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圖片來自立法會規劃地政及工程事務委員會及文物保護小組委員會CB(1)2151/06-07(01) 號資料文件:「落實保存皇后碼頭的詳細資料」 。裡面劈頭第一段就是欺騙、誤導立法會議員和公眾。將早被拆穿、不成立的理據重覆引用,指擬建的P2 路、排雨水的暗渠、地鐵擬建的機鐵—港島線U-Turn 路軌等工程之必要性,置換為「拆散後重置」皇后碼頭保存方案的理由;並以中環第三期填海工程合約的時限和合約條款捆綁,故皇后碼頭必須儘快拆卸、封存,以趕及填海其餘工程進度。文件其餘的部份是拆卸工程的詳細,包括碼頭各個分拆部件的圖樣、點算目錄和分别送往保存的倉庫所在等等。
「重置」到哪? 沒提及呢。拆左先算。
關於皇后碼頭的存廢、保留、保留的方法等等,我一直說的不多,或者已經太多了。我的意見很簡單,用得好端端,tried and true 的東西,細至一枝沿芯筆、一張櫈,仲未爛一定有智慧、有好處所在,請說服我為何要丢棄?並請給我更好的選擇,並且說服我,這真的比目前一直用著的這個更好。關於政府當局提出的各種技術與合約細項,何以是站不住脚的拋浪頭厥詞,「本土行動」有個一般人也容易讀懂的「還港於民」特刋 ,請參考。我是比較「情緒化」的理解這件事情,我看到的是一種Psycho-geography,一個空間它有啥甚麼、没有了啥甚麼讓我感覺親和、或讓我很敏感不安好想走、透不過氣的樣子。
上一個月我病癒之初參加了一個和假日聚脚於皇后碼頭的移工、來港打工女一起討論中環填海計劃的工作坊,和洛謀翻譯了有關皇后碼頭的常見問題(英文版) ,還脚軟軟的爬上了皇后碼頭的天台,我拍了幾張照片,照片冲出來我突然好像清楚了,為甚麼一班人自發的一直駐守碼頭,螳臂擋車,不惜冒著「滋事分子」、「理想主義者」、「阻住地球轉」的美名,或「保育人仕」的矮稱:
上面這幅是背著維港拍的Reverse Angle。
圖中的營幕是駐守碼頭的人輪流值夜的一個地方。我想要是有人寫信給他們,地址寫「中環皇后碼頭天台,曬黑的人收」,郵差叔叔準是會把信送妥的。
我忽然就明白到皇后碼頭與大會堂、以至中環商業區的如斯臨近 (proximity) 。我用的是40mm 焦距、最接近人眼視角的鏡頭,沒有把前景和遠景壓縮。因此,舊的天星碼頭業已拆毁的前提下,從干諾道中另一邊過來乘船/看海的人脈、人流幾乎斷絕,皇后碼頭的存廢,原址保存抑或「先拆散、再覓地重置」就不得不視作商業用地vs 公共空間的零和對決了。零和對決的意思很簡單,多建一幢商厦、就少一塊人們可以自由出入的地方。
而且大家不知道嗎?郵政總局,連同愛丁堡廣場過遮打道連接到舊天星碼頭的地底行人隧道亦將拆毁,而舊天星碼頭前面的有蓋行人通道,亦將拆毁。 要蓋甚麼呀?蓋一個六層高、很長很長像摩天大厦橫敞的「摩地商場」(sic )。商業用地vs 公共空間的零和對決就是這個意思了。商業用地就是搶奪本來屬於所有人而不屬任何人的地方,變成限制進出、用途單一的私人管理物業。
我翻看著,上面這幅是五月左右拍的一齣「天星遺址」,你瞧,舊的天星碼頭沒有了、只剩七零八散的建築物料,臨著一泱濁水,郵政總局就和週遭的一切遂變成格格不入,壽終正寐的格局已見。大家要知道,在政府的填海計劃中,從現下的岸線,一路填填填填,填到新的天星碼頭那邊才會見到新的海岸、與IFC 那邊「接壤」。
讓我們回到皇后碼頭頂上,眼光向左轉,上面是皇后碼頭的「屋脊」,要是大家眼力不差,看到一個上身裸著作野人打扮的阿草只穿內袴沿屋脊「向世界出發」。皇后碼頭拆去、舊的天星碼頭拆去,都是為了這條脊線,在這條平行於干諾道的線上,所有東西,自然包括已被政府自己委任的「古蹟咨詢委員會」評定為「一級歷史建築」、而何志平和特首曾蔭權賴皮不予訂為「法定古蹟」的皇后碼頭,都要拆毁,是要建一條比干諾道中更寬、行車綫卻只有4 條線的「P2」路。4線行車要佔40m 濶的路面,認真巴閉。 傳說中P2 路,總是給解釋為「解決中環交通擠塞問題」的「中環— 灣仔遶道」的一個重要的、刻不容緩的部件。以興建道路減少交通擠塞,香港未成為國際都會卻早成了國際笑柄:
Despite the ready avaliablility of safe, clean, reliable and reasonably cheap buses, one of the best Mass Transit Railways in the world, and the abundance of affordable taxis, the Hong Kong public’s passionate love of cars show no signs of abatement. Local roads are often badly congested; fuel prices are high by international standards; registration fees are expensive and the cost of both temporary parking and permanent garages are exorbitant.
Yet despite these issues, it seems that practically anyone who can afford a car in Hong Kong— and more than a few who probably cannot— desperately wants to own one! The net result is that with every passing year air pollution benchmarks steadily worsen, and traffic levels all over Hong Kong and Kowloon become more and more untenable. And the official solution to the porblem is— you guessed it— simply build more roads!
—Jason Wordie. Streets: Exploring Kowloon .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 2007. p107)
當然,有些人的時間、有些人的舒適,是政府特别重視、公眾人仕的利益與各種考量必須讓路。傳說中的P2 路,僅是接駁摩地大厦出入車輛駛上擬建的「中環— 灣仔遶道」。它並沒有解決、紓緩中環區內的交通問題,吊跪的是,它是隨未來的 問題附帶而至的,卻率先要於今時拆毁天星碼頭、皇后碼頭和即將的郵政局,所向披糜!建築、工程界早已提出,只要P2 路不要劃得他媽的那麼濶到坦克車都能從容駛過,政府重新刋憲即可在不違反任何合約條件下,原址保留碼頭。那個排雨水渠亦然,稍作設計上的更改就可在皇后碼頭底下駁出海港,而所謂地鐵港島線— 機鐵線U-turn 路軌更是,子虛烏有,地鐵至今未有計劃興建新的港島支線,最快要待2010 年方會决定。當無限放大的「技術問題」根本可以技術處理、妥善解決,那就根本不是技術或合約條件的問題,而只能歸結,那是政府當局的長官意志、無視公眾和專業界意向的管治問題。
「凌駕性的公眾利益 」是一個要遁司法覆核等途徑,告到甩褲告到上終審庭才能得直的東東。
相反,「商業利益」與「發展」則幾乎是毋須辯解、毋須存疑的一種「常識」、一種自然化了的社會共識的召喚措辭。上面這幀攝於皇后碼頭停止用作船隻停泊的那一晚,我和幾個朋友待到天光,上面這隻船上的工人一直未有停止工作,從夜到日,又從日到夜,他們的工作就是掘泥。無獨有偶,不少在海面工程船上班的工人一直就是在皇后碼頭乘駁船出去。工人的政/經位置卻又讓他們變成某些價值的劊子手,如果「價值」是太崇高的一個詞語,我們用「生活」、或「生存資源」、「生存條件」吧。不甘被稱呼作「原人叔叔」的原人訪問船家「順嫂」的這篇「靠山食山,靠海食海」 把這個「發展模式vs 生活資源」的茅盾刻劃分明:我們的發展方式,率先就破壞了未來一代的資源,率先就破壞了一路走來之所以生活安好富足的背靠,率先就瓜分了共享的東西、殺雞取卵,製造更多的茅盾。
而我還未提及,潻馬艦對開空地將落成的新政府總部。就是野人阿草一路向「世界」出發跑過去的那條軸線,延伸開去一路填填填填,填到會展的一大塊。假如年前政府總部築起鐵欄象徵了對民間聲音和異議者拒諸門外,君臨維港的新政府總部,選址毗鄰中華人民解放軍駐港部隊總部與警察總部旁邊,那個意思就不言而喻了。而根據1984年由兩個政府簽妥的【中英聯合聲明】中的「防務協議」部份,港府必須於未來的中區永久海岸線建一軍艦碼頭予駐港解放軍部隊使用。這個不包括出入道口至少150m 長的軍艦碼頭,當然就將建在解放軍駐港部隊總部前面了,而週邊的交通要道,難道平民可以自由進出嗎?它當然就是軍事用地的規格和管轄性質了。
好了,我們看這幀維港初夏的近照,就知道為何外地遊客來到香港會那麼失望。我們看到都沮喪。
可惜我們不是遊客,無得玩完幾日就走。從大半年前反對清拆中環天星碼頭,到目前,幾多個月來我是反對甚麼、支持甚麼呢?一時又怎能說清,卻又一直有種就「只有此時一刻」的焦灼,不管天星碼頭「代表」甚麼,但從電視上目睹它拆去,從朋友的錄象記錄中得悉天星鐘樓隨即極速拆件棄置到堆填區,它的確是令人感到失去了「甚麼」,失去了不僅止一座碼頭和一楝鐘樓。那個失去了的甚麼召喚著「我們」,或者,是對「我們」這個inclusive noun 的「認同」?真是複雜,當警察在立法會還正值討論天星碼頭清拆工程暫緩的當兒,拘捕「非法闖入私人地方」的示威者並把他們拉上警車送往警處,我不知考慮了甚麼就加入了堵截警車的人鏈中間。我看著一大羣警察郁手郁脚大呼大喝、看著警車的車輪還真向前轉,我的心那麼難過。
我不知道我們何以容許這種可恥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繼續發生:就是為了一種抽象得無人能明白的「發展」和「管治」原則,對市民動武,而且連爛仔架都不如,眾目睽睽下還是滿目下三濫的陰招賤招。
皇后碼頭,因其當下所處的政/經位置,成為了整個中環填海工程的「畔脚石」。
要是一個「一級歷史建築」成為了一個國際城市發展的畔脚石,政府當局得棄之而後快,究竟發生了甚麼問題?是「發展」的理念界定有所偏差嗎?是填海計劃的「軍/警/政/金」合體所涉之政治代價深鉅、嚴正而不容質疑?新設的「發展局」的新上任局長林鄭月娥女士 ,難道有勇氣、有能力面對這個歷史結構性的殖民後遺問題?
最後,請參閱篇首引用的文件最後兩頁,即附件M。我不知道是政府工程代號的慣例還是甚麼?D for Demolition?
圍板清拆皇后碼頭當日,代號D Day!
本文另見 「香港獨立媒體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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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皇后在碼頭在其他統一被稱為「街」的地方 (M:)
20 Jul, 07
今年的7 月1 日,可以肯定,好撚熱、好Q 曬。然後又會想起,50萬人圍堵政府總部,而政府没有倒台、一塊石子没動過,和平理性,這個城市肯定有問題。令人想起Spike Lee 那齣「熱到作反」的爭議之作Do the Right Thing。
但大家都不知道甚麼才是對。
十個作者、一位插畫師另加一位没事人,破壞地球的制作過程以後,能夠完成的僅是一頁紙片,7月1日下午在經過灣仔的人潮中即時散發、即時派完。是對文字、對畫作太虔誠,太虔誠得有點像熐襁祭鬼的樣子,還是對日日的行動、戰爭似的口徑與政府新聞處泡製的歌舞昇平,感覺倦怠,想要閉目入夢又總是驚醒……
3000 張33 吋乘22 吋半的海報圖文,可以覆蓋幾多個維多利亞公園足球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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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的自由」 (黃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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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露露」 (Jenny)
「由一碌木變一塊石」 (周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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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是個工作場?」 (徐阿陸)
策劃:李俊妮、李智良 /編輯:李智良 / 美術:花苑 / 協力:鄧肇恆 /承印:陳湘記圖書有限公司 /2007年7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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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Jun, 07
萬里與李先念,把多數民眾的行動框定為一小撮狂熱份子藉學潮煽動暴亂;把愛國、反腐敗的追求和示威罷工分割為「良好理念」和「錯誤手段」;把「迅速結束混亂狀態」、鎮壓殘殺平民說成維護秩序與共和國憲法。
要把趙紫陽定性為「反黨勢力集團首腦」則被視為一項困難的「工作」。
十八年後再聽這個,不無熟悉的參照。
王丹指黨內鬥爭正磨刀利刃,呼籲「運動」要變奏、5月30日撤退以後的擴大運動,柴玲講在廣場聚集的民眾之自主決策、同時考慮著「全球華人民主的支持(作用)」。
化整為零的「在地」、「在野」,與悲情的景觀政治,兩種視角,突然差遠了的是血淚和懸念。
1989年5月27日無線晚間新聞
30 May, 07
1997年初,我突然來到台北,有種「若不離開香港必逢災禍」的預感,草草起行,從啓德機場出發,幾天裡遭遇了至今不能明白解釋的狀況,又從澳門乘夜船回港…… 其後就是十年。而且像Daniel Paul Schreber 回憶錄 裡面說的,總覺得自己和週圍的人是從某個夢中,閃念而生、存活閃瞬的「Fleeting Improvised-men」一樣。
沒多少人情願以「政治」界定自己的身份,卻還是不得以「中國政府對香港恢復行使主權」作為理解過去10年生活此城的一種參照。特區成立十週年的誌慶即將熱烈起來,回顧與展望卻是淡淡然;十年,宏大又瑣碎,悻悻然不能自己,就無從說起。上星期妖魔化身的名字掛在A1 頭條,本週是地產商遺產訴仲的前哨,打後是熊貓登場讓大眾見面。去年呢?前年呢?一時說不出來,畢竟只是世間一隅的熱鬧。遺忘就是這麼回事,遺忘的人無法講述失憶是怎樣的一種滋味。
我是從教科書與懷舊節目中那個「香港」出生—— 父母於二戰後分别從潮粵南遷,由木屋住到徙厦、到新市鎮公屋……,由車衣女工與修表師傅做到校役與看更,兒女由教會辦的托兒所讀到大學研究院—— 這麼一個勤勞向上/下的「香港故事」中的主人公。然而這個故事到底沒法標示,它没法標示的一切。所謂「歷史」就是記憶的政治與爭持 ,由是我體會過去十年,在教育改革、在媒體中呈現「強廹症」似的要追源溯往的一種有欠細緻的家國想像,其之於後殖民管治的必要性:教育與媒體之互相借代,設置了我們參與社會的方式,設置了理解自己的角式要求和演繹。
「香港」乃由割讓而始生,而「一國兩制」是歷史上未有先例的政治實驗。居住與生活於特區的人從來就没有可供比照、自況的現實對象。在我的一脫人而言,僅有一種薄弱的、對「前朝末世」的記憶,糢糊輕省。而一種記憶就是一種身份和伴隨它的視角、或處身世事的取態;十年間,糢糊輕省的記憶,水過鴨背,還未及著根萌發的身份意識,就不住在各種「緊急危機」中被消毒洗褪、重整,儼如電腦硬盤之格式化一般!假如過往僅是殖民主義的錯禍,「舊事己過,一切都成新的了」,現下港英遺孽得到國家的認授與祝福,不求反省只求立新,檢視歷史的工作與責任,也大可以新蓋的大樓鎮壓、埋沒填土之下?
檢視歷史不是要阻礙發展的大好勢頭、亦非僅文物建築的封存。因為記憶,它不是戀棧的意思,而是源自長輩與後生,從某處一路走來的生活歷程與生活條件之自足。教育與媒體之互相借代,在於市場與官僚操作下的生產性霸權,暴力隱藏於論述修辭的雅潔。
唯有對自身、對他人生活歷程的「認識」和「重認」(Re-cognition):陌生人競活共存於我城,不是無異於同一種剝削、不是於敵我一統無異的簡單摡括,而是各有一種生活上的曲折軌跡、拋擲出去未可著地的弧線,可能很普遍的一個經歷,但它屬於我、屬於他人而不容抹褪,但它為現實不容。認出了這個,才能想到生活底層的矛盾結構,正是站在一起的一種理由。
圖:灣仔天樂里, 2006
本文另刋於13/05/2007 【明報】「星期日生活」p17 「世紀」,題為編輯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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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May, 07
廢墟之花——皇后碼頭文化節
自天星事件以來,大會堂外的空地已舉行過十數場文化藝術活動,包括逾八小時的詩唱會,由本地獨立樂隊和詩人出演,是一片色彩鮮艷的人民自主空間。文化界日前發起聯署聲明行動,要求原地保留皇后碼頭,不旋踵取得逾400 個來自文化、藝術、學術界的簽名。皇后碼頭停用之後,為了顯示對原地保留此訴求的堅持,和藝術生生不息的活潑氣息,本週日將再有豐富盛大的文化活動舉行。
不拆不遷不告別,皇后碼頭還在等著大家 ,在天星的廢墟旁邊。
廢墟之花——皇后碼頭文化節
時間 :五月六日(星期日),下午三點開始,至夜方休
地點 :皇后碼頭
節目內容 :三點半雄仔叔叔講故事 ,大人細路都感動;其後佛蘭明高舞蹈表演、詩歌朗誦(詩人包括陳滅 、鄭政恒、葉輝等)、行為藝術、劇場表演紛紛出場,入夜之後band show全面啟動,本地獨立樂隊fruit punch、hard candy、superday等放射能量。
如此節目如此陣容,除了皇后,還可以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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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允中:天星、皇后與假咨詢 (全文版) ; 梁文道:製造矛盾的修辭術
04 May, 07
5月1日勞動節,是白領放假工人繼續做的那個五一「黃金周」之端。是異教徒慶祝夏天到臨、跳舞求歡抑或紀念聖母月之初始?到底是紀念1886年五月芝加哥Haymarket「暴亂 」還是慶祝成功爭取8小時工作制 ?誌曆,與證詞,把歷史故事也取消了。
哪個勞動節呀?無政府主義者、社會主義者還是共產主義者的?工會還是工黨那個?1904年國際社會主義會議決議所有無產階級組織需於可能情况下於5月1日停工,而法西斯社會民主黨也有個在同一天慶祝「工作的價值」的節慶。
母親一邊在廚房弄吃的,我問她有假放嗎?「没有、剛巧輪到我值勤……」她隨即又問,「明天你去遊行嗎?」我答會呀,但其實可不知道,跟著喊咪的人行到政府總部,「今日,我地響度…… 係吾係?」、「今日,我地已經…… 係吾係?」好多人答「係! 」,然後在晚間新聞直播後「和平而有秩序散去」的意思在哪。
人們帶著甚麼懷願來又帶甚麼懷願去?似乎只有持相機的人帶走了各位的容貌。除非一種認識突然臨在,陌生人競活共存而有種聯通,不是無異於同一種剝削、不是於敵我一統無異,而有一種生活上的曲折軌跡、拋擲出去未可著地的弧線,認出了這個,才能想到生活底層的矛盾結構,正是站在一起的一種理由。
[重貼 ]:移工之歌不卑亢
相關歌曲 :Internationale in Tagalog (mp3); Internationale in Japanese (mp3)
01 May, 07
中環皇后碼頭將於二十六日凌晨起停止作為船隻停泊之用。有人會去告别(某個年代之逝)、有人去「悼念」(某種東西、價值之死)、有人去懷緬(某種集體回憶)、有人趁最後一夜搞個名堂開個船河派對,對於船家和導遊會有航綫和集合點更改帶來的不習慣與諸種不便和成本損失。「本土行動」的朋友提出「不遷不拆不告别」,要在明晚辦一個形式開放、自由參與,卻是嚴肅非常的討論會,為皇后碼頭應何去何從表態發聲、商討未來的行動走向。但我寫這篇不是繕稿。
我的記憶存量不多,突然又記起作家黃碧雲在一個著作中寫過,殖民就是斷裂、和自己的歷史斷裂。大意如此。這個斷裂突然變得非常形象化的在腦中浮現,令人心悸。大家記得中環天星碼頭吧!?現在没有人行去那邊了。從環球商場旁的那道架空行人天橋、掠過廣樂大厦與郵政總局旁,或由連著交易廣場或IFC、或地鐵香港站的天橋走到新的碼頭…… 就是說,很快,就「習慣」離開了那一大塊土地、又沿著圈著了一大塊土地的圍板,或者,轉乘隧巴、改搭地鐵…… 「舊」中環天星碼頭呢?零零舍舍空著一個傷口一樣的大片天、給吊船和掘土船遮著,聽著途人說,「拆左喇。」當皇后碼頭停航,或者,連遊船河的中/西遊客也不會走過那一邊了。
斷裂就是原本相連的東西分開了、以至於無法辨認。
我不是說甚麼歷史價值不價值,歷史吾值錢,歷史的代價都是由無名字的人承受的。有人講自從邊個港督起都是從這裡登岸、邊齣電視在這兒處境、阿邊個結婚都有響樹影相不過第二個老婆就無,但没有人會講每天工作的船家、或在洗垃圾桶的外判合約移工、站崗的旅行社知客。香港大學建築系某教授又上電視公開講,皇后碼頭談不上有甚麼獨特的美學元素,而立法會議員、收藏家、建築師、文化研究員、保育工作者、民間團體、歷史家等等,始終敵不過政府那一套。
有一次有朋友問,你是對天星、皇后碼頭很有感情嗎?没有,好多年住新界,最憎出香港。我只是難以明白,好端端的碼頭,班次全球最頻繁的渡海輪,意外率接近零,用左幾十年,Try and True,何以急著要拆?我正在寫字坐著的櫈,是我自少就見到家父坐著修錶的櫈,每次搬家,家母都因情感因素費事眼冤,想丢了它,但我總是留住,都無爛、仲咁實淨,做乜要掉?
更何況是一座碼頭?而中環天星碼頭、愛丁堡廣場、遮打花園、立法會、大會堂、皇后碼頭,好明顯是相連著的一個空間。它不是建在相隣一起的建築物,而是人在穿梭、聚落、相會的空間 ,這片空間目前的使用狀況、人文活動的佈局和微政治,是經過幾十年來,没名沒姓的各種各樣的人,磋議、爭逐、實踐出來的。雖然某些時節,高官、總督、法官會作秀巡遊,但由始至終,中環天星碼頭、愛丁堡廣場、遮打花園、立法會、大會堂、皇后碼頭,是從來沒拒絕公眾的一種空間,最頻繁的人流、最複雜的成份,意外率接近零,用左幾十年,Try and True。
拿走了天星碼頭、拿走了皇后碼頭,就斷了人們來來去去的脈胳,首先變成一塊一塊被圍堵起來的坪地,再有吊船、吊重機和重型機械進駐,坪地上即將建起新型的私人領域、調控領域。我們知道,立法會會搬、政府總部會搬,嘉咸街會拆,地鐵延線會建、數之不盡,根本是在革中環的命!而在往乘船途中沿路的圍板上,年來畫上了中環新海岸文娛康樂區的構想圖,在那個構想中,俊男美女優悠意雅,「噢,煙花多美!」卻沒有一個項目是生活與工作於此地的人有份參與意見的。意志的勝利,就是No BODY ’s Business。
幾年前我和朋友在夜裡,可以從中環沿海行往銅鑼灣,現在,同一條路被很多地盤和保安亭截斷了。
要是有人比對10年前與今天的衛星鳥瞰圖,可能有人為某些建設規劃鼓舞、也有人為海岸拉直婉惜,但是人呢?衛星圖中,沒一個人。10年前没有、10後的今日沒有。
那個「斷裂」,突然呈現目前。
(短片 :周潤發先生4月28日清晨到訪皇后碼頭 )
24 Apr, 07
許多年前看矢崎仁司(Hitoshi Yazaki) 的「三月的獅子」,是妹妹(由良宜子)要趁摩托車意外導致失憶的哥(趙方豪)恢復記憶以前,在重建區即將拆遷的出租單位,揑造/重塑一個「我們就是戀人啊」的既定事實與記憶的亂倫故事。但它不是悲劇,西諺是這樣講的:「March Comes in Like a Lion, Then it Goes Out like a Lamb 」。突然想到這齣低成本作品,是地球變暖令一切關於氣候的成語宣告失效—— 片首的畫外音是這樣說的,「三月是刮風的季節,是結冰雪與開花的季節之間。」也就是說,語言和附載於它的生活、情感經驗已經危在旦夕、急劇消失。片首一幀幀兄妹兒時的生活照鎖定的是必將消逝、已經消逝。
「三月的獅子」大可以拿來與高達的「我所知道關於她的二三事」對讀,繼續講城市住民的幽郁。後工業資本主義的歷史進程,在無名者於社會外緣的動靜、細屑的散工生活和懸念中壓印,或者像湯禎兆在他的《感官世界──游於日本映畫》(台北:萬象, 1996) 所講,表明了「無父社會」底下的倫理癥狀,病態之為常態。
可是,如果追問下去,這個Fatherless 的講法,意思不是沒有父親,而是在在指涉失去了、現在沒有了的那個「父親」,焦慮於不見了但又並非不存在的那個「誰」,以至於忌諱、與及這個忌諱的代名詞。没有「父親」的孤兒仔女、無名者 (the Nameless) 只得揑造自己一個身份,她/他不能夠像有名有姓的人般「吾扮野、做自己」;或者樂觀一點講,「自己」,是要在當下的未來設法尋回。
扯開好遠的旁注—— 當人們細聲說道,「阿B 仔原來屋企係單親家庭、阿B 女來自單親家庭,吾怪得EQ 咁差、吾怪得咁難教…… 」不能責怪啊,只好大大聲廣播說,「作為家庭的唯一支柱,阿萍好珍惜每個月兩天放假可以和阿B仔B女相處的時間,由於收入不多,簡單如到快餐店喝一杯奶昔、獎勵子女的玩具和禮物,都要計過度過……」
忌諱 的措辭結構,乃由意義核心及其所繫的中空而構成,理想中的那個「家庭」並沒有被各種艱難的現實所拷問而修正過來;相反,破裂的家庭被一拼歸納為構成常態的「必要例外」,那個「一家人嘛」的異性戀核心中產家庭,反而因為「破裂家庭」的被受注視與例外看待而湊近完美,甚至成為了受害人、受損者自己寢夢難返的一種理想,曰之失樂園。必要的例外,認授了憐憫或唾蔑的取態,否則它的對立面—— 即是「我們的正常世界」—— 就必須重新築構。寢夢難返的家庭生活,特别是童年那一部份,它在無數美國電影裡以朦朧跳接的超8 米厘家庭錄像展現,從今時內心殘破落荒的寂寞主角的眼光凝望、回眸機器錄象中的無聲斷片。
電影在這個意義底下因而變得激進,矢崎仁司把那個活在上述這種「童年理想」與幻象的主角猛扯到現實來,就讓那宗愛情藉「失憶」和意外發生吧,而這個現實處境又正是那個「家庭」所忌諱、卻構成它、成全它的例外。
趙方豪演的「春男」在戲裡,一次又一次在地盤中看到鏡子給工友打破,在鏡子砰然碎掉以前,他看到好像自己的一個人,裸著身。與拉康的講法有點出入,鏡裡的春男,一點也不能動,只是很別扭的回眸鏡外,驚覺被人瞧見自己的裸身。
在「我們的正常世界」裡,有正常關係的家庭、家園、家國的冀願,成為了圍繫和諧社會完整與正常人格整全的膠著力。膠著力是指AA 超能膠的那種膠著力,一下貼歪了就黏死不能分開再貼,如是,我們還是要請精神科醫生宣誓出庭作證,解釋一條計錯了步驟的算術題一般,說道,「徐步高沒有精神病,但有自戀和犯罪傾向。」警隊作為國家/法律/男人的話語,豈容垢病、污損?喪心病狂的例外也。
只是,徐步雲在哥哥懷疑涉嫌的案子還未審結,就先被引述 ,說,「哥哥認為當警察的有政府周全照顧、無經濟負擔」——電視新聞主播,緊接這句引述、忘記了停頓,說道——「顯出作案有細心部署。」忌諱 的措辭結構乃由意義核心及其所繫的中空而構成,它必須前進、它必須築構一個安全、整潔的句子,和城市。
趙方豪演的哥,因著相似的緣故,就得一起落手落脚把自己居住的社區拆毁,他拆樓得來的工錢容許他在消失中的臨界,安居一隅、目前。由良宜子工作的領域,則在城市的中心,因為她出賣温柔的工作不能為人所見,城市裡龐大數目的陌生人,成為了她的掩護、部份又成為了她的工作對象。
談及「破裂家庭」,因及忌諱 ,因及犬儒主義式的懦怯、亦即技術官僚獨有的個性表達,就無須要理解一個家庭之所以 破碎、夫婦之所以離異、父或母之所以早夭或出走的各種原諉,以至於「倖存者」因受差别對待、默許的歧視與剝削而致使的各種格外掙扎,或,由自我質疑轉化而生的防衛與攻擊機制、長久焦慮,都無需理解、無需關注。是言論範式授權了程序使然,我說的不是徐步高,而是忌諱 與記憶的消褪 (或任何不全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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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没有人知道「記憶」和一個人的身份、一個人的人格、個性到底有啥實在的關係,行為心理學和心理分析提供的答案總是強差人意。一個「失憶」的人,其自主和行動意志從何而來?沒有了記憶的「身份意識」到底是甚麼、它何以操作?
當工頭帶「春男」去Karaoke 吃酒,工頭忽然對伴唱女郎說,「他這種人才危險,你知道嗎?這人是個失憶症。」然後,大家像寵一個處男低能兒一般猛拉著他竊笑,呵呵、好可愛耶。
「春男」,萬物萌生的季節出生的男孩,就成為了贖罪的羔羊,或某種因感覺自己生活齟齪沉悶而生的情感投射對象。
矢崎仁司没可能没想過「贖罪」的命題:當趙方豪演的哥突然記起自己是「Ice」的哥哥那天,他在地盤給鐵釘扎進手心一度聖痕。而在這以前,甫出院不久,他借了附近小商店老伯年青時的摩托,和「Ice」往遊車河兜風,自然就懂得駕駛了,由良宜子她從後面摀住他的眼睛,没多久他倆就人仰馬翻滚下草坡了。那個瀕死的感覺,他朗聲傻笑著說:「記起了!我記起來了!這個感覺很熟悉啊!」
一度記號的意思,就是從遺忘中突然記起、突然認識明明就在的事情,傷痕就是,而那個認識又總是與瀕死、與創傷綁在一起。電影中的時間行進,一邊催廹向前、往限期衝去,毁滅、被消費而無所生成,同時又不住「返回」,返回人已遠去、佈置依舊的故居,而遠去的人其實就是自己,返回失憶而前,但是,返回的那處又變得跟以前不像樣。
他越過死亡、越過亂倫。然後,他又再次回到原初的那個「意外」,而「Ice」的畫外音,從一開始就一直說著少年為了避開一隻兔子,摩托車在夜裡失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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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方豪演的哥,他不是建造業訓練局的學員,不需要平整地盆、鑽井、灌石屎漿、砌磚、搭棚,起高樓或架大橋,而是把地盆上可見的建築遺跡和礫牆廢料通通拆去。偶然撿得别人遺下、還可以用的家具,但工頭囑咐他,「要是電飯煲或雪櫃那些就千萬不可。」那些是可以賣錢的東東,屬於建築公司的財物,工頭知道「春男」想要一面企身框鏡,後來偶然拾到,就留了給他。
趙方豪演的「春男」和由良宜子演的「Ice」,兩口子住進的那個新家,五六層高的大厦樁柱跨在沒有火車行走的鐵道軋上,除了一盞必然會在劇終以前打碎的燈,一張形狀不明的單人沙發外,房子裡連床褥都沒有,而且房東早說,兩個月就要拆遷,到時不要哦哦,還像街市買菜搭棵葱般搭訕,「他不像是情夫呢,還未睡過吧。」由良宜子演的「Ice」好認真答,「就快會的。」在兩個月的限期,在「春男」恢復記憶以前。
於是聲軌上的拆樓巨響,不由分說是時限的告示,在「春男」恢復記憶以前、在公寓滿租拆毀以前, 揑造/重塑一個「我們就是戀人啊」的既定事實與記憶。而由良宜子她只有目前、而他好像記起得愈來愈多。她還怕得跑回故居問鄰屋,「有人來過嗎?」要是愛情戰勝一切,愛情的條件呢?條件就是荒廢的一個老區、只有一對老人開的小商店,老太太哭著把沒法養下去的狗掉進河裡,而後對老伯說,找到人家收養了,這麼的一個老區,只有飲品自動售賣機和無人的空房子。「Ice」和「春男」做客,最後就是和老夫婦,拍個照。
人們抬著家私往樓下去搬的同時,把旅行冰箱當手袋把梳子和冰棒皮鞋也放進去的「Ice」,踏著紅色漆皮高跟鞋和「春男」卻往樓上爬,半抬半拉搬進房子的第一件亦是唯一一件和最後一件添置的家具,是一個白色的雙門雪櫃。當「春男」累得躺在地上喘氣如牛的時刻,她忙說,「要買些東西放進去唷。」
叫自己做「Ice」的女孩,由手提冰箱到置一個雪櫃,那就是落脚的家了。而她大概,強廹症一般要把一切凍結於當下,所以有寳麗來。寳麗來拍下的是即瞬的真實。
兩口子的家一直沒有鏡,在浴室的洗手盤上面一般人會掛一面鏡的那個位置,貼了一幀寶麗來。 寶麗來裡面是戴著Bowler Hat 和墨鏡的趙方豪,那張臉就是她要他每天記住的臉 。Bowler Hat 和墨鏡卻是由良宜子從「客人」處偷來的,電影中的90年代初,我們還未懂得「援助交際」這個詞,由良宜子把自己的寶麗來貼在街上的電話亭裡,叫外賣邊吃邊等客的行徑,難以名狀,出私鐘不是、一夜情又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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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對無父無母,正確一點來說是電影没有交待其父母生死所踪的兄妹,妹戀兄狂,兄長失憶,一個忠貞的婊子一個無身份地盤散工。他倆以情侶的角式關係可以有甚麼「生活」、甚麼「將來」呢?由良宜子演的妹從片首於舊居「自殺」以後,一直說著的那個童話故事,騎電摩托的少年在夜晚的山路上要避開一隻兔子摔死了,死前少年問兔子,「没受傷吧。」由是免子一直看守著少年的墳,少年的妹妹問,兔子,幹麼架起墨鏡?免子說是月色太亮了,少女當然知道牠其實在哭、而那幅墨鏡原屬於少年,兔子和少女成為了朋友不是朋友、戀人不是戀人的一個關係,在山林上離世界很遠。
倖存者的「原罪」就是没有死去,「咁多人死吾見你死,該死的不死、不該死的偏要死去。」倖存下來的就只有「贖罪」了,就是莫須有的被視於低下、做甚麼都要感激别人的意思。在導演的安排下,兄妹「相認」而承認戀愛不倫的一幕,兩人各自舐了手中傷痕淌出來的血。
趙方豪演的哥、由良宜子演的妹突然認出對方的傷痕。
傷痕是各自得來的。而那個「拆毁」與「揑造」的時間行進突然變成再不茅盾, 由良宜子從戲的序幕一直在畫的那幅水彩畫像,那隻戴墨鏡的兔子—— 它必須理解成羞疚與欲望的錯位—— 只有因為血而完成。趙方豪演的哥,要不是鐵釘扎進手裡去,他還是會念忘如死的軀使一樣,狠狠把面前剩下的拆毁下去。他知道她的援助交際,他知道她的欺騙;她知道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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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生婆跟由良宜子演的妹說,不能夠吃冰棒,因為肚子裡的孩子是倒轉的,胃的下部就貼著孩子,吃冰棒的話會凍傷孩子的屁股。
20 Apr,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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