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與李先念,把多數民眾的行動框定為一小撮狂熱份子藉學潮煽動暴亂;把愛國、反腐敗的追求和示威罷工分割為「良好理念」和「錯誤手段」;把「迅速結束混亂狀態」、鎮壓殘殺平民說成維護秩序與共和國憲法。
要把趙紫陽定性為「反黨勢力集團首腦」則被視為一項困難的「工作」。
十八年後再聽這個,不無熟悉的參照。
王丹指黨內鬥爭正磨刀利刃,呼籲「運動」要變奏、5月30日撤退以後的擴大運動,柴玲講在廣場聚集的民眾之自主決策、同時考慮著「全球華人民主的支持(作用)」。
化整為零的「在地」、「在野」,與悲情的景觀政治,兩種視角,突然差遠了的是血淚和懸念。
1989年5月27日無線晚間新聞
30 May, 07
時間:現在 (…直至建制力量收割) 地點:中環天星碼頭地盤 (…及各位的電腦前面) 人物:他們 (…及所有旁觀者) 節目:佔領屬於自己的東西( …和被包圍)
我是從電視新聞看到這次行動的報道,作為「逃兵」,那並不好受。
起初,知道政府要清拆天星碼頭,我和好多人一樣,覺得:「有無搞錯?」後來聽到一些資料,只能歸結,這個政府就是這樣子的一個政府。
民意調查、公眾咨詢、專業規劃、業界共識、議員審議、團體監察…… 等等,這些被視為文明象徵的公器與公權程序,落在強政勵治的小政府裡,全不管用。全不管用因為技術條文的操作空間總是被過度使用、掏空,以至於程序理性壓倒一切。政府部門及其委托機構在資本動員力、消息管道、輿論生產與人力等範疇的條件優勢,讓它在所有的調查、咨詢及法制程序中,總是能夠得出它願意看到、輸打贏要的結果,關乎的僅是時間的長短朝夕。
十年來,港人內地子女居港權爭議、八萬五千公營房屋單位的許諾與打破、西九龍文娛區規劃、廸士尼樂園的興建、調景嶺/大堪村/利東街/砵蘭街/裕民坊等地方的拆遷,似是一個用新建築、新市民、新消費、新文化營造的一個「遺忘」美夢。一次又一次,在極大的爭議聲中、在政府與民間、或社會群體與群體的拉扯撕裂過後,我們亦只可以歸結,這個政府只能夠是這樣子。今天下台的高官、明兒可以厠身別個部門;厚顏無恥的謊話多說幾次就能蓋過異議;冥頑不靈的刁民可以用十場咨詢會三十箱文件二十堂官司打消之,不少公務員因此長期工作壓力亦容易患上「強廹失憶失語症」。除此,從政者與商界亦有各種半透明的利益交換、不成文的周儀禮奉,偏袒商賈利益的企劃日新,白象處處、新地標湧現,民間社會與市民生活的空間卻因中產小康之夢甜而變得愈益狹窄。
孫明揚及何志平先生作為問責官員,故然要為拆毀天星負責,可要是天星碼頭果真原址保留復航,然而程序理性壓倒一切,審計處和立法會政府撥款委員會又何以交待新碼頭和新海岸的建造費?
這非僅懷舊保育之說,而是尖銳突顯:到底,我們要一個專業周到的代理人政府、看守吾人的生活鉅細,還是甚麼?
另見14/12/2006《am 730》p.25「730視角」
13 Dec, 06
曾幾何時,在電影與MTV 裡常有這樣一幕:郎才與女貌在洗車,車身沾滿清潔劑的泡沬,男女其中一方淘氣拿起水喉噴洒對方,洗車變成情趣,男與女天真地以慢鏡頭玩水。這個俗套的畫面,更成為成人電影與低俗港產片的濫觴。它是中產階層對「小資情調」的拙劣模仿,以物資的過盛、物質的浪費來表達「情調」,切合八、九十年代好一脫香港人的條件。可以浪費食水、可以在自己的花園或停車間搗亂、可以有閒暇洗車、可以弄髒衣服不顧或毋須自己洗衣服,是一種身份。
湊合零散兼職工人的物流業與服務業之發展,讓物質與人力成本低廉的副產品供應商和資訊文化生產者均找到了新的顧客層,具體來說就是原本沒想過以汽車代步的人,由買一輛二手車開始,憧憬某種中產階級的生活 ——
全港40多萬輛私家車,每年增長約2%,這個數字有人說多、有人說不多,汽車增長的惡果卻是全香港人一起承受的,惟「養」一輛汽車的成本分散了給其它人、而「有」一輛汽車的好處又因為城市發展的模式而增加了。駕駛人仕可以享用的服務與優待是其它所有道路使用者所沒有的,而這些服務在前述那個年代裡皆前所未有或尚未普及:代客泊車、洗車屋、電召修車、衛星導航、食肆∕商場聯合泊車優惠、屋苑承包洗車、地下∕多層停車場…… 我城從來沒有給予其它道路使用者,例如單車、輪椅人仕、行人、巴士或鐵路乘客類似的各種時空優勢,亦沒有龐大的資訊文化產業去為他們使用道路這個行為搖旗納喊、慶祝這個身份。 飲食雜誌不會教讀者乘搭幾多號巴士前往,坐輪椅非但沒有泊車優惠,更往往無路通行、亦沒有試車報告、美容補品等等,單車與行人則長久被視為無視秩序的意外因素,他們上電視,就一定是在甚麼意外現場。
假如路面減少100 輛巴士有助改善空氣質素,按其佔用路面面積與乘客之比率計算,要減少幾多輛經常只載一、兩位乘客的私家車?這不是「以一敵百」的數學題,因為它不是個等式,而是一個發達城市要面對的政治經濟學難題。
另刋於 31/10/2006 《am 730》p.28「730視角」
31 Oct, 06
工作間的電腦案頭,置有這幅從網路抓來的照片作壁紙,它提醒我處身的位置。由於出入辦公司的同事無一人明瞭其出處,並不構成示威的企圖。
Panopticon的概念,一言以蔽之,即「我是我的獄卒」。
權力動於無形,權力之行使落實無須載體或所謂行使者,卻非所謂「內化」,因為外部不成外部,亦無所謂內聯—— 如英文的被動式句法:「Power is implemented」或「Power is being exercised」—— 句中的動詞 「is」或 「is being」 有「在」、「此在」的意思。由此,權力並非一可供擁有、支配操弄的客體或物件,它自我完善,它自行操作,自在、常在。
權力的代理人並不擁有、亦不可能擁有權力,相反,權力之行使既不在於權力的代理人亦非權力施於之受者:權力(的代理人)同時即權力的受者。這聽來突兀,那是因為語言文法的規律過份地限制了我們的觀念生成,在我們的觀念裡,絕大多數的事情都有因有果,可被界定,事情動作的發生多服膺「主語——動詞——賓語」的格局,事實不然;相反,此種任何事情皆有其始作佣者與受者的對立,是尼釆所謂「奴隸道德觀」的基礎,我族善良、彼方邪惡,實為忌恨「他人」之精壯。這或可引申至德里達論者所提出的,相信文法即相信一神的索源,文法乃對意涵、歡愉的規範。《聖經》英譯劈頭第一句:「In the beginning there is the Word」。
「我是我的獄卒」的講法揭示了我的不自由與無法獨立,「我」必須於「我」和「獄卒」之間的不穩關係中片刻、暫時地介定自我,以互為他者的角力與規限做為身份認同。「我」本無法自在,而且流稠、不安,而權力在。「我」僅為一喻體,在某種語言的版圖之中,跟其它一切互換、或分延。
假使我是我的獄卒,那即是說我和獄卒之間存有一種角式協約、約簡的常規與心理。福柯指出監牢乃現代各種社會建制之範模。學校、醫院、政府/官僚體系之權力架構及操作均與監牢中「獄卒──囚徒」的互動同出一徹。科學主義與權力操作相互生成,甚至,我以為,「市場」中諸種正在不斷演化、正常化的文化網絡亦然。公義,是得要申張之說,使規懲得要表徵化,要有所量度的「公價」,正如尼釆指出,即便是最雛形社會上的公義說,本質乃一價格制度,罪咎的意涵與欠債未償相通。
福柯的研究指出,以剝奪犯罪者的人身自由作為一種規訓懲罰乃為現代所創,以前未見。監牢制度確立以前,罪犯接受的懲罰多為肉體上的勞苦與折磨,亦即經上「以眼還眼」之償價說,車裂、挖眼、剝皮、閹割、斷肢、鞭答,以致凌遲等折磨酷刑均為此觀念之演繹。現代監牢制度的確立則與上述的懲罰觀念大相逕違,在監牢裡,折磨(Torture)原則上是禁止的。在生活條件低劣、毫無私隱與身體自主權的環境下囚禁、過著秩序嚴厲的集體勞役生活,即為懲罰。所謂「不自由毋寧死」的口號正反映了現代規訓的精神側重「懲」以外的「教」更多:教育變成一種懲罰,或以懲罰作教育。皮用之苦不及抵償的,皮用之苦不能鉻印記憶的,皆以自由作價。懲教的目的在於讓受教者自己「學會學習」。
當我們驚訝某些「落後地區」的族人把疑患精神病人鐐鎖於野外的樹下餵食,我們或得好好反省幹麼我們每天從早到晚黏坐在工作崗位上的電腦屏幕前面,惺惺作態,活活是個技術官僚的模樣。我們的脚下故然没有鐐鎖,是甚麼讓我們不自由?牢獄可以是一實體建築,但它亦以「剝奪政治權利」、「監視」、「軟禁」、「白色恐佈」、「輿論」、「經濟剝削」等等形式出現,構成我們目下眼前的生活形態。
「在法之門前站有一守門人‧‧‧‧‧‧」權力的代理人並不擁有權力!只是代理人立於權力之前、背後有光,讓人有種錯覺以為代理人頭上有一光環。「我」和「我的獄卒」之間的關係並不全然穩定,更絕非理所當然。Bentham 的建築是劃時代的,意思是說它體現了一個時代的普遍精神。重型沉甸的鋼根與大水泥,廻環的囚室面向中立的獄卒望台、工具理性的佈局讓囚徒互相監視、自我督察,那麼宏偉正大,它予人完善、透視而密不可破的印象;可是,它同是也是子虛烏有。即使建築的設計在在宰制了空間的利用,權力的階序立案細表於毫無,它卻絕非不能僭越。親歷過牢獄生活的倖存者可會告訴你,即使在最最幽黯森嚴、隱秘的監獄中,還是有各種各樣的曖昧和越軌,慾望存在、自由不泯。
原刊《字花》 第3期「走著瞧:李智良小輯」,p.97。2006年8-9月
另見「獨立媒體網」http://www.inmediahk.net/node/59619
15 Aug, 06
從 小樺的部落格 讀到這段文字,寫了一些,又把另一些收起了。 「……因為五官隨著肌肉銷蝕殆盡,因為墓碑已經風化磨滅,因為記憶變得模糊不清,所以,當我們面臨要我們承認骨骸中已經不存在的人性的這種不曾衰減的要求時,要令人滿意地作出反應,是非常困難的。因此,我們就同它們交談起來。你是令譽滿身還是臭名昭著?——這樣我們可以知道應該贊頌你還是譴責你。你是壯年夭折還是壽終正寢?——這樣我們可以知道應該憐憫你還是尊敬你。你是男的還是女的?是漢族人還是少數民族?也許你就住在我們城裡,也許你還是我們的遠房親戚?這些問題屬於這樣的範疇:回答了它們,才有可能在人與人之間建立聯繫。死者緘默不語。可是我們克制不住要同他們交談的欲望,控制不了想把他們套進人際關係這張大網裡。」 ——宇文所安(stephen owen),《追憶——中國古典文學中的往事再現》(remembrance),鄭學勤譯。
歷史上著名的戰爭發動者有許多許多,他們是君王、豪強、獨裁者、野心家,至少也是個「戰爭罪犯」。除卻少數被聖象化以成歷史的大敘述的注脚,戰爭受難者的名字沒有多少人會記起。 除了他/她底親人朋友。 重看高達的《我所知道關於她的二三事》,裡面Juliette 與髮廊同事一同應召,還是讓我惴惴不安;她倆因為現代化巴黎的種種必須開支,下海服侍形色的嫖客,其中一位厭戰的隨軍攝記,著她倆用航空公司旅行袋懞頭,裸身行來行去而為前戲,Juliette問這幹啥,同伴答:「He likes that we don’t see」,Juliette就「突然想到」亞洲的一場戰役,影片剪接到著名的越戰生化武器受害者的臉孔特寫——
就算真主黨是恐怖主義組織吧。(我還是必須要問:為何有人支持恐佈主義,視之為可操作的政治手段?)
就算以色列復國真是堂正義直的歷史必然。(我還是必須要問:軍法殖民是否達致此目的唯一方法?)
如此約莫、泯滅可能的說法,我等生活在「遠方」舒安,望眼欲穿死盯著電視屏幕,依然不諳。 月來有關以色列入侵黎巴嫩的「新聞」,在於事務繁忙、「餐揾餐食餐餐清」的吾人,看著衛星傳送英美電視台提供的畫面,主播小姐郁身郁勢唸口黄,只能抑是冷寞、繼續手中所作,抑是像看球賽般數數看:今晨幾多支飛彈從這邊射過去那邊喇,至中午為止有幾多個國家的幾多萬名僑民已經從邊道撤出邊境…… 報道,又總是以邊一方的領導已經向邊一方發出通牒、又向聯合國班旁証提出抗議、邊D國家點樣譴責、點樣呼籲等等外交聲明作結。或者,偶然有「國際外交專家」分析談道:此期間阿邊個同邊個趁準局勢必將混亂,響邊個後欄位道會乘機入攝,以乜乜號召,引敵詢降,某方地面部隊壓境,可携帶核彈頭的洲際導彈已向邊樹的地面目標瞄準,對方亦打算派出乜野去干擾,而其實整個局勢,係乜乜大東亞大中東勢力均衡的軍政經貿戰略對決。
鏡頭一轉,另邊廂,由於原油價格預期昇穿60 美元一桶,阿拉伯球隊會打假波的呼聲日隆,黑市盤口高開,導致短炒市場出現大量沽盤,再加上東南亞南太平洋一帶海水溫差與斷流使然,令一度高壓脊正影響南海沿岸,為華南地區未來幾日帶來不明朗天氣,間中有狂風雷暴,市民上班前請留意電視及電台廣播,盡量使用公共交通公具,依家我地睇睇衛星圖:嗱!報紙係精神食糧用少個膠袋,我梗係識做……
* * *
每到旺角廣華醫院後面,看到那些買槍玩、買軍服穿著、買軍用剩餘物資當潮飾的大男孩,他們大概也是如此理解,戰爭,或戰爭遊戲罷。
大屠殺、大割引、大劈價、大出血、大對决、大清算,以大歷史、大正義為前設,因之大、因之高、遠而未能言小。 細瑣的微小的故事。正如無名死者、無名受壓迫者的故事,血溶於歷史長河大水。
我城,自由貿易天堂、管理人死攬的鐵達尼號,Sale屎放工做 Shopper。非關資本、非關水脚物流、非關消費娛樂的一切異質、異事、異物,不容滋長、不必追問,或框定為匪夷所思、只能觀之嘩然聞之竊笑之事。 阿拉伯世界,聽來好Q遠,可一想到南隣西藏的東突厥斯坦,自然知道,其實係隔離,漢人與之來往起碼上溯 西漢張騫出使西域、絲綢之路的通旅 ,及後唐朝至元朝不斷開譬,絲路西段北線達今日的哈薩克、吉爾吉斯、伊斯坦堡等地,中線與南線所經處更遠,中線遠達馬什哈德,亦即伊朗;南線達今日的巴基斯坦和印度,亦可經白沙瓦、喀布爾、巴格達、大馬士革往歐洲!那麼,如果阿拉伯世界聽來好Q遠,是歷史的倒退,還是歷史教育的倒退?
我非愛心爆棚、亦非熱血國際的理想青年,我僅是以非常微小的窺管觀看世界,想到 去年孟加拉兩百幾個炸彈中午時份連環炸遍全國 ,我想起達卡和吉大港山脊的一些友人,想到只能在星期天老細放人才可披頭紗出街的印尼幫傭,想到重慶大厦的巴基斯坦餐室裡的食客每天還是想看家鄉的電視節目,想到欲在住處附近連起間清真寺 祈下禱都俾人組織起來反對 的新界穆斯林,想到無數無數外判或黑市僱請的建築與修路工人,當然還有「佐敦咖喱」的土製口味,尖沙咀Ned Kelly’s Last Stand的尼泊爾美少女侍應,和許許多多在廚房、後巷、梯間、閣樓工作的人…… 無論中文講得好吾好、住吾住公屋、有無身份證,都永遠被質疑的移民、徙民,其實大家係隔離鄰舍,擠廹香港,一樣係「餐揾餐食餐餐清」,時空壓縮的今日,遙遠他方的中東人、穆斯林,分分鐘近過我從上水出九龍。
時空壓縮的今日,上月德國舉行的足球賽事,就是那麼扣人心弦。球員的一傳一踢、斬波又好、刮個波又好、剁個波都好,精湛或水皮的球技,共時廣播、串流到幾百萬個電視屏幕、電腦屏幕。全城參與,賭波波、講波波、睇波波,是為「兒童化」與資本主義科技宰制生活選擇的完美極致。單一、重覆、去思辯、規模化的被動參與,如電子遊戲介面中的Player成了遊戲程式的輸入參項,虛擬的激動,正切中我城的苦悶。
學者Baudrillard稱言 1992年美國攻打伊拉克根本没有發生 ,這個講法曾經令我的兩位紅顏知己爭論了一回。親歷災難、以何種形式親歷災難、甚麼為之親歷、現場在哪?時空壓縮的今日,plasma 和手机彩芒愈出愈大,乜野至少64萬色、乜野都是「高清」的今日,我們卻甚麼都看不見,形同目盲。想是專注於程式按鍵的魔幻時光中,太多Close Up 的關係,倒搞不清那必要的距離,沒有了距離感,親近不能親近,要疏遠的卻是已經摒拒界外而不覺。
距離感的失落,如戰爭難民班雅明所講,遠景印象和住在村落裡面生活所致的熟悉感,兩者排斥、相互的失落從缺。沒有了圖畫輪廓,何來立足一點、注視著生活的經營?沒有了骨架支撐人形輪廓,肌理的酵素分佈精算而無以能動。
就算真主黨是恐怖主義組織吧。 就算以色列復國真是堂正義直的歷史必然。
如此約莫、泯滅可能的說法,也就成立了。我還是要問為甚麼福建人會去伊拉克打工,為甚麼有尼泊爾女傭在黎巴嫩被僱主禁錮不准離開戰區返鄉…… 但因為「餐揾餐食餐餐清」的緣故,「揾餐食」其餘的事情不作它想。警察打人是「揾餐食」、 市政追人落河又是「揾餐食」 ,放左工,幾大梗係要乜乜乜乜,要是有人要把我這個生活的甚麼拿去,我就同你死過!「他者」之所以被視為「他者」不是因為「他者」異己,不是因為紅鬍綠眼、不是因為又窮又嗅、 不是因為唔識寫中文 、不是因為他是男人她是女人、不是因為無身份證、不是因為攞吾攞福利…… 而是因為紅鬍綠眼、因為又窮又嗅、因為唔識寫中文、因為他是男人她是女人、因為無身份證、因為攞吾攞福利。
我們去理解任何事情的熱心、求知尋問的欲望,都被樣樣事情講求即時回饋的生活磨平—— 襟制要有野出、食野要大份、簽咭要有贈品、飲酒要摸下大脾、睇醫生要有藥食、八達通要自動增值…… 人被操練成廻路的feedback,唔好叫我諗野,我最怕諗野!
簡簡單既生活就係理想生活。
10 Aug, 06
無聊在線,讀「香港精神科學報」 (Hong Kong Journal of Psychiatry, 3/2005, vol.15 #1)刋載的一篇題為 “
Accessment of Executive Function of Schizophrenia in Hong Kong” 的文章。嘖嘖稱奇!單看題目已是嘖嘖稱奇!大可誤譯成「評估香港精神分裂之行政功能」…… 引人入勝。
讀著,而且像長期覊留的押犯一樣,到終於從撿控官口中得悉起訴自己的罪名和理據之時,突然有種荒謬、荒誕的感覺。卻又百辭莫辯,不知何以切入陳述以外的一切。陳述,就是要摒拒一切,僅提出可觀的秩序。
一本專科學報所刋登的研究文章,投稿至正式刋出歷三年修訂的一篇文章,其在方法學上的粗陃竟然能如斯突兀礙眼!陳理推論竟然是玩泥沙築城堡似地,並且以為多挖幾條「護城河」把城堡圍著,城堡就不會塌下…… 我按耐著自己把文章讀完一遍、兩遍,再列印重讀。我是受虐狂罷,偏要往屎堆裡翻,專找會刺痛自己的事來做……
如果我的理解沒錯, RCK Chan和 RYH Chen兩位的此篇文章的要旨,是要1i) 闡陳精神分裂患者所呈之 Dysexecutive Syndromes之常用檢測方法,1ii)檢核其主導理念及局限,2) 並指出此等檢測方法之設計及使用對象多以西方文化組別及英語用者為本,兩位筆者嘗試就3) 此等檢測方法應用於本港臨床行醫之情況提出討論。
我讀著,真是氣結。和許多人一樣,把文章速讀一遍,再推倒重來:先查一查“Dysexecutive Syndromes” 這個詞。所謂“Dysexecutive Syndromes”,是神經認知症侯羣(neurocognitive syndromes) 的一種,多數因前額葉皮質(Prefrontal cortex) 受損或功能失調所致,從一些腦部受撞擊、中風病人的案例中得出,呈此症候羣的病人之主要認知功能(basic instrumental cognitive functions) 如視覺—空間協調能力、記憶、說話等能力跟人平常人或病人受傷以前無異,然而,在事項排序、同時應付多於一件事項、圖象與實物的配對、抽象推理能力、 時間安排、較長時間的專注、社交上的情緒控制等所謂「執行」能力 (executive functions)會比一般人或受傷以前的表現顯著下降。所謂「執行」能力,亦被視為性格構成的高階認知能力,故此,許多呈“Dysexecutive Syndromes” 的人,其社交生活、與實質生活細項如財務管理、計劃時間等均受顯著影響。
對不知情的旁人,呈 “Dysexecutive Syndromes”的病人,其行為是不可理諭的,拿著寫有「綠色」的字咭卻沒了法跟綠色的色板配對;要他一邊講電話一邊ATM 提款、過數,無可能;要煲粥睇火,期間發兩通電郵,無可能。出席宴會落落大方、聽三個小時演講集中精神,無可能…… 或者,自己興致脖脖想要說的話,突然又自己接不上,一聽到押韻、節奏強的話句,又逕自接下去、卻不解內容。
我讀著RCK Chan 和RYH Chen 兩位醫生的大作,滿不是味意。是為甚麼呢? 人 們說魔鬼在細節,我說魔鬼就在頁首!以這篇大概4-5000字的文章來說,要是反覆讀著開首的800字,引君入甕之意,昭然若揭!怎麼說呢?首先,作者指 出精神分裂跟一系列認知受損 (Cognitive Impairement) 有所關聯,其中又跟一組叫做 “Dysexecutive Syndrome” 的症狀關聯特別顯著。接著,作者就提到此種症候羣在一般臨床檢測環境中往往並不顯著,是片斷、間歇的呈現,並非一兩次前額葉檢查就能準確判定。
作者續把研究問題縮窄,指Dysexecutive Syndrome之各種臨床檢測方法學各有優劣,而其中以 “Supervisory Attentional System” 理論為基礎的檢測法較優,此理論分別就病者於 “Contention scheduling”及 “Supervisory attention system” 兩個層次方面的行為表現對照。這裡,“Contention scheduling”丹一允指處理日常生活中程序習慣時項的認知能力,它是給同時競爭著的事情分成先後、排序 (例如弄咖啡的時候電話響起) 的能力;而所謂 “Supervisory attention system” ,即處理非經常性及重大事項的認知能力,例如策劃、解難、在未遇過的情況下作重大決定,又或者而持之以恆的記律這成某事項等。以Supervisory Attentional System 理論為基礎的檢測法,將上述兩方面的表現對照,判辨病者執行能力的認知受損程度。而作者續道,據 Frith 1992年發表有關精神分裂之認知神經性心理理論,認為此種Supervisory Attnetional System 理論和分法,因考核項目及個別項目預測之不確定情况作出了精細分類,故較其它方法學更適用於檢測精神分裂病者所呈之不正常情況。所以 (!)作者此篇文章,只就此Supervisory Attentional System理論為基礎的3大類檢測法作出討論。
真是輕舟已過萬重山。
[待續...]
12 Jun, 06
一覺醒來,腦裡是友人的一個我怎還是答不上的問題:「是不是吃了XX 的苦果,所以對XX 時別關注?」是,又不是。自己爬著自己在此站貼過的文章,在另一邊的電腦存檔,這一篇對我來說特別「顯眼」。
A 可以因為Y 而受損,對凡與Y 有關的事情時別痛恨,做成某種「身份」及政治。 B 因為Z 亦然。 C 亦因為X 而做了一位鬥士。
但A、B、C三人卻只能「策略連線」,而未有壯大。
甚麽是「創傷」?它不再流血,傷痕長留在某處。 「歸零」是計數器行轉至”999″,因為沒有千位,又跳到”000″。
看!我們的運動場 #2 (保安界定)
此 為香港特區政府特別引用「公安條例」第245 章36 條(1) 賦權頒令,於2005 年12 月2 日起實施之「禁區(世界貿易組識香港部長級會議)令」所劃設的海陸禁區。據此令,上圖劃為「陸上封閉區」及「海上封閉區」的地區將於2005 年12 日12 日下午6 時至2005 年12 月19 日上午5 時劃為禁區。
據「公安條例」第245章36條:
(1) 行政長官如合理地相信,為維護國家安全或公共安全、公共秩序,或為保護公共衞生而有需要,可藉命令宣布任何地區或地方為禁區。 (由1995年法例公告第77號第13條代替。由1997年第119號第12條修訂)
(2) 根據第(1)款所作的命令須在該命令指明的時間生效,如該命令並無指明生效時間,則在行政長官作出該命令時即時生效;該命令作出後,須在合理的切實可行的範圍內盡快在憲報公布。
(3) 警務處處長和在根據第(1)款所作的命令中獲得授權的其他人,可安排藉豎設障礙物或以其他方式將禁區封閉。 (由1970年法例公告第31號第22條代替。由1999年第13號第3條修訂)
條文是死的,意思是說:它陰魂不散,條子能招魂而作蠱惑。
這 兩天來我花了些時間,作了粗略的檢索,由上面引文後面的括號中的憲報公告編碼對照律政司法例條文資料庫,撿視上載互聯網的立法會會議記錄、天主教立法會監察組報告和存貯網上有關「公安條例」修訂的新聞討論、前後遊溯。自然,就回到1997 年度的「臨時立法會」在民選成份倒退的組成、社會氣氛低迷下傖促通過的多項立法與多項史無前例的回溯性修訂,按此下去,自然就來到所謂「殖民惡法」與「行政汲納政治」兩條題目。這固然是老生常談,可是老生常談卻不等於沒有再去理解、理順的需要,閱讀過程中感到的震憾悸動,不是一兩句示威口號就能夠概括從 略。
語意邏輯、法學理據、案例酌情、政治口交、仲裁與釋義,事務執行取締等等,通通給我們的事務官僚和律師仔、法庭記者、社工醫生胡混為 一談;他們既然是法制的代理人,亦是專業利益所在,可以說,法律平等之處僅限於它讓人人都受到不平等的看待。倒過來說,法律之書寫—— 它的議訂和提法之極力免於政治、免於利益的偏倚,正提供了一切案例均為例外的原理性操作空間。
它抽象、它表述的乃無有的情態與處境,架空於繁文瑣節之上,與現實總是遠遠脫節。
脫節,而又凌駕,它甚至在我們的身體、情欲、思維中書寫它自己。
爬文研習如何操弄法律、藉辭游說的事務官僚、律師和法典學家,為例外而立例修例;爭奪護法、釋法的代議權。李兆光、曾任培之流就可以按著本子辦事。逮捕權限、拘留守則、特務警察、軀散取締集會等等既然均在案內,凡須陳情、闡述的即為例外。
譬 如,上面的1) ,「行政長官如合理地相信……」 這一句,真是很屌的一句病句。如果行政長官相信的,他/她自然覺得合理,語意上,「合理地」一詞是多餘的吧,又或者,如果行政長官相信不合理的事情而以此 為據頒佈命令,他/她也不該做特首吧,這是道德和法理的辯證,只好打住;然而,條文並沒有提出哪些可觀察的 (Observable) 準則以作為行政長官何時可宣佈某地為禁區的參考,可圈可點,更莫論限制此權力的有效機制!往下來,退而求其次,也請斟酌一下,到底「公共秩序」所指為何? 據律政司法律資料系統的字詞檢索,「公共秩序」一詞至少出現於48 條條例中,據「公安條例」245章2條的釋義:
(2) 在本條例中, “公共安全”、“公共秩序”、“保護公共衞生”及“保護他人的權利和自由”各詞的釋義,與根據《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適用於香港的有關規定所作的 釋義相同。“國定安全”(national security) 則指保衞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領土完整及獨立自主。 (由1997年第119號第2條增補)
除 了上引憲報編號119 of 1997 的增補外,此條例其餘關於「遊行」、「指定公眾地點」及「禁區」之釋義,計有 1980 年第67 號第2 條增補、1999年第13號第3條修訂、及1980年第67 號第2 條增補、及1995 年第77 號第3 條修訂等…… 那麼,我們再翻一翻這幾個憲報,和該等法案提交立法會的會議紀錄,看看政府就這些修訂提出過甚麼的理據支持修例的適切性、看看政府及其旁枝或附傭的機構事 前又以怎樣的社會事件寄喻「吹風」,搞過甚麼公關活動,跟哪一個界別或羣組的代表熱情冷淡,然後又看看哪位議員哪些團體代表在會議或其它場合作了怎樣的質 詢、提問、陳述,或護航、或轉軑、或忽然缺席。再看看在分組投票的機制下,結果如何。再看看媒體的相關報道和討論,就其建構論述的內在邏輯與編採安排作一 些分析…… 那麼……
上面「《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適用於香港的有關規定……」具體指特區法例第383章 的「香港人權法案條例」,故然,它的意義不在於在本土法中確立人權原則,而在於縮限此公約的可用性!譬如少年受拘禁人士拘禁安排、以人權法向司法機構興訟 之權利、無本港居權者被逮戒出境之覆核上訴權利等均受制裁或剔免,或所謂「緊急狀態」的實施下人權法覆行之條件式減免。而正如其它法例一樣,人權法並不是 孤立存在的,它和許多法例管轄的範圍重叠、相互牽引、增生變形、或遭各種條件式的訂明滅音而徒具形式。
如是者我就翻了兩天。 它讓我哀愁。哀愁愈深陷下去。
而我知道,在大學裡、在政府的無數部門,無數政策小組、乜乜小組裡,有許多坐在冷氣間腰酸背痛的白領技術奴工,用人生最飽滿的歲月,每天每日,一星期五六天 早到遲放,兩餐垃圾食物、夜不安眠,終日搜集這個、編整、修訂那個、翻譯、傳閱、咨商,每一個修改也得複印、存檔,許多電郵、傳真,許多通低聲下氣的電話 商談,然後好多文件、好多報告,好多誤導、撮要、備忘錄,和同事的俏俏話加少許盬、些少醋,這樣子去支持這個官僚體係的日常運作,讓部門主管局長廳長能夠 大義凛然地妖言惑眾,Fight 多D Budget,請半個Part Time、買下電腦、裝修一下辦公室。
差不多的境況也在企業機構裡裸陳上演。法例、政策的修訂,是在這種場景蘊壤出來。
法例是一種喻象,它的光照下成一典派。有人就扮演先知與祭師長而成謀共的制度。
在制度律典的條文之間,人是被視作沒有歷史、非政治的獨存「個體」,一視同仁的諷刺就在於此。囚犯只是監獄制度之程序與程序的能指,正如市民之於城市,我們是「道路使用者」、「暴民」、「垃圾蟲」、「求診者」、「長者綜援人士」等等標號所指代的想像內容及相關行政措施施行的對象,絕非有血有肉、有老豆老母、揾朝唔得晚的「人」或聚落羣體。
這是我所理解的「後殖」,至少是它具體所指的其中一部份。
而我竟然在一個馬伕和從內地來旺角賣淫的少女間的對話,聽見人情味。 馬伕說:「你出左糧請我食麥當奴餐好唔好先?」 少女給逗得樂支支在笑。
我們時常駡政府、駡商賈財閥。但又有幾廿萬人買領匯,想賺幾千蚊,就夾份毁了香港。
文章原來的版本見此
23 May, 06
上週五見完經絡治療師,刮沙拔罐氣功通穴疏脈,各樣,成身散晒:身體再一次以它的可腐朽及物質性對我嚴正警示:平時「身體」好像不在、被忘記了,其實它一直 都在、一直都受罪而能動的是「它」不是「我」,「它」—— 時刻跟我的肉身與我的思考、情緒互相作用,行動與意志,不是一致、也不屬主從,更不是合一、亦非僅互動,而是辦證……軟乎乎好想 睡的我為了廻避辦公室人兒的午飯潮,唯有扮遊客似的放慢脚步閒踏我城權力核心的故跡,沿路,每一檔食肆都滿座,排隊買外賣的人龍排隊列在行人路上,可以想見,收銀的進賬遠遠比後巷洗碗的同胞女工多,門面的食堂,手提電話一樣的廣播、餐桌上每枱食客都在談論公司同事的是非與購物欲望,全個中環、全個港島、全個香港,孤家寡人共處抑搭枱獨坐都在吃垃圾的人,心繫他方、家的角落…… 我好不容易通過數盞交通燈與幾凡閉路電視的監控,走到康樂大厦 (今云怡和大厦)、中央郵政局附近,還在工作的修路工人、信差、報販、車伕與經紀推銷員,行街並如此暴露在太 陽下……
乘天星小輪渡過愈益狹小、波浪顛簸的維港,水深依然、污染卻教海魚水藻窒息…… 我總是在不著地的海上回望兩岸而有了家緣繫此的感觸,不過才一著陸,就是乞丐與地標、遊客與名店的奇異景觀直叫我回到如廝現 實—— 他們的午飯時間還未結束,我輩無處可遁,唯有逃到商場裡去,看琳瑯滿目的古典相機、看衣飾入時的美人模特、看坐在鮮黃膠椅上SMS 的人們或對恃的情侶,就像其它人看手機櫥窗、看米蘭站的陳設一樣,也不知在看甚麽,只鼻尖兒快要壓破玻璃、恐怕店員突然出來搭訕——
街 上的噪動引起了shoppers 血拼者駐足臨街的玻璃窗前,指手劃脚說三道四,無聊遁看是為飯後的理想談資…… 就在廣東道附近碰上了伊斯蘭信徒抗議丹麥、英國與歐洲報章刋登褻瀆先知穆罕默德的示威。不知怎地,我幾乎拔足帶跑,一邊已經取出相機並調好光圈5.6,快門一 1/125,是那灰霾的天、形同張網,就直走進了他們的行列裡去,一面拍照、愈跑愈前、愈跑愈前、愈跑愈前。
最後,遊行隊伍就像07/12的一幕那樣,變戲法般給「引導」往油麻地梁顯利社區中心旁的窄小公園,在三方被警狗鐵馬人牆封了出口的情況下「和平解散」。
記憶異常深刻、幾乎動容的,是一位主動要我替他拍照的白髮翁,他以薄發泡膠板自製標語牌,洋洋灑灑藍字半百,大意是說:巴勒斯坦不是恐佈分子,以色列與美國才是發動恐佈的一方。
潔淨城市的無聊,可恥無知。
要記住肚餓,是怎麼一回事。
薦文:
THIS RALLY IS NOT FOR THE HONG KONG PEOPLE:記香港伊斯蘭教徒二月十七日遊行 (朱凱廸)
據朱凱廸文中提及,行進中有人舉起”Do Not Disturb Us”的標語…..
我一直衝在前面在看警狗攔路、在看咱們社會中總被忽視的一羣如何能動跳耀不拘略謀,就大意沒有看見;可是這麽想來,「我們」跟「他們」的隔閡、我們之所以沒能投入而未敢參與,要怪罪的可能只是我們自己。那不僅是溝通的問題,而是對世界、周遭的人的一種嚴厲的冷漠。
穆斯林世界的政治光譜之寬與流動,不容統一談論,伊斯蘭國家既然一樣有伊斯蘭號召的炸彈襲擊、刺殺、枱底交易枱面換算,無日無之……
可作為鼻屎咁細的香港的小小小小蟻民而言,生活指數確是超英趕美,多年英殖教育浸淫、又作為中國大陸往國際社會的通口,其實,也沒有多少人能自稱了解英、美文化,如果唔係,都唔洗陶傑上電視教人食tea 的典故禮儀。凡此,我們樂此不疲與無法抽身的生活方式,我們大方說著、做者與想著的窩囊齟齪,就只僅及遮蔽了我們貧乏的內裡,無法自省、亦沒容自助。
對周圍的人、情、事、物如斯冷漠,演為一種身份認同的築構: 「唉,揾餐晏仔啫,呢D XX我點知啫……」、「如果中六合彩,我就……」到底是因為於生活現下無所逃遁、亦無容冀待。又或者,遇到有乜拗到火紅火綠、不共戴天的 衝突,由於「他朝好相見」的美德教育,也就得「和平理性」逃避之、繞過之、揾個成語爛 gag 調侃之、或訴諸程序與威權。以後再暗算盤珠!懦弱化成忌恨,而理直氣壯。
來自南亞裔多國旅居或定居本地的居民,查實在香港是數以*十萬* 計,而我們竟稱為之「少數族裔」,用如斯約簡、自欺欺人的「標號」將諸國文化歷史與實質的社會需要、政經立場如教育、康樂、醫療及就業的平等權利的關注與 要求,統統一筆抹殺過去。而「他們」「少數」、「個別」的問題、及引伸至他們作為我城一份子對參與社會、生活本地立足此城為家的景願,是否跟「我們」大多數人所思所行的南轅北轍,無容接軌?倘非如此,茅盾在哪?「消失中的中線」 臨界那處?
我們避而不談、不予正視、以資調笑而生成的冷漠,在被廹人擠人、每刻必得跟陌生人同路共處而又互相競逐的都市裡,逐漸,就促成了一種默契似的次文化與社會語 言,莫論「巴基 X 坦」、「賓妹」、「垃圾婆」也好,「老綜」、「阿差」、「韓農」、「行古惑」也好,它流通於我們的俗語、爛Gag 與歇後語,然後又投射進報刋電視的內容、電影情節裡去,又折返而擴大生衍、置入約定俗成的文化想像:階級與情慾機制互連而成制度化的暴力,顯見日常而透明無視。
回說朱的文章,誠然,被人拒於千里的感覺確是難堪,畢竟我們對許多問題的體會—— 就算是有—— 也總是有點太過書卷氣、理想主義而又自我感覺良好,說穿還是自我保護、自我認同的戲法與呈現!關注人家的抗爭故然是出於良好意願,或曰 Solidarity,惟自身經驗與理解的貧乏以致溝通的橋樑沒能搭成、生活的況味未能共感同語,說到底其實是自己的問題!尤其在此種壯大的力量演示之場合,你班操廣東話曉上網的沒事人就更有犬儒的政治表態之嫌,就算你多麼了解,多麽多麽的關心,人文主義者、人道主義者,都還一樣是主義者,跟反對的一方操 作無異,常為脫離游戈,豈容收納?The people defeated will never be united.
…… 而我們到底,如何,理解別人的生活、別人的歷史臨在現實的血肉情境?
當我城的記者菁英竟用殖民者的語言做筆記,我們能如何理解「巴勒斯坦」這四個發音?
試舉微小的實例:
在國際都會知識型經濟為本的教育政制下,我們如何理解油尖旺、屯門、天水圍的南亞學童面對兩文三語、中史、IT的學習需要?他們的住屋條件?
譬如:如果用咁多錢請澳洲 D 失業教師來港高薪厚酬教二流英文,點解沒有顧請懂烏都語、印尼語的英話/廣東話老師?
譬如:世界上,有一種運動叫板球,有好多人係唔鍾意唱K 、玩On Line Game、唔鍾意Play Station、唔鍾意足球、籃球,偏偏係香港無得玩。阿叔阿嬸想嚮公園唱歌跳舞 ,其實係唔係一樣同屬康文署、民政署所管轄先?(咁就要追溯一下殺區域市 政局同市政局係唔係有陰謀限制市民参與地方事務喇……)
又譬如:為甚麼上水居民會拉曬橫額又揾區議員反對政府撥地興建清真寺?你聽過有人反對興建教堂嗎?(咁宗教自由係唔係同商場租金有關喇?)
依斯蘭肉販講求不折磨、讓畜牲最低痛苦的死去的屠宰方法、並為畜牲祝禱的禮儀,何以殺雞大行動時無人提出?那不僅為宗教差異,而是對生命的價值,操行而持。
如果你話人地D 「巴基 X 坦」臭?其實,人地都可以話你係中國「豬」,成日食豬肉!
諸如此類的細碎問題,豈容以「少數族裔」一言遮蔽?遮蔽著的其實是我們的自我中心,排拒差異。
城市潔淨,規劃有理,人人有責 。
19 Feb, 06
極其量是「後MC6」,也只不過對港人而言。
讀這篇譯介 ,不其然又將文中的一些思考扣入日來關於本港社運圈在世貿部長會議後的「檢討」 和路向等等題旨去理解…… 唔…… 搞到幾晚睡不著,很混亂,夾雜人處身現下的種種事宜,生活即近停頓亦寫不出一隻字。聲音那麼嘈雜、刺耳,所有景物刺眼。
對身邊的一切都Hyper Concious 似的,是我比其它人多了整天的時間,在街上、車上、在互聯綱上與窗前張望,生活的繁複操作、權力的佈置、人倫與社會角式的互涉。
意識,而無法動身。位置與立足著力之點的問題又回到自己的頭頂上。 —— 我看著花甲之年的速遞員,幾袋文件,靜脈曲張,我可以點?
昨夜在想,當年的先進,到了今天在孩子眼裡似呈現了一種龍鍾老態,是因為一種困倦似的東東,有種重量、有讓人窒息的甚麼壓著頭上,肩上有包袱的人身子傾 斜…… 長久的混戰、長久的被人看不進眼內,長久立在偏陲,要說的話兒給擠熄了,以致,有人認為「當年先進」這個覆歷,人脈的網絡,對組織的認知理解就可以動員、 遊戈踏陣,或許也可以表呈民眾的意志還是甚麼,我不好說……
此僅為舉例:昨天一班老師行街,標語牌好多都是有人做好的罷,幾個款式,拿往列印、複印, 一人有有一個,羣眾聚束成一體,叫喊口號,由A 點移至B 點。教育這麼一個影響深鉅,與吾人文化傳承與想像、公民質素、身份認同、社會行為道德範式、視野、靈修、思哲 與創造力多種方面相互關連的範疇,又怎麽未見與其它友好、其它羣體連線躍動? 教師受壓輕生可不僅是一個行業的「問題」。職業要求架空了全人的生活價值;人的面向只能與薪津、工作條件涵蓋,為「上層」草率制定的政策指令中介人有所目的地挪用濫權而疲於奔命,而我們到今時今日,此刻還是沉默、在啞忍,這豈非我們生活的全幅寫景?
青年人呢?學生呢?貧病傷殘者呢?五天工作、李羅下臺,飛型青年呢?輟學學生呢?校工呢?菜販呢?OL 呢?
有些人的尊嚴就是比其它人的尊嚴,比較尊貴。市場所以然。除非有人意識到,生活的意涵不能作價沽售。
同樣的事情、原地踏步的進展,可以套用於幾年來的各種社會上的重大事件。居港權事件、領滙事件、人大釋法事件、XXX 事件、XXX 事件、XXX 事件,影響深鉅、橫掃吾人生活根底的議决,僅只事件一種,就像是孤立獨存的微循環,果報互相取替。並且淡忘。 現場在哪?受害人、施暴者是誰?
明兒,繼續塞車上班去。塞車回家。
好像工運社運,總是有種還未認清自己的面向/迎向,和它訴說的對象。
漁民的生計是漁農界議員、漁護署的事,教師受壓自然是教協和臨床心理學家上電視,而教院年來在已準備了一班捱得鬧得的廉價後備軍;食肆禁菸娛樂場所禁菸,就 打電話找阿乜水上黎節目講兩嘴,按摩女呢?侍者廚房呢?他們的一巢仔女老婆呢?…… 界別,行業的專屬只求自我龐雜、優化。互相競技洶汰,爭資源、爭達標、爭輿論 的導向,在我未被毁滅之前讓你先早一點點毁滅,靠隴權力中空者言:依家呢範我做代表,代表你我和其它代表同話事人講好左架喇:行得慢唔得、行得快唔得、行開唱歌跳舞、行行下瞓嚮地吟詩更加唔得,拿拿拿你咪諗住攝位呀,你離曬大會主題俾人打俾人揼你既事。律師、醫生、社工、議員、乜乜界乜乜會乜乜組,做事有做事的方法與程序。
社運工運,就僅只在我的看見—— 透過媒體、透過傳話人中介者來電轉駁、透過核心周邊不平等的資訊網絡—— 總是有種還未認清自己的面向/迎送取捨,和它訴說的對象的倜倀。行動有行動,會議一個個緊接,綱領與訴求一人三幾十籮,會議的議程可能連會議中人也未有讀 過;而「訴求」這個近年才廣泛採用的詞語,動聽,卻那麼自我矮化、奴化。控訴就是控訴,要求就是要求,怎麽會有訴說、傾訴、請求?「你睇,依家幾多幾多萬人出黎行,希望政府聽到我們的「訴求」……嗌完幾句可恥啊、下臺啊之後…… 我地!今日有XXXXX 人參加!—— (歡呼!!)—— 依家請大家往XX街方向和平散去,清理好垃圾……」
不到兩小時,食物環境衛生署清潔服務承辦商顧用為市民服務的清潔工友,吊住樽盬水一拐一拐的也已經將那些象徵著XXX 精神、XXX 尊嚴的絲帶呀、汽球呀、傳單呀橫額咁樣,清走。表演落幕,道具只能成為運往堆填區的垃圾。
明兒報紙寫著,幾多幾多香港人,行出來,怒吼。 香港人乜乜物物。
我搞不清的是,許許多多的組織者和組織,到底是面向民眾,向民眾言說,還是仗著羣體聲勢,向政府請求自保、自求自我的一隅立足?此兩種出發在形態上或有重叠,或許,還可以因事制宜互相發力,但本質上應該是有所分別的:
例如,假使有人打我朋友、搶我朋友錢、困住佢唔俾飽飯佢食,個個月要交保護費,唔俾扣佢人工,我作為朋友,準是不能既面向我的朋友說同情講增權,又同時Appeal 欺負我的朋友的那個家伙吧?
24 Jan,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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