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49到2008,國旗還是一塊布。它遮蔽它所張揚的血紅。
這裡只說最小的事情,沒有人說毒奶粉 、沒有人提起圖博和東土耳其斯坦、沒有人要說極權主義 ,沒有人流血。
在十月一日以前,有人祝我「國慶快樂!」我想小女孩的意思是「國慶假期快樂!」吧,大抵和「耶誕假期快樂!」的意思差不多,我不信耶穌、更不相信國家作為人類聚居的唯一組織方式,我想她指的僅是假期和假期應允的美好想願,假期就是不用上班、不用上學,可以去玩,玩的意思是外出吃飯、外出消費,作平日沒時間作的。時間被褫奪了。「國慶快樂!」幾乎等同說,「因為共和國人民政府給予,不用上班、不用上學、外出吃飯、外出消費快樂,作平日沒時間作的!」
在九月三十日晚將近午夜,酒館的派對中有人要求樂隊奏「國歌」。結果沒有,想唱和不想唱的人都有點不是味兒。那和耶誕節唱「平安夜」、「普世歡騰」有所不同,「國歌」不是慶祝誰的生日,與愛與救贖、與喜樂或和平無關,「國歌」沒有提到共和的要旨或想願,而是電影《風雲兒女》(1935) 的插典、一首抗戰宣傳歌 ,它强調敵我之分,以屈辱與恐懼、以同仇敵氣號召團結,而五十九年裡,我們還沒有多一個Jimi Hendrix,會把星條旗的歌拆解崩裂,轉化成暴亂與愛的嫗合 ——漢人裡面沒有黑人的。後來不知說到那裡,有人從吧檯那邊大聲喊:「唱歌!不要談政治!」酒館自從那場盛大的運動會,一直在門口掛了大刺刺一幅五星紅旗 ,「旗面的紅色象徵革命;左上方綴著五顆黃色五角星: 一星較大,居左;四星較小,環拱於大星之右,並各有一個尖角正對大星的中心點。五顆五角星的相互關係象徵著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革命人民大團結和人民對共產黨的衷心擁護。」可是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大聲喊:「唱歌!不要談政治!」
然後,我們在十月一日的電視新聞裡看到曾蔭權的一張油臉、看到北京市民慶祝國慶的活動:參觀鳥巢運動場館。家長為小孩佯裝運動員起跑的英姿拍照造像。沒有人說毒奶粉 、沒有人提起圖博和東土耳其斯坦、沒有人要說極權主義 、沒有人示威抗議任何事情,沒有人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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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先前的週末,「人人放假」的一天,在尖沙嘴一家茶餐廳裡,有一對姊弟,大概八、九歲與十歲、十一歲的年紀。他倆的爸在茶餐廳當樓面,許是家裡沒人帶,弟弟在水吧幫忙,那嫻熟的手勢,把調好的飲品依點單分好,插上飲管、茶匙、裝飾的一片檸檬甚麼的,一隻小手拿三杯凍飲走在店面急彎狹促的走道上,把飲品和吃的遞到客人的桌上,臉上那表情,認真的,不無一絲驚險的,並不是鬧著玩…… 我好想跟他說,不要走到店面去啊,要是給海關、警察或社會福利處人員見到的話爸爸會好慘的,要當心!可是他幾乎是麻利的手勢、沒點單要跟的時候靜下來的一刻茫然臉色,可見他不是不知道、店經理和他爸的同事不是不知道。
那孩子的姊一個人坐在我前面不遠處,看著頭上的電視好像滿有趣、也像只是為了打發晚飯以前的納悶時光一樣,聽話的、懂事的一直坐著,茶餐應的叔叔都說 「阿妹,坐係度、乖!」幾次想站起來走走她還是一直坐著的,偶然晃著擱在另邊膝上的一條腿丫,腳踩著看來很少穿的人造皮涼鞋,和身上洗舊了的廸士尼卡通T- shirt 說著同一個故事…… 叔叔拿一個掉到地上的牛肉丸當成是球兒往廚部去踢,她就給逗成樂了…… 直到,恰巧,六點半新聞報道以前,律政司司長黄仁龍的畫外音獨白說完「喺自己嘅崗位上做好自己嘅本份…… 就喺落實一國兩制……」那戰曲隨片刻靜默驀然響起,旁的人都好像沒聽見似的,女孩卻禁不住站了起來,自己想跟自己玩耍,「……前進、前進、前進進!」的啍著揮舞著手,轉身一下不覺我在看著她,就怕羞的笑了,低下頭又抬眼看了我一下。我沒法把她那笑容、那眼神的觸碰、迴避與回眸的意思安放在一種說法上,我甚至沒能記住她的臉,而且也只有她看到我的表情。
02 Oct, 08
把收入《房間》裡的文章從網誌上拿掉了。我知道的,贊成或反對、或不甚了了的,依據三方的情理,分為三方。這個「決定」蘊釀了有四、五個月或更長的吧。既然花了許多時候、考量那麼多考量,讓它們演化、來到現存的模樣:書是書的模樣、壓印在書上的壓印在書上。它存世,或擱著等待、或終究被人遺忘,大抵會比一兩代人的壽命長、更比數據機硬盤、伺服器網域註册與轉址服務生效的時間更長許多…… 機器複製的書成了預製的遺物、也是「遺腹」(posthumous) 所指的借代。它也是我唯一能給出的、後來我也將收到的禮物。(同一本書,可是它待過一些時刻,在世上跑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圈。)
然後想到,任何「初稿」——哪怕只是筆記本或隨手一張紙條上記著的一句片語——所試圖記住的、那「原來的」一刻,不過是某種感動而生的、同一列重覆的標記在新的情境中再次返回、增生。說是「新」是因為不覺忘了許多、其中也有消磨所致的遲頓,「返回」是因為在陌生中認出某種熟悉、及至親暱。
——精神分析學說的Primal Scene 之所以說是一個scene、之所以讓人能夠認出它與「出生之難」的相似或雷同,是指它儼然是戲劇的、電影的場境,創傷打開追溯與重認的通路,有obscene 與off-scene 之意,禁忌不可言說,並且不容代入,不得不以「旁觀」而毫不冷靜的焦灼眼光,驀然張開的感官,經驗那叫人駐足不懂躲避的經驗,給撕扯過去、或充滿、或怔住,在打開的門縫中間、裂開的天空底下、或一扇心窗前面,不能自已,並得噤聲。我說的不是創傷經歷,而僅是天天會遇上幾多宗事情、和其中隱晦末顯的情理,它讓我想到任何一幕情境所必然包含的off-scene 之意,它不單指舞台帷幕後面,而是指眼目所見、耳朵所聽、皮膚所感,以外的一切;當我想及以外的一切,眼目所見、耳朵所聽、皮膚所感讓我失神,一下會憂傷起來——
在事情以前、及其後,有那可厭的「敘事的嘗試」、「覆述的焦慮」,它要求我成為聽眾一名,可原來的情緖與驚恐、悲喜與哀愁、放任或秢持的,無以記存、不足記存、只餘下標號、只餘下約省的零餘,儼如海灘上會拾到的瓦片,在在指向一種或缺。正如渴睡者失眠,床上那人渾身發痛,而不知痛是從何處得來。即便入睡如若沒睡,混亂的夢境讓人起來還更疲累。「敘事的嘗試」就是那麽可厭,妳不得不聽它的每一項投訴和抱怨、尖叫與謊言。妳需要它供予妳一下沒記住的細節,它給妳築構一種貼近真實的氤氳氛圍,卻又突然說,那不過是抄襲得來的情節…… 「敍事」儼然是在失重中抓住甚麼著力點的嘗試。你知道你記住的瀕即消失、瀕即於市聲中淹沒。
那麼,要是有人能夠從每十餘秒點一點擊,也得於三、兩分鐘收發幾個電郵同時與人線上聊天的「時間」中掙脱,從「閱讀李智良 的網誌」中讀到甚麼,那個「事情」不過是想法的浮變、恰恰折射一抹幽幽感情之光而已。「靈魂」的微小顫動之反照,而光源在遠方。後來,它所載的必須被忘記。後來,它的零碎、那光的零星折射將滲和在別個存在的動靜與呼息裡,因其日常、難以辨認。
——因為「鳥兒不懂空氣阻力與力學,只知道會飛。」既然如此,把收入《房間》裡的文章從網誌上拿掉了,不足以構成可惜。我大抵想在Error 404 那黑漆的落空處,記住旁人沒能發見的黑漆和落空,像光的突然一下失重而沒有任何東西隕落;正如在聲色俗流的炎熱中行走,在六線雙程行車的馬路與幾十層高的商厦之間的狹道上能夠極力保持微笑,心裡明白是温軟,一切從未如此美好,只是真有點累、也犯了點感冒而已。
為了顯得這個删文的舉動不那麼突兀——大概也因為讀完鄧小樺《班駁日常》 ,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觸—— 也一併把無聊鬧無聊的facebook戶口停了、也把yahoo 和hotmail 的電郵信箱清空停用、把MSN 與檔案無數從電腦上剷掉。以結束呼喚將臨的開始!也不知道開始甚麼的,從一種網絡與網絡身份中脫落,不算甚麼「自殘」之舉,我只是想遠離一點,並且相信會找我的人還是很容易找到我的,這跟臨時要在倘大的邊境口岸沒有電話沒有約定地點在下著雨的入黑時份能夠辨出一個瘦小身影——因其渺茫而極明確——屬類近的「偶然與必然的辯證」。
25 Sep, 08
#7 錢
承認自己貪錢的人不少,只是香港比較多。拿著花哩花碌的港紙,一位朋友在兌換店前說,「像燒給死人的冥鈔。」面額難辨,不知怎麼都花了。
假如冥鈔冥鏹,是對死者衣食足的祝願。活人的世界,譬如香港,一樣是處於通貨膨脹中。我們把世俗的微小冀願,香煙、洋酒、手機、電腦、洋樓、汽車、女僕,燒給死人,我們以為,我們的微小、我們的世俗,會在死後延續。
冥界的經濟邏輯,就是現世的經濟邏輯,一面鏡不知哪邊才是鏡裡鏡外:我們沒有得到的,會在死後得到。我們不快樂,我們願意死者快樂,我們不自由,我們願意死者自由。
正如冥通銀行無限發鈔,並且壟斷了冥界的外滙市場,錢,於是成為了活人世界一切俗事的中介。衣食,快樂、自由,一切我們沒得到的──如果我們有錢,我們就會得到。人們自我調侃「錢買不到快樂、買不到自由,買不到健康……」,可是清楚知道,只有錢可以買到香煙、洋酒、手機、電腦、洋樓、汽車、女僕,只有錢方可以解決所有只可以用錢解決的問題;只有錢方可以買醫療保險,只有錢方可以移民,只有錢方可以請客吃飯。在更多更多人而言,只有打工掙錢才能解決飢餓、一宿無夢。
一次又一次,我被問道:「為甚麼香港人那麼愛錢,總是錢、錢、錢?」我自然是不能代表香港人給出一個滿意答案。有旁人聽到的場合,我會答:「香港樣樣事情都貴,住屋特貴。」我覺得非常難堪。說的是事實,但不是事實的全部。因為克里族印弟安人的預言是這樣說的:「只有到最後一株樹給砍下/只有到最後一條河流已給毒染/只有到最後一尾魚亦給捕獲/只有到了那時你才知道,錢是不能吃的 」。
#8 白種男人
白種男人其實只是個男人,很多人不知道,不願意知道,或者,知道但不願意承認。男人的好處與壞處,不會因為膚色不同而有所變化。變化的是階級與文化權,欲望關乎政治,堅持自己是「好簡單的女人」亦不能轄免。實情是,大家知道白種男人的社會位置,之於此城。
白種男人說粵語、說普通話,叫「嚮往中華文化」、「好cute」﹔因為我們需要洋人嚮往自己所不嚮往的中華文化。白種男人好多體毛、成身臭汗,叫性感;因為地盤裡的華人與亞洲人,與性感無緣。白種男人臉皮薄、自大狂、衝動魯莽、說過的事不算數,叫「鬼仔性格」,同樣的事情在其他人身上,不可能叫「唐仔性格」。白種男人色迷迷一個大話接一個大話毛手毛腳哄騙人上床,叫「浪漫」,其他人照樣做叫「猴擒」、更多時是「不知自己咩料」。白種男人在家裡打女人,轉頭又呵又抱,明明是家庭暴力,我們原諒,千百種原諉,有錢去看治療師就好,因為「文化不同」。
白種男人,在東方的「國際城市」,其實只是個男人都不如的,戀物,膚色在情欲的經濟裡成為奇貨可居的消費符號,膚色置換作階級與文化權的寄喻物,它的錯位、它的與真實無關,正抓著蔓延於整個城市的身份認同焦慮。
所以白種男人的女伴,或男伴,往往只有幾個類型,來來去去,在一次一次傷痛或狂歡的寂寞中,重認自己的「缺塊」,就只一眼的觸碰,溫存與陌生的半晚,在於她/他,在一糰昏光中示人的形態。戀物與戀物的配對與串連,非歷史的符號交換,極速進入角式,摘取,盡速離去,兩個白種男人在灣仔一家酒吧的吧檯旁細語:「Does he have all that you want?」我偶然聽到,想哭。
#9 國旗
國旗就是一塊布。
國旗的尺寸、圖型與顏色,有嚴格規定,它的設計,富於意義,建國理想、種族共和、自由、平等……但是那個意義不住被覆寫,如電腦硬盤的Overwrite。意義的覆寫,需要場合,社會的、政治的,亦即矛盾與血、鬥爭與血,及其斷然劃上句號。國旗四處飄揚、人人揮舞,各自的原因不詳,如有雷同實屬高規格大規模動員。認同一面國旗,是將一塊由紡織與製衣工人造的布,置換為最崇高的精神價值象徵。並且以刑法為據,命令它不得污損。
人們在升旗禮中,只能仰望。旗手戴上手套,那塊布怎麼褶、怎麼拿,怎麼繫上旗桿的繩圈──寂止──音樂轟然行進,旗手要在那一拍甩出那布,期望有風,在樂聲完結前以均匀力度拉到捍頂,重覆而完美。如果沒有音樂呢?它顯得如斯荒凉、乏力。在「九一一」襲擊後的頹垣中,人們紛紛掛起了星條旗。死亡現場的死亡標記,同時是哀掉的「窗口」、寄托了穿越災難的冀願。可是正如電腦硬盤的覆寫,星條旗變成帝國仇恨的召集令,「英雄」的棺蓋,正如掉在戰地上的彈匣。Victory or Death。
一塊布不容污損,與矛盾與血、鬥爭與血的物質性相斥。在演示政權的諸種慶儀中,沒有人能想及民眾的勞累與抵抗。在「英雄」的葬儀與哀悼式中我們難以想像,其他無名者的死傷、倖存者歷著的災變,之日復日。如果我們連「英雄」的屍體遺容也看不見,更何況野地上的平民與遺眷?只有棺蓋上的國旗,因其方正、規格化、光潔明麗,最是引人注目。同樣的「為國捐軀」邏輯,就是一國民眾,都給蹍平、燙貼折服,一塊塊血染的屍布,覆蓋擴張的版圖。
原刋於《明報》世紀版「租界」, 14-16/July/2008
相關:戀物誌異 # 1-3 ; # 4-6 ; # 10-12
19 Jul, 08
張歷君 與李智良會在正文書店做一次關於精神病和精神醫學的對談,焦點集中於對精神病學的批判,並探討精神病與文學寫作的關係。
日期:19/July/2008 (星期六)
時間:3:30pm-5:30pm
地點:正文書店 (銅鑼灣駱克道500號3樓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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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Jul, 08
那些「產前焦慮」、「產後抑鬱」的說法都是不管用:
時間返回折叠同時不斷把起始到中止的過程擠溢出去。如果一個懷孕的媽媽把小寶寳生下來,她隨即進入了養育疼愛這個小寶寶的母親角式—— 世上也有不少人是甫出生就被從母親懷中拿去、也有不少是母親在生產中死去的—— 產前/產後可被視為一個連續時間式的一點,方有前/後可言。真是嗎?我們那些特別針對年輕、愛美而且同時很有消費力的媽媽的「修身療程」和「陰道收窄手術」不是清楚讓我們知道一個女人生了一個小寶貝,同時就是經歷了一場不可易轉的身體變異嗎?而且很多人焦慮著,如何立刻「復元」,「回復」產前的苗條、產前沒有橙皮紋的肌膚、乳房不要下垂,最好和小寶寳一樣,無知先前所經歷,皮膚嫩滑水份甚高而且充滿彈性、白裡透紅。嬰兒護膚品、洗髮水、奶粉廣告中的年輕媽媽/人妻,不是讓好多人眼紅嗎?因為她不可能 ,正如我們的小寶寶不可能有那麼多金髮洋寳寳同伴、不可能吃那麼多人工食物而不體弱多病。
而且經痛還經痛,上班還上班。
或者說,一個「少女」到「女人」到「妻子」到「母親」,她還是同一個「女孩」嗎?可以只以「有性生活」、「沒有性生活」;「婚前」、「婚後」 ;「產前」、「產後」來指示同一個女孩身上發生的變異、經歴的「階段」嗎?
我不知道女子的經歷。要一生保持做「同一個人」是瘋狂的。
我只是想說昨晚深夜,年年 的電腦顯示時間為3 點06分,智海 把那一大堆文字、照片、排版、封面設計的各種檔案,從灣仔一台電腦又經過好多台電腦上傳到印刷商的伺服器。甚麼是數據傳輸呢?而我不知道應該以笑容抑或眼淚來表達那個感情。外面是八號風球的風雨,智海在我們正要下樓離開時說「恭喜你呀! 」我嫌很僵硬的擁抱了我的弟弟。
有一天我的而且確想到算了吧。那麼辛苦為甚麼呢?而且詩詠 、阿豆 、高佬、蕭仔和智海都辛苦了很久。我只是要誕下一個怪物,我以為她是個小女孩、會瞅著人、撒野的小女孩,但他是個怪物,而這個怪物是我生的。我才想到這個怪物是我生的……可是我需要這麼寫了下來,我需要它多於其他人需要它,後來卻因為出版的機會我才會這樣注視它,我這才發覺從1996 年我第一次吃了一顆醫生處方的20mg Prozac 以後,我變成了一個視自已為「不潔」的人。
這種「不潔」隨著長期服用精神科處方藥物的生化制約,因為與此不無交涉的人生際遇,讓「我」變成一個與自己、與他人的情感聯繫愈益切斷的人。
所以我要培養情感!就像給截了右手的人學會用左手做更多事情、更靈巧一樣。
我竟然是在這樣高密度的注視自己從前寫下的大堆文字、整理出版之時,方能發覺。
應該是要慶祝的。
相關:
豆瓣的《房間》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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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Jun, 08
Tenzin Dolma, Miss Tibet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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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以為西藏是一個省 」(阿龍)
「沙龍裏關於西藏事件的座談筆錄 」(陳思)
15 Mar, 08
與孫窮理有個一臉之緣,是2006 年半邊身心跟隨利東街的拆遷户 和八樓、inmediahk.net 的幾個朋友到台北訪問之時,我們到了一個銀行職工宿舍的遺址,那時一班青年藝術家把那裡佔據了,叫它做「癈墟 」,在那裡搞音樂、作畫、放眏等等…… 後來聽說他們因為一些原因沒有撑下去。孫窮理很瘦,一直在拍照,我在癈墟的天台上和他談了一會,沒好好介紹自己,阿本 和陳景輝好像也在,那個天台就像大埔六鄉樓的天台那樣,很寬,頭上就是夜空,外面的鬧市好像很遠很遠,但它隨時又會進迫過來一樣,癈墟的天台還有密密的一堆堆矮樹,在那旁邊撒尿就給牠們養料。我和孫窮理談過啥我不記得了,他給我苦勞網 的名片,我忖「這是個藝名嗎?」很黑色幽默,辭窮、理窮的人剩下甚麼呢?是真實的感悟但是超出了言詞邏輯所能承載?我的「國語」那麼爛,幸好他會聽廣東話,好像記得他說過母親是香港人…… 他指著遠處的101大樓,我們大概也提到香港的IFC,為甚麽城市政權總要竪一個巴別塔大陽具做標誌?後來2007 年7 月在樂生 再碰見過他,他還是一直在拍照,拍照做紀錄是很奇怪的事情,在觀景窗看著事態與人兒,卻不能參與其中、不能言表,而且四處走動在盡可能不干擾別人的情況下,抓一個畫面,在時間的行進中抓著一個斷片,那個影象的語言也是啞默的。
昨天晚上才想著如何再到台灣一趟,像一宗心事一樣,今天讀到孫窮理做了一個關於樂生的連結整理 :
“去年12/22,應在台南長榮大學,對在職班同學開設紀錄片課程的慧真之邀,去作一場樂生紀錄片放映後的報告,當天放映的片子是「樂生活」和「樂生劫運」,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這些同學的熱情,以及討論欲罷不能的提問。
回來之後,居然把答應要寄給大家的「相關連結」拖著就忘了,慧真來信提醒,才匆匆把課堂上談到的一些東西整理了一下,既然整理了,就順便貼上來,對於想要進入樂生狀況的「新同學」們,應該可以作參考、歡迎南部的朋友,如果有時間到台北來、可以多多參加樂生的活動,不要想說這裡要被拆了,所以要趕快去看看,而是從參與、到多想想自己和這裡的關係、並且把在這裡看到的一切,帶給更多的人、帶到更多的地方。
選舉過了,藉此提醒,勿忘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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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Jan,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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