亂,提過「穩定的惰性」 vs 「革命/動亂的惰性」。

不斷革命也是惰性使然,鞏固的角式、死硬的綱領和階序,就像和自己要鬥死批死的敵人,一模一撚樣。

社運積極分子為中心/核心的「社運」,或者也是惰性的某種形態。查實這些批評大家耳熟能詳,自己知自己事,拎隻無情雞去示威,隻雞仲食唔食先?食飯先至係問題,做show 解決唔到食飯問題,所以D 阿叔阿嬸會鬧 D人:「食飽飯無屎疴無野揾野黎搞。」

那就回到語言的currency 和社會人脈溝通的題目上。平時唔見你,就淨係响議事廳、電視見到你做show,又一個二個拉拉扯扯阻Q 住人收工,點會相信他們的大話?

12 月故然是場大show,它就是將我們一向生活的showiness 騷了出來,生活行之以持的價值和秩序,一旦崩破,多數人自然好想、亦有人會有好多嶄新方法要將秩序從新整固、甚至要防範未然。每次秩序從新整固,註定有人要Ding 走、有人做哈巴狗。

除非你覺得自己一切有所掌握,沒甚麼東西at stake,否則或多或少就只能退守下去。正所謂,揸頸就命。就好似隻冰鮮雞咁,雞唔似雞,野食唔係野食,俾人攞黎攞去,與自然界食物鏈完全脫哂節,遺棄現世。

人要尊嚴企住活下去,關乎信心、創造力和意志,而呢三樣野,去多幾次婚宴、去多幾次差館、見多幾次醫生,見多幾次福利官,好快就無Q曬:人情得銀紙咁薄,制度性暴力血肉身軀不能擋,所以人到中年抑係成聖、抑係墮落。

又更甚者,長期沒法參與社會,孤僻而成忌恨,咬牙切齒,以眼還眼,其實都係自我形穢。

我唸黎唸去,剩係唸到三個題目:

1)藝術的創造性想像
2)香港殖民史社會學研究
3)重建社區人脈和物資的流通

三個題目落在偽術家/學者/社運頭目會有他們的立場和處理,唔強姦民眾已經執到偷笑,不過有些人,在做著一些無人會大書特書的事,游離的 Free radicals可以促使異變。

留言 07 Feb, 06

國家暴力正常化之端

世貿恥辱誌 (港式後殖民):

當經濟學教授在正點新聞對全港市民說:「其實農業貿易只佔全球貿易總額百分之十八不算很多…… 韓國示威者的問題是對”公平”的執著…… 農民世代從農難以轉工,政府應該扶助農民工業化……」

當保安局/警員變成以眼還眼的施刑者和刑具、傳媒嗜血同仇敵氣向威權靠隴的現實下,我不想細述我昨天如何當街被記者拳打,我不想道出催淚氣的窒息帶來的恐懼感將會如何被植入許多市民的「集體意識」,再「番易」成政客措辭的常用語,再多的嚴正譴責與含混論籌,只會深化市民與執政者、以致市民中間的疏離區間…… 連日來,全世界在看著香港政府和它的權力代理人的各種舉措——

系統化的精良暴力@專孽反智宣傳消音壓倒「單一」、「個別」的抵抗。民眾之間的疏離與互相輕蔑,給程序穩倒一切的權力操作造就了最適切的條件,即距離感。距離,我跟他們之辨,讓暴警與暴民、醫生與病人、律師社工與苦主、專孽階層與普羅階層…… 凡此階序、以至對立,是以壟斷非常而為其常; 是以我們以為屌尻暴警等同公民抗命,把抵抗的對象個人化了、零散化了。然而,零散、孤立、去歷史、失語境的操作與抵抗,卻正正是暴力之源…… 我們的涼薄,顯露於無數受同樣律則剝削、一貧如洗的廣大受薪與待業人士、理應明解的工會頭目與姿色分子,竟無法、或怯於與國際間、於本土受到同樣律則剝削 的「貧農」和「外傭」感通共鳴!

若非我們自己,是誰賦與此種暴力的認受性、合法性?

我們當中許多人怒了、哭了、有中彈、捱棍的、遭暴警折磨、羞辱耍弄的,就結下有一種義氣仔女的緣份,不得不責備、控訴警方官方的非法與侵權施暴,有朋友到法院聲援、有朋友和示威者吃飯、有朋友發聯處聲明、有朋友跟人辯論、有朋友以媒體力量監權、有朋友以逃兵的方式閉關思量、有朋友以血肉之軀宣示自主,等等等等,就是要站住自己的位置而不退後。

於此同時,我還是要以一種略嫌流於悲情的過慮口吻提出,抗爭,如果那是一個適切的詞語,才僅僅開始。在行動的前綫,除了聲援補給,我們更需要思想上的準備與後繼,它不只是預左被拉、被跟蹤、被無理拘捕的心理準備,更是一種言說:以身體、行動、感觀生活與經驗的言說空間,因為「事件」無時無刻、暴力的宰制無日無之,只有這個言說空間的拓展、深化和多樣化,前端的行動才能涵生意義、衝突才能突顯兩方的位置與本質上的分野,才能暴露權力集團的「合法性」僅僅來自其 武力與話語權,讓路人皆見。否則我們又將會一次一次掉進暴力/非暴力,正義/不合法的語言陷阱之中、泥足深陷之際,有黃雀在後。

如果南韓農民提供了一種「俠義」的想像,我不禁要問,香港的社會/文化運動,需要這種想像麼?為甚麼需要、為甚麽不?又或者,此種想像可以怎樣挪用、置放於現下工會無能、民間組織無能、議會無能、政府無能、警察無能但權力全在他們手上的歷史處境?我不禁要問,南韓農民提出了甚麼,打破了甚麽層次的隔閡?是不是港人後七一身份認同是如斯薄弱、如斯容易給政客代議士架空,以致南韓示威團來真的嚴肅讓我們自形拙劣,好想和平一下、理性一下就能逃避自由?我們何以,還未能明白自己的怯懦和不慍不火實乃自身歷史長久以來遭系統性滅絕所然?

我還是要以一種略嫌流於悲情的過慮口吻提出,韓農示威團的機動化、組織架構、紀律之嚴整,同時就是對此種「俠義」的想像投射令人非常不安的原因,正正是它的機動化、組織架構、紀律之嚴整,教同以此號召統戰的警方大為焦慮,而 能夠訴諸「有策劃的動亂」之措辭和「必須的」抗暴平亂手段;相似的原理,主流媒體發見自己的公信力盡失、報道民意的「天經地義」被現場見證者質疑,它就只 能靠隴故事的唯一買家。

我只想在這種「硬道理」底下,提及一些,微小的故事,我希望喜歡讀書寫字的朋友,也一起作一種微小的書寫、微小的言說,豐富我們對生活的認識,提出另一種、另外的種種對立足生活的想像和思考層次:

下面是幾天爬文檢索所得,繁雜中有脈絡。
風凛!親愛的友人,珍重!

警方拖延拘捕行動懲罰示威者 (朱凱廸)
世貿第5天的暴力鎮壓 (熊一豆)
與大自然的角力 (葉勝傑)
十二月遊記 (智海)
中秋節一片愁雲慘霧 (香港萬宜營武力遷營目擊者)
WTO: 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輿論戰 (阿藹)
一九九六年二月十四日星期三 立法局會議過程正式紀錄
上海中學生向世界貿易組織進言 (新民晚報 陸梓華)
晚清國家與社會互動的動力、方式、特點和後果 (鄭起東)
Only Poetry Can Address Grief (Starhawk)
W.T.O. (Wesley)
世貿.香港.之一 (Tale)
我不明白這些警察,而我愛這些市民 (tsw)
波特萊爾的練劍術— 談寓言與創作 (石計生)
後殖民的憂鬱與失感:施叔青近作中的疾病 (廖炳惠)
「騷亂」故事的另一個可能─灣仔地貌分析(附圖解) (梁寶)
香港獨立媒體世貿文章總覽
葵涌的東海大廈 (肥力)
人人寫詩個個唱 (公園仔)
甚麼樣的淪陷?誰的和平? (穆弓)
Tear Gas - Harassing Agent or Toxic Chemical Weapon? (Howard Hu, MD, MPH; Jonathan Fine, MD; Paul Epstein, MD, MPH; Karl Kelsey, MD, MOH; Preston Reynolds, MD, PhD; Bailus Walker, PhD, MPH)
回頭看見自己的缺失 (楚)
15/12記:有野睇更有野學 (阿野)
韓國農業在世界農業史上的意義與展望 (李鎬澈)

圖說:示威者不在場所造成的混亂

留言 18 Dec, 05

本來話明擱筆,

不想再添火油。

討論至此,重要的題目都展露了自已的雛型。回歸原文的題旨,為甚麼香港工人反世貿,我一直抱持的意見,想再歸結的是,世貿框架底下的自由貿易,甚至應推演至國際/地區政經軍事資訊資本不均具體現實情況下的自由主義貿易,絕不應粗疏理解作為「遠方」的「農民」、「發展中國家」、「落後小國」的事宜,主流媒體的論述中呈現了一種失實的圖像,「有人來搞事」「我們如何應變亦減少影響」…… 彷彿香港是置身事外、中立的場地提供者。彷彿全球化是全球的事但不是香港有份搞壞或搞好一丁點的事。故然,香港無情情要搞辦世貿會議是好大喜功,但絕非僅只是好大喜功了罷?連月來的輿論囗術即使不能視為有計謀的政治宣傳或盲動力量展露身段,但現像是,撥反與收編在不住有機的在進行中。

關於世貿的討論,在我們當下後殖歷史的骨節眼上,無法在僅只「經濟學」的線上討論。

關 於世貿的討論毫無疑問挑動了民眾與當權者及蠢蠢欲動者的神經,它提出了一籃子關於貿易與政治互為相涉的操作性議題,慣了和平理性和諧作為自我身份認同的 許多人,一下又不安了起來。這種不安固然可以再一次撫平,代價是甚麼卻是無人能敢預計的。「強政勵治」可以是答案嗎?是唯一的答案了罷。

「小漁村—製造業城市—轉囗港—金融中心—資訊服務業城市…」神話相繼一個一個都破滅。大嶼山既然千多年前已有南方徙民遷置,更有叛反漢人當權者的歷史,既然明朝的香港已有頻繁貿易,我們還在相信甚麽?抱擁甚麽而死命不放?

世貿是廹在眉睫,各國民眾的事。香港人怎能以為世貿及它象徵的那種政經相涉,抾以文化及軍事力量助其擴張的誇國界剝削之範式,為事不關己?

年來我們受著同一種政濟原理及其拙劣模仿的「個別事件」承受了多少傷痛、抑壓?如果由香港人選出來的議員或所謂代表民意的各種專業界別代議士可以無視新自由 主義倡議之種種操作之於本地絕大部份受薪階層和待業者的壓搾,無視知識產權、外判化、工種零散化等對民生福利、醫藥及食品安全等的深鉅影響,而可以側側 膊唔多覺,與民生環環緊扣的各種問題視而不見啞默無言的話,我們在這個看板上討論、爭辯、說笑、哀傷的朋友。

我們該作甚麽?不該作甚麼?

圖說:伊能靜在印度支那突然看到了甚麼

留言 02 Dec,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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