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零:看!我們的運動場

一覺醒來,腦裡是友人的一個我怎還是答不上的問題:「是不是吃了XX 的苦果,所以對XX 時別關注?」是,又不是。自己爬著自己在此站貼過的文章,在另一邊的電腦存檔,這一篇對我來說特別「顯眼」。

A 可以因為Y 而受損,對凡與Y 有關的事情時別痛恨,做成某種「身份」及政治。
B 因為Z 亦然。
C 亦因為X 而做了一位鬥士。

但A、B、C三人卻只能「策略連線」,而未有壯大。

甚麽是「創傷」?它不再流血,傷痕長留在某處。
「歸零」是計數器行轉至”999″,因為沒有千位,又跳到”000″。

看!我們的運動場 #2 (保安界定)

此 為香港特區政府特別引用「公安條例」第245 章36 條(1) 賦權頒令,於2005 年12 月2 日起實施之「禁區(世界貿易組識香港部長級會議)令」所劃設的海陸禁區。據此令,上圖劃為「陸上封閉區」及「海上封閉區」的地區將於2005 年12 日12 日下午6 時至2005 年12 月19 日上午5 時劃為禁區。

據「公安條例」第245章36條:

(1) 行政長官如合理地相信,為維護國家安全或公共安全、公共秩序,或為保護公共衞生而有需要,可藉命令宣布任何地區或地方為禁區。 (由1995年法例公告第77號第13條代替。由1997年第119號第12條修訂)

(2) 根據第(1)款所作的命令須在該命令指明的時間生效,如該命令並無指明生效時間,則在行政長官作出該命令時即時生效;該命令作出後,須在合理的切實可行的範圍內盡快在憲報公布。

(3) 警務處處長和在根據第(1)款所作的命令中獲得授權的其他人,可安排藉豎設障礙物或以其他方式將禁區封閉。
(由1970年法例公告第31號第22條代替。由1999年第13號第3條修訂)

條文是死的,意思是說:它陰魂不散,條子能招魂而作蠱惑。

這 兩天來我花了些時間,作了粗略的檢索,由上面引文後面的括號中的憲報公告編碼對照律政司法例條文資料庫,撿視上載互聯網的立法會會議記錄、天主教立法會監察組報告和存貯網上有關「公安條例」修訂的新聞討論、前後遊溯。自然,就回到1997 年度的「臨時立法會」在民選成份倒退的組成、社會氣氛低迷下傖促通過的多項立法與多項史無前例的回溯性修訂,按此下去,自然就來到所謂「殖民惡法」與「行政汲納政治」兩條題目。這固然是老生常談,可是老生常談卻不等於沒有再去理解、理順的需要,閱讀過程中感到的震憾悸動,不是一兩句示威口號就能夠概括從 略。

語意邏輯、法學理據、案例酌情、政治口交、仲裁與釋義,事務執行取締等等,通通給我們的事務官僚和律師仔、法庭記者、社工醫生胡混為 一談;他們既然是法制的代理人,亦是專業利益所在,可以說,法律平等之處僅限於它讓人人都受到不平等的看待。倒過來說,法律之書寫—— 它的議訂和提法之極力免於政治、免於利益的偏倚,正提供了一切案例均為例外的原理性操作空間。

它抽象、它表述的乃無有的情態與處境,架空於繁文瑣節之上,與現實總是遠遠脫節。

脫節,而又凌駕,它甚至在我們的身體、情欲、思維中書寫它自己。

爬文研習如何操弄法律、藉辭游說的事務官僚、律師和法典學家,為例外而立例修例;爭奪護法、釋法的代議權。李兆光、曾任培之流就可以按著本子辦事。逮捕權限、拘留守則、特務警察、軀散取締集會等等既然均在案內,凡須陳情、闡述的即為例外。

譬 如,上面的1) ,「行政長官如合理地相信……」 這一句,真是很屌的一句病句。如果行政長官相信的,他/她自然覺得合理,語意上,「合理地」一詞是多餘的吧,又或者,如果行政長官相信不合理的事情而以此 為據頒佈命令,他/她也不該做特首吧,這是道德和法理的辯證,只好打住;然而,條文並沒有提出哪些可觀察的 (Observable) 準則以作為行政長官何時可宣佈某地為禁區的參考,可圈可點,更莫論限制此權力的有效機制!往下來,退而求其次,也請斟酌一下,到底「公共秩序」所指為何? 據律政司法律資料系統的字詞檢索,「公共秩序」一詞至少出現於48 條條例中,據「公安條例」245章2條的釋義:

(2) 在本條例中, “公共安全”、“公共秩序”、“保護公共衞生”及“保護他人的權利和自由”各詞的釋義,與根據《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適用於香港的有關規定所作的 釋義相同。“國定安全”(national security) 則指保衞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領土完整及獨立自主。 (由1997年第119號第2條增補)

除 了上引憲報編號119 of 1997 的增補外,此條例其餘關於「遊行」、「指定公眾地點」及「禁區」之釋義,計有 1980 年第67 號第2 條增補、1999年第13號第3條修訂、及1980年第67 號第2 條增補、及1995 年第77 號第3 條修訂等…… 那麼,我們再翻一翻這幾個憲報,和該等法案提交立法會的會議紀錄,看看政府就這些修訂提出過甚麼的理據支持修例的適切性、看看政府及其旁枝或附傭的機構事 前又以怎樣的社會事件寄喻「吹風」,搞過甚麼公關活動,跟哪一個界別或羣組的代表熱情冷淡,然後又看看哪位議員哪些團體代表在會議或其它場合作了怎樣的質 詢、提問、陳述,或護航、或轉軑、或忽然缺席。再看看在分組投票的機制下,結果如何。再看看媒體的相關報道和討論,就其建構論述的內在邏輯與編採安排作一 些分析…… 那麼……

上面「《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適用於香港的有關規定……」具體指特區法例第383章 的「香港人權法案條例」,故然,它的意義不在於在本土法中確立人權原則,而在於縮限此公約的可用性!譬如少年受拘禁人士拘禁安排、以人權法向司法機構興訟 之權利、無本港居權者被逮戒出境之覆核上訴權利等均受制裁或剔免,或所謂「緊急狀態」的實施下人權法覆行之條件式減免。而正如其它法例一樣,人權法並不是 孤立存在的,它和許多法例管轄的範圍重叠、相互牽引、增生變形、或遭各種條件式的訂明滅音而徒具形式。

如是者我就翻了兩天。
它讓我哀愁。哀愁愈深陷下去。

而我知道,在大學裡、在政府的無數部門,無數政策小組、乜乜小組裡,有許多坐在冷氣間腰酸背痛的白領技術奴工,用人生最飽滿的歲月,每天每日,一星期五六天 早到遲放,兩餐垃圾食物、夜不安眠,終日搜集這個、編整、修訂那個、翻譯、傳閱、咨商,每一個修改也得複印、存檔,許多電郵、傳真,許多通低聲下氣的電話 商談,然後好多文件、好多報告,好多誤導、撮要、備忘錄,和同事的俏俏話加少許盬、些少醋,這樣子去支持這個官僚體係的日常運作,讓部門主管局長廳長能夠 大義凛然地妖言惑眾,Fight 多D Budget,請半個Part Time、買下電腦、裝修一下辦公室。

差不多的境況也在企業機構裡裸陳上演。法例、政策的修訂,是在這種場景蘊壤出來。

法例是一種喻象,它的光照下成一典派。有人就扮演先知與祭師長而成謀共的制度。

在制度律典的條文之間,人是被視作沒有歷史、非政治的獨存「個體」,一視同仁的諷刺就在於此。囚犯只是監獄制度之程序與程序的能指,正如市民之於城市,我們是「道路使用者」、「暴民」、「垃圾蟲」、「求診者」、「長者綜援人士」等等標號所指代的想像內容及相關行政措施施行的對象,絕非有血有肉、有老豆老母、揾朝唔得晚的「人」或聚落羣體。

這是我所理解的「後殖」,至少是它具體所指的其中一部份。

而我竟然在一個馬伕和從內地來旺角賣淫的少女間的對話,聽見人情味。
馬伕說:「你出左糧請我食麥當奴餐好唔好先?」
少女給逗得樂支支在笑。

我們時常駡政府、駡商賈財閥。但又有幾廿萬人買領匯,想賺幾千蚊,就夾份毁了香港。

文章原來的版本見此

留言 23 May, 06

病中備忘 (1/2)

無所展望,記下的既不為言志,只能算是自己提醒自己,思前想後。好像是一直都睡得不好,現下零散閒置,卻總是睡過頭,一樣非常渴睡,才起床兩句鐘,突然又睏,無法平衡。依然是睡的不穩妥,周身酸疼,不諳生活所待,寫作閱讀所必須的平靜依然難得難求,其它湊成生活的繁瑣,簡單如梳洗穿衣、煮食起居,忽然展出它們繁複、瑣碎、費力的本質,我抑是氣急敗壞,抑是以程式的冷淡、了無意義處之。我依然經常做著在學校或醫院裡急著找厠所,和給醫生/老師斥訓留難、留院的夢。不過,今早的夢好像要揭示一些甚麼:在中學操場集隊上課,訓導老師在眾目睽睽之下問:「你做乜介手?」

我瞄一下半捲的恤衫手袖,抬頭道:「你唔識處理嘅嘢你就唔好問,你以為處理到嘅,都未必。」說完就逕自走了開去。

如果還相信夢的話:輕狂歲月的真幻愛情與割傷皮膚、直視血痕浮現的陶醉,豈容他人管理、過問?突然發惡,是一種守護的姿勢。

有關教育的管治功能

幼兒院到年前畢業大學凡廿七年,曾以不同職稱與僱用方式分別任教被視為「特別資優」和「學科能力落後」與「品行頑劣」的小學生、中學生、及八十年代中才出生的大學本科生,也曾就幾種於本地津中來說比較新穎教學法試驗觀課,又做其研究材料與文獻彙整的編輯,由於朋友的關係,亦採訪過本港南亞裔學童與家人於本港學制中遇到的特殊困難…… 就只差沒有一個教育甚麼甚麽的公銜、亦未有細心看畢張虹的《中學》, 60 年代所謂Cinema Verite那齣 《High School》的場面依然歷歷展現目前,映像不比真實為大:實況的殘酷,是在道學隱退而成抽象、形式為大而演於日常的的規訓體制中,勞累而不見血光,靈光嫣然缺席—— 教者欲教的不能教,求學者想學的不能學到,彼此長期在「磨爛蓆」。人力市場政經演練,早已植根文教。

三十年迄今不在學校體制裡插科打混的年月,就僅只入讀幼兒院前牙牙學語之年,天真無知,每事問詳、敏感通竅。據母親說:「智良初初返托兒所,喊足一個月,一到托兒所前面條樓梯就開始喊,唔肯收聲。」那年三歲不及,如今三十無所立,面對的其實是同一堵圍牆。

我是香港資助教育的完美產物。
從學穿硬崩崩的「的確涼」校服,白襪子膠皮鞋,睡眼惺忪要分清同樣黑漆的左右鞋子,揹著綠帆布鐵扣子沉甸壓樑的書包,排隊上課左上右落,排隊聽訓排隊上廁所排隊下課,並遵由老師與風紀引路回家埋首默書測驗家課,到學能測驗、文理分科、會考高考至最後一屆中大暫取落弟、同時不無跌蕩捱過青春期的彷徨自傷、拙於男女守則學子無權的封閉社交,至依著郵購目錄般的課程介紹亂點報考聯招、演藝文憑半途歸降、重考高考,學士、又因病停學,又摘到碩士銜頭…… 過關、斬將,稍稍岔開又回到正途,足踏著同學鄰人的頭殼頂躋身專上前茅,就只差這麼一點點沒學好任何一支校歌,也沒有放洋留學的財政信用。

我是香港資助教育的完美產物。
失敗的那麼完美:Nothing fails like success。同時又見證了教育政策的善罷干休。
「阿良,你不是要說你還在唸書吧?」少年時一起打Band、從事紡織的朋友聚舊時說。
「智良,要現實點為自己的生活穩定打算,兩手準備,不要只想著唸書……」八載以來定期與我面見,我的下丘體與甲狀腺體、前列腺之生化平衡與性欲的高低萎脹、我全身的痛症、我的肝功能衰減通通由他一紙定斷的精神科教授說。
拜年的時候,賣生果做小販養大七個仔女的阿公問:「智良還在教書嗎?」

人力市場政經演練,在於文教。讀書又好教書又好,不離立足社會經濟系統的位置,潛台詞清晰無語之時,白話生活莫須禮辭。6K - 25K,到底有一個於親友面前昂首挻胸的話語權與位置。

畢業後除去打兼職短工的日子,與所謂「隱閉青年」生活、形態無異,只差不嗜好網絡遊戲、動漫電玩。
嗜菸嗜酒、夢活昔日,哭鬧無禮,晨昏顛倒突然又從床上爬起來對案疾陳的所謂作家生活與個性,想來,無非是為要宣示我對病者此種身份的無力反抗,是為要抵抗十年服食多種實驗藥物的作用於我底肉身與意志的消磨、去勢。我是那麼嫉妒身邊無知愉快的漂亮人兒,幾乎痛惡!有些人生來就是活在一種視野裡,有些人即是死去的一日,身上不披 錦帛,有些人終日未離開過一叢樓房、一條街、一條村落,村落的律則就是普世的規律…… 視野的盡處、有光所在,也就是我們整個存在的限界。我們與內裡的省思表裡分離,我們沒有了現世以外的精神生活與蘊藏,及至於擠廹我城的人,變成如此陌生,彼此為鄰又充滿敵意,而能夠號召普同的,只有腐爛的、怯懦的,無以為繼持的盲動,名曰秩序。外人不惑的「激烈」行徑與高談壯語,是要以血肉之軀傳播我生而為我本人的信仰與同等的失望。

我無法參與這座城市的景觀形態:
這座城市亦不容我的參與,我有未償的錢債,和償不完的心債。助學貸款、生活開支事小,要回饋社會、回報家人朋友和愛侶的虧欠感總是讓我在城市光潔的街道上、櫥窗精緻的商場裡形穢自拙。而此種虧欠感與銀行信用額相互挪移:古今先哲細說道來的有關人倫的關愛與對自然的崇敬之說,先鋒先進對文明社會的深刻省思與批判,統統被人工化的城市秩序和行業規管儘管趕到把歷史一併埋掉的堆填區裡去,標誌大樓得以平價拔地建起;「讀書無用」這句話,荒謬的成為了人生臨到此卡口的標題語。

常被譏為理想主義者、知識分子、以至虛無主義者的筆者本人,亦無非學校產物,此城生活的一員,在此一以競逐與統一化互相辨證其操作原理的文化生境中,我既身為利益所得者,卻成為了它最最不欲收納的失敗產物、最願意忘掉的逃兵。「學校是社會的縮影」之說,逆倒過來就是福柯式的詛咒:社會,也不過是一所擴充了的學校,講究衛生、講究紀律,效益年產至上。

福柯式的詛咒

福柯生平的研究表明,工廠—監獄—精神病院—學校,四個程序精分、階級角式、道德演義為器具的社會生境,互為相涉,互為轉喻。套落我城的歷史處境,曾經礙眼而日趨輕省消融,吾人視力日退可見一班:勞力密集血汗工廠式的廠房和工殤故事,於我城雖非不再發生,關注與討論跟進日漸息微是任誰也能見證,卻到底還是我們樂善好施者的創傷痂痕,都碰不得,而成為尚雅的文明人同情憐憫的投射對象,大家到底不願意去理解,吾人今日追求優越的生活方式,與上一代走難落黎對資本家與洋人如何搖尾乞憐,受人兩毫四而所得實一脈相承。工人幹活,形態粗穬、行事麻利、言談直率而粗野,與文明有禮的身代氣息格格不入,更隱隱煥起前世紀社會主義號召的形像與文革之殤,豈容於我城當眼、標誌之位置出現?所謂技術與非技術的工種,實為禮儀之辨,註冊、考試應而生之,能夠寫蕃字、看圖表、入賬與職業英語者,昇格若干等級。能夠梳理文書、存檔編案、微軟辦公者,昇格多你半級。試想:幾多本性不受學校體制粗暴消磨,不覊活潑的學童,輕易給冠上「學習障礙」、「過度活躍症」、「叛逆違抗人格失調」、「頑劣」的標號,從此放逐主流生活,長期被受臨床心理專家、社工、訓導老師或特殊教育專家監視生活與「再教育」?同理,日常用語「神經病」、「思覺失調」、「精神分裂」、「變態」作為排躋異見異想的譏諷話,微言失態竟就那麼容易演成實質的文化偏見與政經去勢。無數研究確定顯出,出生貧困背景的人被診斷為精神病患、被多次判刑而成積犯、學業成積低落而失學、成為低技術勞動人口的比率,均遠高於一般人。

要從方法學切問,「一般人」與「正常人」若非僅為統計學上的一個涵數,他到底在哪?

監獄故然是政府物資的供應商,囚犯勞改所得的「工資」,微小而深刻的呈示了現代監獄系统與資本主義要旨的關連:兩者以泯滅情感、欲望與行動自主,森巖隱密監控以剝奪在囚者人生自由與尊嚴;以條件反射式的 「再教育」規懲,其侵權暴力的本質,其知識威權以系統性堵塞資訊流通而維護,其以忌恨疏離而分治的政治生態如出一徹。凡此,在醫院/學校/工廠有不同程度的演譯和意涵的轉化而不離其大宗。「囚犯」抑或「住民」,皆以其行動範圍及財產權限劃分而指涵。釋囚或再生人仕、長期病患、失婚外傭、邊緣雙失,不同天賦者、宗教與政治異議者,均被纏繫於此種本質論的論述與意義製造的生產鏈上,著眼他們的「出處」、「背景檔案」–「出生地」,出生於何種階級/能力背景……. 而釋囚或再生人仕、長期病患、失婚外傭、邊緣雙失,不同天賦者、宗教與政治異議者和其他隱沒於白夜營生、不停參與著自身的剝奪以成就社會之系統運作與價值意涵的人們,給社會排拒開來,受長久漠視、又突然在每輪道德危機中忽然給熱烈炒作而成談資的這些可憐可鄙的「半下流社會」中人,要是有人願意去找找看,大概也不比「正常人」少數吧?他們就在我們眼梢的那處,血肉糢糊的,喜怒哀樂。用張愛玲的冷峻口吻試問,誰不千蒼百孔?

正常人之正常,在於他沒有了他來自的出源處,對自身的歷史沒敢忘卻,但採取忘卻。

(二之一)

留言 06 Apr, 06

薦文:不屬咱們的行進

上週五見完經絡治療師,刮沙拔罐氣功通穴疏脈,各樣,成身散晒:身體再一次以它的可腐朽及物質性對我嚴正警示:平時「身體」好像不在、被忘記了,其實它一直 都在、一直都受罪而能動的是「它」不是「我」,「它」—— 時刻跟我的肉身與我的思考、情緒互相作用,行動與意志,不是一致、也不屬主從,更不是合一、亦非僅互動,而是辦證……軟乎乎好想 睡的我為了廻避辦公室人兒的午飯潮,唯有扮遊客似的放慢脚步閒踏我城權力核心的故跡,沿路,每一檔食肆都滿座,排隊買外賣的人龍排隊列在行人路上,可以想見,收銀的進賬遠遠比後巷洗碗的同胞女工多,門面的食堂,手提電話一樣的廣播、餐桌上每枱食客都在談論公司同事的是非與購物欲望,全個中環、全個港島、全個香港,孤家寡人共處抑搭枱獨坐都在吃垃圾的人,心繫他方、家的角落…… 我好不容易通過數盞交通燈與幾凡閉路電視的監控,走到康樂大厦 (今云怡和大厦)、中央郵政局附近,還在工作的修路工人、信差、報販、車伕與經紀推銷員,行街並如此暴露在太 陽下……

乘天星小輪渡過愈益狹小、波浪顛簸的維港,水深依然、污染卻教海魚水藻窒息…… 我總是在不著地的海上回望兩岸而有了家緣繫此的感觸,不過才一著陸,就是乞丐與地標、遊客與名店的奇異景觀直叫我回到如廝現 實—— 他們的午飯時間還未結束,我輩無處可遁,唯有逃到商場裡去,看琳瑯滿目的古典相機、看衣飾入時的美人模特、看坐在鮮黃膠椅上SMS 的人們或對恃的情侶,就像其它人看手機櫥窗、看米蘭站的陳設一樣,也不知在看甚麽,只鼻尖兒快要壓破玻璃、恐怕店員突然出來搭訕——

街 上的噪動引起了shoppers 血拼者駐足臨街的玻璃窗前,指手劃脚說三道四,無聊遁看是為飯後的理想談資…… 就在廣東道附近碰上了伊斯蘭信徒抗議丹麥、英國與歐洲報章刋登褻瀆先知穆罕默德的示威。不知怎地,我幾乎拔足帶跑,一邊已經取出相機並調好光圈5.6,快門一 1/125,是那灰霾的天、形同張網,就直走進了他們的行列裡去,一面拍照、愈跑愈前、愈跑愈前、愈跑愈前。

最後,遊行隊伍就像07/12的一幕那樣,變戲法般給「引導」往油麻地梁顯利社區中心旁的窄小公園,在三方被警狗鐵馬人牆封了出口的情況下「和平解散」。

記憶異常深刻、幾乎動容的,是一位主動要我替他拍照的白髮翁,他以薄發泡膠板自製標語牌,洋洋灑灑藍字半百,大意是說:巴勒斯坦不是恐佈分子,以色列與美國才是發動恐佈的一方。

潔淨城市的無聊,可恥無知。
要記住肚餓,是怎麼一回事。

薦文:
THIS RALLY IS NOT FOR THE HONG KONG PEOPLE:記香港伊斯蘭教徒二月十七日遊行 (朱凱廸)

據朱凱廸文中提及,行進中有人舉起”Do Not Disturb Us”的標語…..

我一直衝在前面在看警狗攔路、在看咱們社會中總被忽視的一羣如何能動跳耀不拘略謀,就大意沒有看見;可是這麽想來,「我們」跟「他們」的隔閡、我們之所以沒能投入而未敢參與,要怪罪的可能只是我們自己。那不僅是溝通的問題,而是對世界、周遭的人的一種嚴厲的冷漠。

穆斯林世界的政治光譜之寬與流動,不容統一談論,伊斯蘭國家既然一樣有伊斯蘭號召的炸彈襲擊、刺殺、枱底交易枱面換算,無日無之……

可作為鼻屎咁細的香港的小小小小蟻民而言,生活指數確是超英趕美,多年英殖教育浸淫、又作為中國大陸往國際社會的通口,其實,也沒有多少人能自稱了解英、美文化,如果唔係,都唔洗陶傑上電視教人食tea 的典故禮儀。凡此,我們樂此不疲與無法抽身的生活方式,我們大方說著、做者與想著的窩囊齟齪,就只僅及遮蔽了我們貧乏的內裡,無法自省、亦沒容自助。

對周圍的人、情、事、物如斯冷漠,演為一種身份認同的築構: 「唉,揾餐晏仔啫,呢D XX我點知啫……」、「如果中六合彩,我就……」到底是因為於生活現下無所逃遁、亦無容冀待。又或者,遇到有乜拗到火紅火綠、不共戴天的 衝突,由於「他朝好相見」的美德教育,也就得「和平理性」逃避之、繞過之、揾個成語爛 gag 調侃之、或訴諸程序與威權。以後再暗算盤珠!懦弱化成忌恨,而理直氣壯。

來自南亞裔多國旅居或定居本地的居民,查實在香港是數以*十萬* 計,而我們竟稱為之「少數族裔」,用如斯約簡、自欺欺人的「標號」將諸國文化歷史與實質的社會需要、政經立場如教育、康樂、醫療及就業的平等權利的關注與 要求,統統一筆抹殺過去。而「他們」「少數」、「個別」的問題、及引伸至他們作為我城一份子對參與社會、生活本地立足此城為家的景願,是否跟「我們」大多數人所思所行的南轅北轍,無容接軌?倘非如此,茅盾在哪?「消失中的中線」臨界那處?

我們避而不談、不予正視、以資調笑而生成的冷漠,在被廹人擠人、每刻必得跟陌生人同路共處而又互相競逐的都市裡,逐漸,就促成了一種默契似的次文化與社會語 言,莫論「巴基 X 坦」、「賓妹」、「垃圾婆」也好,「老綜」、「阿差」、「韓農」、「行古惑」也好,它流通於我們的俗語、爛Gag 與歇後語,然後又投射進報刋電視的內容、電影情節裡去,又折返而擴大生衍、置入約定俗成的文化想像:階級與情慾機制互連而成制度化的暴力,顯見日常而透明無視。

回說朱的文章,誠然,被人拒於千里的感覺確是難堪,畢竟我們對許多問題的體會—— 就算是有—— 也總是有點太過書卷氣、理想主義而又自我感覺良好,說穿還是自我保護、自我認同的戲法與呈現!關注人家的抗爭故然是出於良好意願,或曰 Solidarity,惟自身經驗與理解的貧乏以致溝通的橋樑沒能搭成、生活的況味未能共感同語,說到底其實是自己的問題!尤其在此種壯大的力量演示之場合,你班操廣東話曉上網的沒事人就更有犬儒的政治表態之嫌,就算你多麼了解,多麽多麽的關心,人文主義者、人道主義者,都還一樣是主義者,跟反對的一方操 作無異,常為脫離游戈,豈容收納?The people defeated will never be united.

…… 而我們到底,如何,理解別人的生活、別人的歷史臨在現實的血肉情境?

當我城的記者菁英竟用殖民者的語言做筆記,我們能如何理解「巴勒斯坦」這四個發音?

試舉微小的實例:
在國際都會知識型經濟為本的教育政制下,我們如何理解油尖旺、屯門、天水圍的南亞學童面對兩文三語、中史、IT的學習需要?他們的住屋條件?

譬如:如果用咁多錢請澳洲 D 失業教師來港高薪厚酬教二流英文,點解沒有顧請懂烏都語、印尼語的英話/廣東話老師?

譬如:世界上,有一種運動叫板球,有好多人係唔鍾意唱K 、玩On Line Game、唔鍾意Play Station、唔鍾意足球、籃球,偏偏係香港無得玩。阿叔阿嬸想嚮公園唱歌跳舞,其實係唔係一樣同屬康文署、民政署所管轄先?(咁就要追溯一下殺區域市 政局同市政局係唔係有陰謀限制市民参與地方事務喇……)

又譬如:為甚麼上水居民會拉曬橫額又揾區議員反對政府撥地興建清真寺?你聽過有人反對興建教堂嗎?(咁宗教自由係唔係同商場租金有關喇?)

依斯蘭肉販講求不折磨、讓畜牲最低痛苦的死去的屠宰方法、並為畜牲祝禱的禮儀,何以殺雞大行動時無人提出?那不僅為宗教差異,而是對生命的價值,操行而持。

如果你話人地D 「巴基 X 坦」臭?其實,人地都可以話你係中國「豬」,成日食豬肉!

諸如此類的細碎問題,豈容以「少數族裔」一言遮蔽?遮蔽著的其實是我們的自我中心,排拒差異。

城市潔淨,規劃有理,人人有責

留言 19 Feb, 06

世貿未解散,何來「後世貿」?

極其量是「後MC6」,也只不過對港人而言。

這篇譯介,不其然又將文中的一些思考扣入日來關於本港社運圈在世貿部長會議後的「檢討」和路向等等題旨去理解…… 唔…… 搞到幾晚睡不著,很混亂,夾雜人處身現下的種種事宜,生活即近停頓亦寫不出一隻字。聲音那麼嘈雜、刺耳,所有景物刺眼。

對身邊的一切都Hyper Concious 似的,是我比其它人多了整天的時間,在街上、車上、在互聯綱上與窗前張望,生活的繁複操作、權力的佈置、人倫與社會角式的互涉。

意識,而無法動身。位置與立足著力之點的問題又回到自己的頭頂上。
—— 我看著花甲之年的速遞員,幾袋文件,靜脈曲張,我可以點?

昨夜在想,當年的先進,到了今天在孩子眼裡似呈現了一種龍鍾老態,是因為一種困倦似的東東,有種重量、有讓人窒息的甚麼壓著頭上,肩上有包袱的人身子傾 斜…… 長久的混戰、長久的被人看不進眼內,長久立在偏陲,要說的話兒給擠熄了,以致,有人認為「當年先進」這個覆歷,人脈的網絡,對組織的認知理解就可以動員、 遊戈踏陣,或許也可以表呈民眾的意志還是甚麼,我不好說……

此僅為舉例:昨天一班老師行街,標語牌好多都是有人做好的罷,幾個款式,拿往列印、複印, 一人有有一個,羣眾聚束成一體,叫喊口號,由A 點移至B 點。教育這麼一個影響深鉅,與吾人文化傳承與想像、公民質素、身份認同、社會行為道德範式、視野、靈修、思哲 與創造力多種方面相互關連的範疇,又怎麽未見與其它友好、其它羣體連線躍動? 教師受壓輕生可不僅是一個行業的「問題」。職業要求架空了全人的生活價值;人的面向只能與薪津、工作條件涵蓋,為「上層」草率制定的政策指令中介人有所目的地挪用濫權而疲於奔命,而我們到今時今日,此刻還是沉默、在啞忍,這豈非我們生活的全幅寫景?

青年人呢?學生呢?貧病傷殘者呢?五天工作、李羅下臺,飛型青年呢?輟學學生呢?校工呢?菜販呢?OL 呢?

有些人的尊嚴就是比其它人的尊嚴,比較尊貴。市場所以然。除非有人意識到,生活的意涵不能作價沽售。

同樣的事情、原地踏步的進展,可以套用於幾年來的各種社會上的重大事件。居港權事件、領滙事件、人大釋法事件、XXX 事件、XXX 事件、XXX 事件,影響深鉅、橫掃吾人生活根底的議决,僅只事件一種,就像是孤立獨存的微循環,果報互相取替。並且淡忘。
現場在哪?受害人、施暴者是誰?

明兒,繼續塞車上班去。塞車回家。

好像工運社運,總是有種還未認清自己的面向/迎向,和它訴說的對象。

漁民的生計是漁農界議員、漁護署的事,教師受壓自然是教協和臨床心理學家上電視,而教院年來在已準備了一班捱得鬧得的廉價後備軍;食肆禁菸娛樂場所禁菸,就 打電話找阿乜水上黎節目講兩嘴,按摩女呢?侍者廚房呢?他們的一巢仔女老婆呢?…… 界別,行業的專屬只求自我龐雜、優化。互相競技洶汰,爭資源、爭達標、爭輿論的導向,在我未被毁滅之前讓你先早一點點毁滅,靠隴權力中空者言:依家呢範我做代表,代表你我和其它代表同話事人講好左架喇:行得慢唔得、行得快唔得、行開唱歌跳舞、行行下瞓嚮地吟詩更加唔得,拿拿拿你咪諗住攝位呀,你離曬大會主題俾人打俾人揼你既事。律師、醫生、社工、議員、乜乜界乜乜會乜乜組,做事有做事的方法與程序。

社運工運,就僅只在我的看見—— 透過媒體、透過傳話人中介者來電轉駁、透過核心周邊不平等的資訊網絡—— 總是有種還未認清自己的面向/迎送取捨,和它訴說的對象的倜倀。行動有行動,會議一個個緊接,綱領與訴求一人三幾十籮,會議的議程可能連會議中人也未有讀 過;而「訴求」這個近年才廣泛採用的詞語,動聽,卻那麼自我矮化、奴化。控訴就是控訴,要求就是要求,怎麽會有訴說、傾訴、請求?「你睇,依家幾多幾多萬人出黎行,希望政府聽到我們的「訴求」……嗌完幾句可恥啊、下臺啊之後…… 我地!今日有XXXXX 人參加!—— (歡呼!!)—— 依家請大家往XX街方向和平散去,清理好垃圾……」

不到兩小時,食物環境衛生署清潔服務承辦商顧用為市民服務的清潔工友,吊住樽盬水一拐一拐的也已經將那些象徵著XXX 精神、XXX 尊嚴的絲帶呀、汽球呀、傳單呀橫額咁樣,清走。表演落幕,道具只能成為運往堆填區的垃圾。

明兒報紙寫著,幾多幾多香港人,行出來,怒吼。
香港人乜乜物物。

我搞不清的是,許許多多的組織者和組織,到底是面向民眾,向民眾言說,還是仗著羣體聲勢,向政府請求自保、自求自我的一隅立足?此兩種出發在形態上或有重叠,或許,還可以因事制宜互相發力,但本質上應該是有所分別的:

例如,假使有人打我朋友、搶我朋友錢、困住佢唔俾飽飯佢食,個個月要交保護費,唔俾扣佢人工,我作為朋友,準是不能既面向我的朋友說同情講增權,又同時Appeal 欺負我的朋友的那個家伙吧?

留言 24 Jan, 06

離線生活 (四)

我身體的不適,始於十七日晚催淚彈在目前火光閃礫連珠—— 爆破聲數響—— 給白煙完全包圍,呼吸受制、窒息;把還未抽完的香菸;擲往地上;的一刻開始。

那一刻我喪失了自主,因受猛襲、只能防禦、只能退卻。
恐惧讓身體回退到本能的層次:窒息,於是需要空氣;看不見,於是要走出濃霧;眼臉焦灼,於是要水。窒息的恐惧、窒息帶來的恐惧,原始而留著遠古的求生歷史。氣管不由自主的猛烈收縮,壓在肺腔的空氣沒有了出路。

這樣說來,好多人會喝倒釆,但擲下香菸轉身往逃的一刻,我的腦裡有我自己的一句說話響著:「屌你老母!這可真是國家暴力!」

有人荒亂中跌倒,但我沒法自顧。
(幾多後災難創痕,緣於此種內疚。有人拒絕回憶、有人以樂善好施作拒絕:逃避對施暴者作出控訴、逃避自己怯懦共謀的罪責……)

在白色的灼霧裡,沒有了聲音。窒息而沒法呼號。我甚至連咳嗽的聲音也沒聽見,只有自己氣道裡的殘響在耳際悶鈴。

那不是「防禦性軀散」。
那是襲擊,那是生化程式計算下的必然生化反應。那需要有人指揮下令,那需要有人在做好裝備、通報上級以後才扳動機栓。
你吸入霧氣、實驗室精調的成份作用、必然窒息;
霧氣不是你選擇吸與不吸或吸多吸少,瓦斯罐是從戴了面罩的條子那邊瞄向你射過來、在你脚下爆開釋放。

而且,其實連條子也不知道,風向、風速、環境屏障、濕度等等因素對催淚氣濃度的影響。
但他們有面罩、他們有自己的醫生候援、他們有正規去污染的程序、他們知道施放的時刻、他們有電視臺和報紙做公關。他們,有理由,相信…… 乜乜物物。

從十七日晚起,我尖寒尖凍,在被鋪裡發濕汗,睡得好淺、時常被車聲、人聲弄醒,睡的時候,方向失誤,以為向左轉身、結果向右轉凌空掉了下床;我每天在拉啡黃稀爛的糞,起來拉、吃過東西拉、突然又拉,三、四、五、六次,肚子還是鼓脹著,頭疼退了又來傷風、渾身乏力、耳鼻堵塞,頭皮上的皮膚敏感甚麼也借勢發作,幾天昏睡沒法上班,多人的地方讓我有脫離現實的感覺…… 偶然又有聞到瓦斯噴霧的嗅幻,並且愈加留意條子在城中為誰巡邏。

給催淚氣嗆著那一刻我喪失了自主,因受猛襲、只能防禦、只能退卻。恐惧讓身體回退到本能的層次:窒息,於是需要空氣;看不見,於是要走出濃霧;眼臉焦灼,於是要水。但這「本能」的層次,卻竟也是長久訓練規懲的產物:那一刻轉身往城裡跑卻是自己先揚棄了反抗!

窒息,於是需要空氣—— 條子那道防線後面有臨海清新而濕潤的空氣。

留言 24 Dec, 05

國家暴力正常化之端

世貿恥辱誌 (港式後殖民):

當經濟學教授在正點新聞對全港市民說:「其實農業貿易只佔全球貿易總額百分之十八不算很多…… 韓國示威者的問題是對”公平”的執著…… 農民世代從農難以轉工,政府應該扶助農民工業化……」

當保安局/警員變成以眼還眼的施刑者和刑具、傳媒嗜血同仇敵氣向威權靠隴的現實下,我不想細述我昨天如何當街被記者拳打,我不想道出催淚氣的窒息帶來的恐懼感將會如何被植入許多市民的「集體意識」,再「番易」成政客措辭的常用語,再多的嚴正譴責與含混論籌,只會深化市民與執政者、以致市民中間的疏離區間…… 連日來,全世界在看著香港政府和它的權力代理人的各種舉措——

系統化的精良暴力@專孽反智宣傳消音壓倒「單一」、「個別」的抵抗。民眾之間的疏離與互相輕蔑,給程序穩倒一切的權力操作造就了最適切的條件,即距離感。距離,我跟他們之辨,讓暴警與暴民、醫生與病人、律師社工與苦主、專孽階層與普羅階層…… 凡此階序、以至對立,是以壟斷非常而為其常; 是以我們以為屌尻暴警等同公民抗命,把抵抗的對象個人化了、零散化了。然而,零散、孤立、去歷史、失語境的操作與抵抗,卻正正是暴力之源…… 我們的涼薄,顯露於無數受同樣律則剝削、一貧如洗的廣大受薪與待業人士、理應明解的工會頭目與姿色分子,竟無法、或怯於與國際間、於本土受到同樣律則剝削 的「貧農」和「外傭」感通共鳴!

若非我們自己,是誰賦與此種暴力的認受性、合法性?

我們當中許多人怒了、哭了、有中彈、捱棍的、遭暴警折磨、羞辱耍弄的,就結下有一種義氣仔女的緣份,不得不責備、控訴警方官方的非法與侵權施暴,有朋友到法院聲援、有朋友和示威者吃飯、有朋友發聯處聲明、有朋友跟人辯論、有朋友以媒體力量監權、有朋友以逃兵的方式閉關思量、有朋友以血肉之軀宣示自主,等等等等,就是要站住自己的位置而不退後。

於此同時,我還是要以一種略嫌流於悲情的過慮口吻提出,抗爭,如果那是一個適切的詞語,才僅僅開始。在行動的前綫,除了聲援補給,我們更需要思想上的準備與後繼,它不只是預左被拉、被跟蹤、被無理拘捕的心理準備,更是一種言說:以身體、行動、感觀生活與經驗的言說空間,因為「事件」無時無刻、暴力的宰制無日無之,只有這個言說空間的拓展、深化和多樣化,前端的行動才能涵生意義、衝突才能突顯兩方的位置與本質上的分野,才能暴露權力集團的「合法性」僅僅來自其 武力與話語權,讓路人皆見。否則我們又將會一次一次掉進暴力/非暴力,正義/不合法的語言陷阱之中、泥足深陷之際,有黃雀在後。

如果南韓農民提供了一種「俠義」的想像,我不禁要問,香港的社會/文化運動,需要這種想像麼?為甚麼需要、為甚麽不?又或者,此種想像可以怎樣挪用、置放於現下工會無能、民間組織無能、議會無能、政府無能、警察無能但權力全在他們手上的歷史處境?我不禁要問,南韓農民提出了甚麼,打破了甚麽層次的隔閡?是不是港人後七一身份認同是如斯薄弱、如斯容易給政客代議士架空,以致南韓示威團來真的嚴肅讓我們自形拙劣,好想和平一下、理性一下就能逃避自由?我們何以,還未能明白自己的怯懦和不慍不火實乃自身歷史長久以來遭系統性滅絕所然?

我還是要以一種略嫌流於悲情的過慮口吻提出,韓農示威團的機動化、組織架構、紀律之嚴整,同時就是對此種「俠義」的想像投射令人非常不安的原因,正正是它的機動化、組織架構、紀律之嚴整,教同以此號召統戰的警方大為焦慮,而 能夠訴諸「有策劃的動亂」之措辭和「必須的」抗暴平亂手段;相似的原理,主流媒體發見自己的公信力盡失、報道民意的「天經地義」被現場見證者質疑,它就只 能靠隴故事的唯一買家。

我只想在這種「硬道理」底下,提及一些,微小的故事,我希望喜歡讀書寫字的朋友,也一起作一種微小的書寫、微小的言說,豐富我們對生活的認識,提出另一種、另外的種種對立足生活的想像和思考層次:

下面是幾天爬文檢索所得,繁雜中有脈絡。
風凛!親愛的友人,珍重!

警方拖延拘捕行動懲罰示威者 (朱凱廸)
世貿第5天的暴力鎮壓 (熊一豆)
與大自然的角力 (葉勝傑)
十二月遊記 (智海)
中秋節一片愁雲慘霧 (香港萬宜營武力遷營目擊者)
WTO: 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輿論戰 (阿藹)
一九九六年二月十四日星期三 立法局會議過程正式紀錄
上海中學生向世界貿易組織進言 (新民晚報 陸梓華)
晚清國家與社會互動的動力、方式、特點和後果 (鄭起東)
Only Poetry Can Address Grief (Starhawk)
W.T.O. (Wesley)
世貿.香港.之一 (Tale)
我不明白這些警察,而我愛這些市民 (tsw)
波特萊爾的練劍術— 談寓言與創作 (石計生)
後殖民的憂鬱與失感:施叔青近作中的疾病 (廖炳惠)
「騷亂」故事的另一個可能─灣仔地貌分析(附圖解) (梁寶)
香港獨立媒體世貿文章總覽
葵涌的東海大廈 (肥力)
人人寫詩個個唱 (公園仔)
甚麼樣的淪陷?誰的和平? (穆弓)
Tear Gas - Harassing Agent or Toxic Chemical Weapon? (Howard Hu, MD, MPH; Jonathan Fine, MD; Paul Epstein, MD, MPH; Karl Kelsey, MD, MOH; Preston Reynolds, MD, PhD; Bailus Walker, PhD, MPH)
回頭看見自己的缺失 (楚)
15/12記:有野睇更有野學 (阿野)
韓國農業在世界農業史上的意義與展望 (李鎬澈)

圖說:示威者不在場所造成的混亂

留言 18 Dec, 05

WTO 筆記#3:現場在哪?

提著相機,袋裡有巧克力盬水酒精抹布毛巾灰帽到了遊行示威所在。

一天下來,我在想:到底哪裡才是現場?呼喊口號、和示威抗議者揮手、招呼問好、在繁盛的街中心和「戰車」仝人一起突圍奔跑、在那通往示威區陷阱的天橋上借左個火俾長毛、在韓人下海示威之時輕 挽著韓國農婦的手祝好、在所謂暴民與所謂記者和所謂防暴警察中間亂成一糰推撞拉扯胡椒噴霧亂咁噴之際,我提著相機上了膠片調好光圈校好快門之際,我到底在 「記錄」甚麽?

我到底站在那個位置取景、要幾多景深、焦點放在那裡?那邊箱、那邊箱、那邊箱同時有甚麼也在發生。在此時節。

在維園往「指定示威區」的途上我一直留意對街樓上有否監視,在隊伍中我用遠視的目力遠看警方在街角的另一端有啥動靜與佈置、又考核以的盯著那些所謂便衣的舉措,因為提著相機我就能夠理所當然似地走在行人道旁的看客、警察、記者、大會糾察和遊行行列中間的小小通道,為遊行的隊伍和旗幟拍照、為警察的隊型拍照、為街上仍在工作的工人拍照,也給如臨大敵的所謂記者的盛裝架勢拍照、亦以拍照的姿態給韓農擋開其它所謂記者和所謂糾察對抗議者行使反監控拍攝的滋 擾…… 這種形式的記錄,是一種怎樣的「參與」?

參與了甚麽?

當意識到政府和傳媒執事者正非常默契地在編演一齣荒誕劇,藉對暴民/下農/粗人的扭曲想像進深鋪陳其穩定優於一切的「理據」,備用即將…… 當街坊市民經紀秘書老師廚子勞碌得對許多事情的本貌和原理無暇追溯、亦不容深究,「專業」階層抽象、與現實脫軌的措辭—— 正因及它與現實脫軌而抽象—— 變成有理可尋、事必有原因的一種言論範式。這種言論範式我們每日都在聽著,減肥產品廣告和立法會討論 Soundbite 沒有兩樣。它(泛)理性、(泛)科學、簡潔而富律規性,因而契合同樣以此為基本運作原則的我城。

外國特地來搞事的「暴民」恰如其份把城市的秩序打亂了,封路、塞車、停航各樣,平時行街的銅鑼灣許多店鋪不開門、開門的生意額下跌了、咖啡店窗邊美景封了、領滙14 蚊的關囗跌穿了…… 平時乜乜的都乜乜了…… 班韓國佬正一無野揾黎搞,要咁多人招呼佢…… 然後保安局長上電視講他為何支持曾蔭權的政改方案,那邊廂律師黨在爭取曝光,民建聯有醫療關注組在Roadshow 講防流感,有病要帶囗罩云云,一切有跡可遁,方法論未有詳盡的民調數字每天廣播,政治夾縫中無權亦無能的代議士在等著一個關節執位,政網言論作秀與妥協一 切皆有跡可遁、有理可遵,從未走出現實、理性和平的污草籠框格。一切離開此論述、想像框格的必被視為匪夷所思、謀反社會、或荒誕可笑,以致我們竟然不知道韓國左翼深厚的抗爭傳統,以致我們不知道印尼本土連日以來的反世貿示威,以致我們不知道隊伍中有孟加拉的農 民代表,以致我們竟能容忍本地工會頭目跟韓農或其它「激烈抗爭」者劃清界線、不予支援亦不協助其與警方交涉,轉頭卻又在記者跟前開囗埋口 Solidarity——

以致我們不敢,想像,工人農民無業者每天是如何在城市的抽象律規、威嚇與磨滅底下活過來。

韓農與警方衝突的現實意義,就僅只在於它以戲劇形式展示了我城政府於威嚇恐慌中可動員的人力、物力、警力與暴力,及其對武力使用的專權管有,以及,我城民間社運的簿弱團結與貧乏創造力。

馬師道漢興道、維園尖咀天水圍通通都不是現場。

現場是在我們腦瓜兒裡的那隻電視箱。

延伸閱讀
本文英譯版見此,請廣傳
十二月遊記(之三):我的所見所聞 vs 電視新聞報導 (智海)
有關 Dis-information

留言 14 Dec, 05

為甚麼有人會打破麥記的玻璃、或堵塞星巴克的屎坑?

有人傳來的一條作文題目,我試著以小學生上作文課的心情天馬行空一番。
留意題目係「為甚麼有人會…」而不是「為什麼要」。

為甚麼有人會打破麥記的玻璃、或堵塞星巴克的屎坑?咪就係黐線囉!抑係肯撚定有反華勢力有目的地利用群眾衝擊香港既法治制度,藉世貿議題製造事端,企圖打破香港一國兩制實行以來前所未有既穩定局面與機遇、擾亂中國入世面向國際社羣和平崛起而成地區小康的路線設計。

行為心理學、犯罪學和社會學解釋唔到既,咪黐線囉—— 好人好姐又唔係雙失邊青又唔係住深水埗天水圍又唔係阿差啹咖南韓佬,又唔係飲左酒high 左野,又唔係爭女群鬥,一個二個無預謀、無目的,無啦啦搞單咁既野,唔係悶到黐撚左線係乜?

行為心理學、犯罪學和社會學解釋到既,就可以拿捏收編為政治論述,再構成實質既政/經權力操作,自我應驗—— 好快,就會有議員政客就保安、言論、公眾安全、社會保障、社區設施、街道管理、互聯網資訊等議題嘈下鬧下,民調一下,遊行一下,簽下名整下匯編,跟住中央 乜乜辦公室主任領導人,會出黎提出 穩定和諧的實質綱領,和善提倡或大錘定音:危害一國兩制的一切行徑及社會力量,必得防範未然…… 當奴才的人自然識做……

劇本早在預演、修葺編審了好一會兒吧。

世貿的「特殊」保安措施將被進一步自然化—— 哪怕只是堵塞了一個廁所,市容國體攸關,豈容偏差!?麥記既已著陸多年而成為香港身份構成的一部分,特別是屋邨長大的少年,成年後能攀上考試制度頂峰朝朝神咁早搖巴士迫地鐵往城中打工成為白領一族,要顯得不再童稚,午餐捱三文治食垃圾便當過後,放工自然要學著那些含住匙羹嚮外國番黎既竹昇香蕉手拿一本平裝 paper back 或膝上電腦往星巴克廉價風雅一下,和老外假鬼仔假鬼妹攀談得興起,人有三急,豈容廁所淤塞?!

Excuse me! Can you please send some cleaners to clear the flush?

留言 12 Dec, 05

後 4/12 簡訊

讀Horizon 光影日記的「獅子山下的異見」有感,其中一幀異見#3 阿叔理直氣壯展示人前的示威板「奸尻挾民意」這中間的一句,幾乎警世,甚至,是洞察之見!

泛民主派班友仔各懷「心事」路人皆見。隱現了「泛」的吊詭,昨晚的靜坐,始於入黑,正是行到脚軟準備晚飯,想起明兒又要返工的時候…… 來的突然、結束的兒戲,好似做綵排…… 普選是「泛」的最大公因數,「陣線」中間誰站那種位置雖未明朗,近日各路的舉措該已露出端倪,有人揾鬼頭、有人籌錢組黨、有原本伙拍的各自開擋,一路話爭 基層利益的在此時節卻又無乜聲氣,舊時成日上電視好火 D 老頭又好似無乜上鏡見報…… 廿一號立會投票前,記著:世貿會議將必打開潘朵拉盒子,一連串與香港息息相關的根本問題和矛盾將忽現立體展現,到時,我們會明白為甚麽昨天無論警方和主辦單位和許多遊行人士何以非常、極之不厭其煩強調、認同「和平、理性」的七一神話價值,而未有將深刻具體的議題擺上臺面,甚至「普選、普選」猛咁嗌,也未有統一口徑喊出一個年份日子來,故然想見,這是含糊其辭及其意表!「泛」民班友在摸索著民 意/政府/中央的溫 度…… 置身事外剩係識得揮手、從上而下的溫煦關懷的為政者,將必受追棒,穩定壓倒一切。有掙任權者及與其唱相簧的溫和反對派將要—漁—人—得– -利。

天氣轉涼,添衣!

延伸閱讀
[124遊行後被遺忘一群] 市民堅守政府總部要求民主 (葉蔭聰)
「表達」(子山)
「05-12-05後記」 (Tam Daniel)
「我的124之解Freeze」 (熊一豆)

留言 05 Dec,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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