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聞:送給經常說沒有錢、沒有場地的年青搖滾樂手


在街上…


在地鐵…


…問題是,其實你們有錢。人們不會明白的。

留言 05 Dec, 08

28/9 離線沙龍「漂泊身體,漂泊房間」

「漂泊身體,漂泊房間」

公共與私密之間的交界到底在哪裡?是皮膚,是眼光所及,還是我們的「身體」?

在日常的生活中,我們不時總會感受到種種介乎公共與私密,卻又無以名狀的體驗,而戰場往往是離我們最近,又離我們最遠的身體。我們該怎樣去理解,或「抵抗」這一種經常「穿透」我們自身的經驗或災變?這無法置身度外也沒法建立確切的主體/客體位置的狀態?或許,李智良的新著《房間》正正為我們提供了可以切入這一些交界經驗的文本。

由《房間》出發,小西與作者李智良將分享與討論都市中身體的漂泊經驗,並由此探進一個介乎公共與私密的魅魑魍魎領域。

對談:李智良、小西
日期:2008 年9 月28 日(星期日)
時間:下午3:00 -5:00
地點:艺鵠_书 (灣仔軒尼詩道365號富德樓1樓)
主辦:香港獨立媒體網

** 廣東話主講, 費用全免,座位有限,請先訂座

李智良。潮粵移民之後,出生於電視宣傳片中那個香港,此後長期滯留。現從事翻譯,為「香港獨立媒體網」編輯之一。著有中、英語詩歌/小說集《白瓷》(Porcelain)。評論、創作散見各種報刋,不贅。個人網誌「處決1938!」 。

小西。在香港生活,從事教學、研究與書籍製作。詩與評論是多年嗜好,喜歡細眉細眼的事物,喜歡島居的寧靜。有時批判,有時微笑,渴望美好,但無法忍受不義。最近經常思考的,是如何從殖民與警察的關係入手,重新審視香港的殖民史與 (後)殖民處境。進入不惑之年,只希望將來能夠為香港的小劇場研究以及解殖民工程,盡一點棉力。

相關:

飄泊的《房間》(小西; 原刋 11/2007 《文化現場》第七期)

精神病患者的藍調 (陳智德; 原刋13/09/08 信報)

精神病患的狂人日記 (高俊傑; 原刋08/09/08 文滙報)

閱讀房間中的李智良 (彭麗君; 原刋31/08/08 明報)

我、妳、他,都有間房 (ohwhatcity)

房間,一半 (忠)

香港獨立媒體網「離線沙龍」(活動紀錄庫存)

留言 16 Sep, 08

「文明單位」:書寫病

文 明 单 位 — 书 写 病

25/08/2008;
RTHK Radio#2; 20:00-21:00
主持:邓小桦 、 胡世杰
嘉宾:李智良
线上收听

節目第二節裡播放的〈多麼美妙的夜晚〉(The P.K.14; 城市天氣的航行) ,歌詞抄錄如下:

這是多麼美妙的夜晚

樹葉隨著影子移動

月亮從風中照射下來

透明的讓人感到害怕

黃色的草根上沾滿了

你那些被凍住的眼淚

白色的霜在半夜裡到來

除了風,還是風

但你知道在一公里外的某個地方

有些恐惧才剛剛開始

這是多麼美妙的夜晚

你躺著却無法入睡

世界在你的身體裡面

卻總是抵不上一個思想

這是多麼美妙的思想

美妙的讓人感到害怕

這些思想都是我的,你說

誰也不能將它偷走

但你知道在一公里外的某個地方

有些恐惧才剛剛開始

烟被吐出,時閒變慢

酒精被倒進乾淨的杯子

煤氣燃點,電燈被拉亮

音樂隨著順序出現

書被打開又被合上

皮鞋踩著地板的聲音

總是讓人緊張

留言 27 Aug, 08

晚春或初夏的野花

攝於大埔沙螺洞附近。
(Contax t 38/2.8 Sonnar; Fuji Superia ISO400 rated at 320)

大概是三月吧,有幾個不識路途、從沒到過目的地、地圖不帶、糧水沒帶夠的瘋子,乘計程車來到一處山腳,然後翻上小山,工人們在山中寧靜之處挖土築路,水塘集水設施如像戰爭機器的佈置,墓地有新建的墳… 又走下去,沿著疑是前行者繫在枝頭上的布條標記,走過荒廢的古屋、野草亂枝生得比人要高要低的小徑,不知就裡到了一個電話收發訊號沒有覆蓋的山中盆地,怕著而沒有說出口。那天是蘇菲的生晨。同行的有丸仔、黄靜、jenny。是不是還有誰?後來我們經過李嘉誠用許多年逐小塊收購的一大片地盆,去了朱廸的家,他吃太多香蕉,電腦上的Firefox有幾十個Tab 打開了。

我只記得這叢白野菊花。

留言 04 Aug, 08

野花

wild-flowers_01resized.jpg

大埔汀角路,愛德新村遺址。Nov/2007

5 則留言 25 Dec, 07

没有了的和明明在的

macau_fire-station-doorway_resized.jpg

讀阿晨這個文章「已没有了的,究竟是甚麼?」有感,希望没岔開太遠。

舊時讀書,和一位唱卡拉OK 會走音走得大家好難跟的故友岑先生常會抝頸抝得臉紅耳熱,有一次他說,你寫一本小說甚麼的,「頂多俾盡你,就是一千幾百個OL 買來讀一下,然後呢?」所以他走去研究建築了,建築就是一個時間—空間—人類活動的架構,而它必然和週邊的人和生活形態發生深遠的溝通/交涉,他明明壓倒還踐踏一脚:「一個建築、一待就是100幾十年喇」。

所以一直認為,一個建築是一件很嚴重的事。當然也覺得,真有一千幾百個OL 分別在逛書店但其實多數是在等人、打發無聊時光之際買了我的一本書,又在更無聊的時光中打開書頁讀著謀殺時間,這真是一宗充滿愛情的事呢。不過「OL」是誰、是怎樣的一種生活?

故友本來打算要到日本深造,要拜心儀的老師為徒,而且一直在學日文,到了與人交談流利、讀懂不少日語書藉的高階程度,可惜最終未能成行,後來又因病早夭了。那時候我們一班同學、朋友圍坐一桌,在全中環賣最酒最平的酒吧,高談濶論,支支喳喳、書包拋滿一地,酒杯打爛不少,故友被譽為小資情調的大右派,後來他被瑪麗醫院的一班教授割了一隻眼下來再用大腿的肉補返個窿、一大個疤痕架著黑鏡也遮不了,他道只是為了含蓄「費事嚇親人」,還打趣道,不如弄個海盗形象的眼罩?真有日本幫會頭目的氣度,矋視一下!全場都要退避三舍……

有幾次不禁會想,現下大概就是他學成回來(或不回來) 的時候,他會對這個城市規劃、建築美學的種種問題和爭持,有甚麼看法?我會否又跟他吵嘴吵到一桌口水花?他會否和「本土行動」的一班朋友一起去研究那些建築圖則的謬誤?或者在論述的層次上面,從右翼那邊「一脚省埋黎」而加入一個清新有力的註脚?或者補充一些大家太焦灼而一時未摸得透徹的東西?

突然就想起當時那些情景中出現過的人兒。都各散東西,在社會中某處或顯或晦的位置上,有各自的生活和煩惱…… (這樣講真是老套!) 失去聯絡、久未聯絡,一旦再聚,除了懷舊、細數某些外部的轉變,可以從哪兒再講起?

當然還有在同一個酒吧認識的傅老,不知何故,跟他都是見不了「最後一面」。

#

上週往大埔看中醫,在家樓下碰見中大學生報的一位朋友,她順路往火車站,我見公車來到,從錢包掏角子,她驚呼道「搭車咩?」,就跟著她行了。雖然中大學生報主張坦誠談性,我或者真是太迂腐,也真不知道怎樣告訴她,我的下陰,一邊陰囊裡面好痛、腰後面對應腎的位置也好痛,多行一會就更痛。

女生一面行、一面和我聊天,而且雨傘充當手扙,也還可以。她住在鄰村,平常往車站的走法跟從我那邊不同,她從我住處的樓下出發,還像不自覺地先走往她自己平時的起點,才沿路前往。我好像覺得路遠了,馬路燈也要多過、多等幾盞,來到社區會堂對面的行人天橋,暗忖還要拾級而上、每步痛歸心扉之際,她說:「那邊過馬路啊!」原來,我忘記了穿過污煙瘴氣的專線小巴站,有一條過路綫。那是讓從屯門、元朗、沙頭角等地方居住的人甫一下車,就過馬路用「八達通」入閘直接登車出九龍而設的偉大路線。

我從太和車站下車,想起要提款呢,太和火車站的設計又真是非常曼妙,要親身經驗一下約人等候等極等吾到方能明白,「哦!原來妳係美心那邊瓦、我係百佳出面呀;」或者,「吓!你有乜理由係果度呀,明明話落巴士站你行去帝欣果邊仲乜春呀?」城市的井然有序、卻是迷局中人不能看見

……說回提款,櫃員機設在往羅湖方向北行綫的月台範圍裡面。「裡面」的意思是說,如欲提款,應該下車先用扶手電梯往上,不出閘,轉左經過補票處,再用扶手電梯往下到北行綫月台,使用滙豐銀行特别為前往內地過境人士而設的ATM 服務,才再出閘用扶手電梯往上,經過商場,再用扶手電梯往下,經過商場低層,方可離開這個鬼地方。

可是我沒有做到我應該做的事。我竟然冒失、一下車就出了卡閘。更要不得的是我竟然想到走去確認一下,是否自己記錯呢?會不會在太和車站那個真真正正的有票務處、有洗手間、有警員簽到處的車站大堂裡面,會有提款機供人使用呢?原來真是沒有記錯。它和旁的7-11 便利店都在入閘範圍裡面。而商場裡面也沒設有ATM。

當然我是吹毛求疵了罷,比起許多不懂使用櫃員機、或者,根本沒有銀行存款的人來說,我真是自恃驕貴。卻是疑問,這個ATM 和便利店僅只設在一邊月台的入閘範圍裡面,它的準則和理由何在?在商言商,它不是排擠了更多的顧客?

在我的情境中,我只是想,嘩好撚痛、痛到標汗頭暈,沒有錢怎樣去看醫生呢?

對,沒有錢的人抑是不許生病、抑是不許看醫生。我非常幸福,我不是沒有看醫生的診金,我只是口袋裡得四草野,中醫又好像甚少「EPS」和「八達通」繳費罷了。於是我步行和大埔中心的恆生銀行分行,那是我有限的生活經驗裡面所知,最就近的一個自動櫃員機服務點。當然,我可以乘那些接駁巴士,但是想到要找對哪一個路線、要在車站底層那個污煙瘴氣的焗促地牢等車、不知要等多久,又只好打消念頭。我也可以去百佳買個東西用EPS 付賬再提款,或者用「八達通」再入閘,用北行綫月台的提款機,再出閘扣除港幣2.5元。

我真是不知道我是和自己還是和誰抝氣。人們高舉的「方便」很自然就排擠了其他人的生活方式和節奏。

從太和車站步往大埔中心再折返汀角路近「明星酒樓」的中醫館,在我腦裡的「視象」中,僅是好簡單的幾條平直的折線,而且不是未到過的地方、未走過的路:「嗱,你一行出黎再咩咪見到咩既?靠住咩照行、過馬路吾駛轉去八號花園,有間食韓國野對面咪係囉,你黎到打俾我我出黎接你……得啦得啦,你打俾我啦」可是,平時不太察覺、平時能夠應付的路途,突然變成關卡重重,十幾截馬路要過,樣樣事情,似乎只有一處、一種前往的「最方便、最集中」的方法。見完醫生,要吃一點清淡的熱飯補充,在搬離了大半年的太和/大埔舊墟,都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只見處處是人擠來擠去,突然在面前極近又改變方向的繁忙景象……

有人會覺得「病者」的需要是「特殊需要」,可是我真想要問一問,設計、投資和默許我城此種變本加厲的「去地方」生活方式的諸君,難道人就是永遠不會老、不會病痛、永遠有支持這種生活的工資和環境資源?

不知是否自己的defeatism 作怪,那天連走到家母弟弟在附近的住處也像脚骨乏力,就是想到那個屋苑的管理員和住客的眼光,自己出入不慣常,好多次被管理員查詢、讓我非常動氣。明明是屋苑的前閘一個密碼鎖、後閘一個金屬鎖,偏偏要打開閘門、或自己開門讓人進來,明明是閉路電視處處、每幢大厦又有密碼鎖閘,而走火樓梯亦只能返回同一個鎖閘的出口(真是火燭而電閘壞了如何呢?),每家每户又有鐵閘大門各一,不知道世間上有誰個竊匪會遁此「正途」前往作案,仲停低讓管理員查詢呢?有一次我按不住道,「麻煩你認住我,我姓李,我是A 座幾樓幾號的住客」 ,此往後自然就是面左左故意看不見你,開閘給走在前面那個卻碰巧看不到你,你主動跟他打招呼他就尷尷尬尬的樣子。時常擠在狹促的大堂等候昇降機的「隣居」亦一樣,明明見到你也不會拉著鐵閘,明明自己記得密碼又不肯開門要人開埋門請佢先行吾該都無聲臉皮不動一下,明明叫住「等埋!」偏要按昇降機的關門制紐,明明一齊等,搶先要進去又偏不會按住開門的制紐。

我知道自己是很薄臉皮的人、但不等同是說這些是「針對」或獨突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而且自己也會做過這種乞人憎的事呢。

我只是愈發敏感到這種但求「安全」、「穩當而沒啥不妥」底下的一種冷漠距離感,它不單指對隣人的距離,更是對自己「自處」、安放自身於某處的距離感而言,非常可怕。可怕在於——- 真希望只是自己過於憂慮—— 我們自己的感覺、自己的判斷、生活得來的經驗構成,急劇的正給扯脫、撕裂為零散,又不無強制地被組成了神經質的一個個奇怪的機體,最終只能向民粹的敵意和忌恨政治靠攏,謀得一刻「整全」的身份認同及與雷同者之間的和諧制約,裡面卻是激盪的暴戾。(注#1)

而這個城市發展中的佈局,看來是愈來愈大力深化、生產、傾執於此種制約。

如是我想到在外面旅行,每見到別的許多地方的昇降機没設有「關門鍵」,那種「文化衝擊」是那麼沉重。

圖:澳門氹仔消防局

注#1:這裡我突然想到公車上玩PSP 的上班族,要是有人趕步走過摔壞了他的PSP 在地上,我想是隨時會有拳頭血光的紛爭,那個良好的乘客在擠廹繁忙的公車上守禮、各自安處的圖畫,竟是非常脆弱,它依仗的是一種訴諸「公民」嚴重的紀律 (及後來必得介入、因而實為其前設的企業產權介定、警力、司法權力)、「餘閒」和「玩樂」的極端異質化讓每天飽受剝削的青年人得到一種經濟階層的安置身份。

4 則留言 31 May, 07

狂幻之於日常

每要到市區,搭乘地鐵或火車,直遇上了Mass Transit 裡面的那個Mass。比較起來,中文「集體運輸」中的「集體」就顯得正面有力,而這個「Mass」卻像強大而舒張蔓延的無意識能量,集束為一糰無以名狀的甚麼,又會突然瓦解似的。以理性與秩序為前提的城市生活,市面繁榮而人們辛勞勤奮,並不與「原來的」鄉郊生活相對。無以對應,不僅因為自足的田鄉生活早已消失於人們的視野,抑或因著城市的政經動力軀動而變成了發達地區「它物我用」的工廠與工坊,而是人生活於城市,感觀與想像已幾乎徹底給塑造、調控為城市體系的自給廻路,無法擺脱對城 市那個價值—欲望體系之依存。搭乘地鐵或火車是一項高度文明的壯舉,城市人、鄉下人,如果還真有此種分別的話,搭乘火車地鐵即見其分野,甚至,更微細的區域分野亦可以判辨,新界妹、旺角飛、住公屋的居民,來到講究耐性含蓄、講究身體姿勢訓練的車廂空間裡,人與人站坐的距離如斯貼近,面面相覷,要是没努力把專注力寄放在視訊廣播或其它事情上,自然人人對人人有個 惡劣的看法。

每天某個時份,動輒好幾十萬、上百萬各式各樣的人來到荃灣站、太子站、觀塘站。集體,一車卡一車卡循黑漆的地下道、高樓間的天橋上被運輸往城市某角落的辦工所在,依時依候。在任何一個車站裡,人從西面八方湧塞過來,又循各個通道、電梯、天橋湧塞而去,人流滙整之處,那人和那人幾乎要撞著滿懷,卻又沒有。有人突然想起甚麼驀地停 步、轉身,有心急人偏走人縫中的窄路,有人在攔著路做推銷的工作,有扶手電梯或卡閘失靈,有人甚至要跌倒了…… 可是,「集體」又突然會零散、現出裂口,懂得撓過這麼一個個微小的意外,離開道口,散落在夜歸人的沉寂中。明兒,它又會由一個混沌中突然生成,由元朗、東 涌、屯門等衞星市鎮中,先行在各自區內整合,以接駁著鐵路沿綫的巴士、小巴線引流,列序而成生命支綫,循各個道口和卡閘,又鑽進地底,或走上高樓和荒原間 的鐵道上,一車卡一車卡,躋在一起。

那個如斯貼近,又面面相左的距離,其實就是我城集體生活的真實意義。

另見 15/9/2006 《AM 730》p.27「730 視角」

留言 16 Sep, 06

離線生活 (六)

每次住進大厦單位裡去,不久就會變得抑鬱,萬試萬靈,是生活經歷的驗證,而非僅自我完成。我非常敏感到建築的宏巨和嚴密,與心理構成的互涉。住宅屋苑封閉而使人疏離,但相異的人同聚又遭受同一性的管理。它封閉、摒拒外部世界而又毫無私隱,居住者眾卻欠生命力量,Hi-Bye日常的客套話令隣人陌生拘謹,流言藉冷冷的目光傳遽,又在諸事者的言談間萌發…… 在擠廹的大樓間,人人對人人都有看法…… 而管理人的存在那麼荒謬、抽象,他既執勤維護、同時又要客户服務一番,卻穿著酷似警務人員的制服。

我最近時常想,長久無法參與社會的人,自然容易對每種事情痛惡忌恨,他無法參與,但卻不能離開、不能獨處獨存…… 阿晨你說的「心魔」,或者就是此種自我放逐於自設的圍城的心情?簡言之,即自困。我不明白這種困頓的切實來源:因我不是一個抽空於我的生境的東西,我的感觀和思想一旦與我四週的事物割斷連繫,那叫做精神分裂。然而繁忙的都市生活,那麼勞累壓人而無所仰望,我試過的工作崗位與生活日程,總是把我掏空。人生不是為了擠上公車,一天下來又擠上公車,回家就要睡覺迎接明天吧?兩餐一宿真是能剝脫至此?而我們的城市,不追求意義、不追求素質,只有效率的管理。兩餐一宿以外的是甚麼?有啥甚麽讓人追求、渴慕?不就是舒適的兩餐、舒適的住宅罷?我們往拍片的幾天,走到城市的角落/中心、消失的邊界,看著工人們幹活的場所,就像在旁觀某種暴力構成的秩序,暗啞中不見幾多人的踪影。

非常緩慢的,我把自己的東西移到上水的舊居,希望它能成為寫作的空間、學過簡儉的生活,只是居住的感覺一旦拆去,要復原不易,約八、九年前離開那處後,搬來搬去,就像將水斟來斟去、遞來遞去,落差難免…… 如今家裡三個成員各有不同的作息與需要,但人始終要落脚、安頓,而計往開來,只是要整合家人的生活/工作/住屋需要而求訴於市場得一住宅單位,合情合理的事情卻難比登天,歸根咎底,這還是房屋/土地政策與人力錯配的問題,要數落下去,不是夾心不夾心、利率優惠不優惠,貧困不夠資格貧困的事,而是英人於中英談判前之信心危機中的政策轉向,以土地挽留地產商的政經陽謀所致,非吾家三人一貓咪所能改寫,只好勉勉強強、折充章就,租又唔係、買又唔係、分開住又唔得、一齊住就三人一貓都要犧牲。人力錯配之事,李國章與羅范椒芬當然正一仆街,只是彭定康臨走時好瀟灑咁大量提高大學學額,導致資歷通脹、社會無法汲汭的先例教訓,似乎許多許多人都有共悉不去談它,更甚者,有些人就是樂見大學生通街都係的事實,就像銀行水浸減息加費唔要小存户一樣的道理,各行各業濫竽充數,致成行行偽專業、零散工人無須有虧欠之局…… 年來求職多次,才發覺那些A4證書一張二張買的貴,到有套現沽壓而無人接,一日未還清関顏龍筆債,一日不能成人。

我先前描述的灰色房子本身沒有問題,曾建華裝置的 White Room,貼滿White on White 的牆紙我都可以住進去—— 但工人們建的房子,窮其心血精力,卻不是他們所享的果實,房子只是積師工程師的圖則之現成、地產商的搖錢樹—— 工人們給趕到路旁後巷、趕到某處而無法温飽家室,和我城的諸種生產一樣,房子不是一件Work,而是Sales Item、Debit Entry,日做夜做的人,跟我等閒置零散者,哀怨何人?只有某種人才能說自己所作的是Work,Real Work:如今,再爛的也有人做、有人要,毗鄰優質小學門口寫明幾多幾巴仙墨畢業生上セセ中學,整天要聽訓導老師大聲廣播她的神經反射式的惡俗言詞…… 我是替這所學校的學生擔心,他們六年學校生活的每一天,都在被人叼責、喝令閉嘴,又補課又奏國歌西洋中采樂,那種聲音的刺耳,我無法表白,明明是有人日繼夜發出嘈音,還衝著我似的只能怪責自己對聲音敏感。

想走出街透透氣,惟此城誰都逃不了:沒有一處不須花錢,沒有一處沒有Sell屎攔途,沒有一處沒有廣播,而且想坐吓都唔得,「公園」「休憇處」不是建在馬路旁就是通往商場與車站的要道旁邊,圍晒欄,尷尬突兀,坐在那裡就是讓全村人知道你無業青年的鉻記,除非手拿馬報或參與聚賭,但我一表年青,阿叔都唔睬你…… 走進商場,滿目單一,都是那些大量傾銷的品牌貨,電話時裝擺設首飾與我向干?四處都是見衣裝行頭不見人的擠來擠去,Sell屎放工做Shopper,遁環不息的經濟滾動,規定廁所清潔工友見人要講「你好!」、客人小完便冲左厠都要冲多次的時世,讓吾人幾乎只以「選購」與「待沽」的心態做人。

圖書館呢?智海的書藏知性、趣味通通贏十幾個馬位,那我幹啥要到那潔癖的冷氣密室,一個窗也沒有?朋友,你們少進來大埔、上水嫌遠,我可唔可以嫌出旺角、尖沙嘴、中環、銅鑼灣消費貴呢?而且,有人著意要把旺角、尖沙嘴、中環、銅鑼灣的一切美妙安插、模仿、覆製於各處,我走上車聽到的手機對話,哪兒都一樣,我到別人的家裡,佈局擺設以至牙膏、衛生巾的牌子,都一樣。有一張網,死纏我們不放。

晚上,領滙把樓下大元街市的御貨區變成全大埔的蔬菜批發統營站,直至零晨五時,我無法睡穩,時常夢見下列人物:訓導、警察、保安員。美女欠奉。願天降橫財,就此罷手。

留言 13 Mar, 06

業主跟我開玩笑還是有人要將我廹瘋?

每一堵牆,都漆了灰色。
每一道門,都是灰色。
每一個門框,都是灰色。
牆脚線是灰色。
天花線是灰色。
天花板是灰色。
窗框是灰色。
燈座是灰色。
牆上的層架是灰色。
鏡框是灰色。
厠所塔是灰色。
廚櫃是灰色。
雜物櫃是灰色。
組合櫃是灰色。
衣櫃是灰色。
而所有櫃都是入牆櫃,死實的和牆壁交連。
灰色成為一種圍困的心理現實、或具象。
灰色的囚牢,稱之為家居。

留言 07 Mar,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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