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人寰

昨天(2/5) 奧運「聖火」傳送到「中國國土」第一站。

(它其實也可以這樣寫:「昨天,中共政府攪的那場全民政治運動的其中一個重要項目,終於可以在保證沒有甚麼異議的管轄地上進行下去,那枝早已熄滅過許多次不怕風不怕雨、只怕有人嗆有人搶的用乙醇噴射燃點的搖搖擺擺的火,將會由各級主政單位與資本家娛樂圈友好,碎步一人跑幾十米傳遽護送下去,而且保證跑完連連稱之曰光榮……」)

沒有出街,雖然想著住在油尖區的幾個人,他們各自一覺醒來打算上班去,搭地鐵、搭公車、步行,一落樓見到這個紅色的亢奮的人羣,會有啥感覺?

我其實不應寫post,我要完成我的稿件、我要去看醫生、我有許多電話要覆、我要在下週搬屋,這些已經夠煩, 我其實不應寫post。

我從電視上看到陳巧文的抗議行動。據說她是港大哲學系學生。我從獨立媒體網看到一伙中大學生的抗議行動,有一兩張臉我是認得的。他們就是除了支聯會那個隊伍以外,唯一的異議者嗎?據說「八樓」那邊也有一些抗議行動,但就只有他們的話,加起來大概不出十來廿個、頂多幾十個吧。

全香港幾百萬人,就只得十來廿個、頂多幾十,自發站出來提出對「北京奧運」的不同意見,難怪要扣一頂「滋事分子」的帽、以致隨便吐出一句「漢奸」,恃眾凌弱竟,就是那麼容易。在成千上萬的紅衣人中間,背後又有官方動員的講法、警員默許的口頭與肢體暴力的動用…… 要撕毁、搶奪人家的旗幟和標語牌,真是好High、好過癮的。人多勢眾,要對一個身高只有158cm ,穿著性感、露出的皮膚面積比遮蓋的面積多出很多,容貌與時裝模特一般標緻的女生,要去言語威嚇、當街郁手動粗、教訓她「中國人」不好欺負,是比卒死一隻蟻還容易,因為「我方」就是真理的一方。而且比起一隻無辜路過的蟻,陳巧文就「民族自决」的立場說的那麼清楚、又讀大學、又穿著性感、又有洋人男友、身上戴著那麼多尼泊爾首飾…… 自然,要教訓一下她、要唬嚇她一下,教育一下她「邊樹先係祖國」,是那麼容易,而且對於長期性壓抑的中國男人很多時是必須的——「賤斥」是一種身份自我構成的必然機制。「賤斥」因而成全侵犯的「合理性」。

在成千上萬的紅衣人中間,有不少是有組織、有名目地來港、更多是被學校與民政署動員出席的,而且背後又有連月以來官方動員的講法與激情;在場「維持秩序」的警員又默許「愛國民眾」熱情的口頭與肢體暴力的動用、連警言自己也參演了判官和打手的角式…… 而且是「國慶」一樣的場合,一種「我們就是世界!」的狂飊魅惑正竄在人們的血裡,呼喊「中國加油!加油!」的節奏加速了血液循環和腎上腺素的分泌,亢奮而焦躁,血液往四肢湧去,留在大腦的血容積相對減少。

這種「心態」、這種「心理變態」就是與足球球迷騷亂的「邏輯」相似。輸了固然是含恨發洩,贏了呢?一樣可以去到縱火打砸搶的,「你看!你給我看看!」

「我嬴了!我他媽的嬴了!」

「 你給我看看!你這就要敗了!抵你輸的!」

「你從來不配!你現在就敗了!而且就偏偏敗給我!」

昨天,我整天過的很難過。想著住在油尖區的幾個人,他們各自一覺醒來打算上班去,搭地鐵、搭公車、步行,一落樓見到這個紅色的亢奮的人羣,會有啥感覺?

我的好些不算深交但又不僅只是客套的德國朋友、芬蘭朋友、澳洲朋友、英格蘭朋友、日本朋友、尼泊爾朋友、印度朋友、台灣朋友…… 他們要是在電視和互聯網上看到連日來的紅色人潮、揮舞著五星紅旗要把其他旗幟打壓下去、要把其他旗幟撕毁、燒掉,要把其他少數,給圈出來打駡、凌辱,既一臉天真信任自己支持「北京奧運」,同時又將此句口號理解等同「一個中國」的紅色人潮,遠方的朋友或看官,他們會否只說一句:「Oh, Look at the Chinese!」

或者,我的朋友知道我的難過,安慰我說:「Lee, i don’t understand…」、或著「這真是太政治化了點吧!」

但是如果有人跟我說:「你係唔係中國人嚟架?」

我可以怎樣回答?

我更難過的是,我願意相信,身邊的一些朋友,一樣為著這個「國族主義」、「國族認同」的命題傷透了腦筋、或者也傷透了心,但它不是讀書爬文可以梳理、也不是在MSN上加個心碎符號就可輕易跨越的。

假如有一次「北京奧運」自然不是沒有第二次的。

無論它是「國慶」抑或「國難」,相近似的一種國家機構、國家肢體與資本和媒體合謀的完美脚本,必然是愈演得嫺熟而愈見自然。自然卻是景觀性質的一種魅幻投影,問題是假如我們一直活在一種景觀中,生活的全幅早已是由景觀的影像邏輯與象徵秩序所「格式化」了,我們沒有一種憑證、沒有一種「真實」能與之比對:你說解放軍有殺人嗎?我說,你的媒體是做假,做假就是做假,因為你有動機、有理由、有能力做假,而且現在有圖、有片為証—— 這可卻是美國侵略伊拉克的口實。伊拉克明明是一個主權國,她甚至沒有干犯一個美國人員。但她有動機、有理由、有能力「製造大殺傷力核武」,而且現在有圖、有片為証,那些工廠、學校就是地下核武設施的掩飾。(雖然聯合國武器調查團一隻鳥也搜不出來。)

假如,就只設想一下,同一種魅影:「我國崛興是歷史的必然」。

我們沒有一種憑證、沒有一種「真實」能與之比對。它太完美。

它曾經套落在羅馬帝國、鄂圖曼帝國……

同一種魅影又曾經有一種有趣的、適應著受屈辱者情結的折返:「是有人要部署、策劃打擊我國的主權與領土完整……」

當一個國家或地方的絕大部份人,長期捱累、捱餓,每天要被如奴役一樣,長期被賤視為低等、被視為道德破產 (demoralised)、不文明,生活如像活在壓力鍋一樣,他只能想像:世界確實就是如此運行。如果有人要從他手上僅有、所餘無幾的一息充裕,拿去,他一定會捍衛到底,甚至,至死方休。

我相信我們的政府高層,深明此種道理。我們的政府高層很有理由、很有動機和能力,讓我們繼續活在這種狀況裡、自相踐踏、咬牙含恨。就算沒有理由、沒有動機,但它還是很有能力,國家機構、國家肢體與資本和媒體,它不是剛剛就一起協奏呼應的向我們展示了它的能力麼?

你抬眼向街上望去,或著,看看自己的斗室。我們所僅有的,是那麼愜意、那麼美滿。所以為了這個我們還是願意「犧牲一點點」,每天要回去奴役,長期自視為、被視為低等、在不道德、不文明的人與事面前,由它繼續不道德、不文明,生活如像活在壓力鍋一樣。

那麼,假如今天有人說,上街去慶祝一下,我們之所以要自豪、驕傲的成就!那滿街的贊助商物品、那滿街的政府給錢製的裝飾,那一車一車送到街上來的健康愉快興高釆烈的會唱國歌的小朋友,還有劉德華、陳慧琳與「社會賢達」光著大腿在跑…… 好開心的大日子啊!而且我們又有言論自由、連滋事者也有納稅人給錢僱的警察服侍,保護要人的規格,我們真是有秩序、雖然有人返工遲到,但是一個人也沒有踩死,因為我們組織得很好,暈倒不適的人會有救護員照顧,你看!你看!「全城躍動,燃點奥運精神」就是這個意思了,它根本與政治無關的!警察推著曾憲梓出遊是因為奧運精神象徵著和諧,和諧就是活在「同一個世界」十幾億華人好齊心只想作「同一個夢」……

要是有人連這種驕傲、自豪的時刻也想破壞,他必然是對全世界—— 我們張眼所見的那一小片天,我們每天走過的上下班路線—— 很有意見。

#

或許只是巧合,我在Facebook 裡認識了一個在香港生活了一段不少時間的尼泊爾女生。我們斷續通了幾次電郵,四月中旬是尼泊爾曆法的新年,我跟她說了句 :「Happy 2065!」她跟我回答說:「how do you know… it’s nepalese new year… are you really chinese… i’am confused…」

幾天以後我就失去了她的聯絡,無法檢示她的profile,也無法以她的名字撿索到她的profile。這個結果可能有幾個原因:

1) 她取消或重設了自己的profile 被人檢索的權限

2) 她和陳巧文一樣,用户註冊被Facebook取消

3) 她自己把自己的用户註冊取消

4) 她只是把我從友人名單中刪除

無論是哪個原因,都是我不願見的。而且最近有位馬來西亞的朋友跟我說,大概在上星期,她在google reader 甚麼的訂閱,看到小站貼出一篇用英文寫的長文,附有一幅寫著「Fuck Racists」的圖畫云云。

6 則留言 03 May, 08

Whatever that is called the Olympics


然後妳再看看這個。我已經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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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則留言 01 May, 08

6月4日晚的未接來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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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居抱病,幾乎是過著啞巴的生活,一天說話可以不出幾句。

不論在家裡或出外,我聽著城市的聲音與廣播,不能回答。做為屎片讀多幾年,「秀才過著兵」的一種處境,又陷落一種磨人的自我質疑,修哲學的朋友請答話,一個人一早起身問自己:「文字算是甚麼呢?」到底是一種甚麼的詰問?文字時常給串成句子,再由人或機器重覆唸出來,摀住耳朵也來不及,文字又時常給串成文案,配上電腦後製的影象在城市各處張貼,眼睛没一刻能逃避。

無以藉文字言說,無以藉文字敘述,文字愈來愈没有了美感,文字召喚的生活經驗早已崩塌; 文句的言稱、宣示,變成了維護某種價值和秩序的暴力之一種體現。

譬如掉進辯論和解說,千百個曲線,歸結到說「我支持」、「我反對」、「我不表態」,三者之間的關聯是啥?三者中的「我」,一個支持、一個反對、一個不表態,假如支持是反對的對面,不表態既非中立,卻是negate 了前兩者的現實意義嗎?然後「我」也給表態與不表態的必要性一併取消了。

譬如由幼稚園到研究院所學過的一切、廿幾三十年的觀察或行處於世的準則。

又譬如我還記得,我在天星碼頭的一次,給電視新聞拍下,大聲向一個對請願者動手動脚的藍帽子說「警員xxxx號,你停手!」我非但無法阻止一台程式受訓的國家暴力機體向平民施暴,我只是再一次把自己對人性的冀願拿出來讓對方和他的所謂「女同事」踐踏,而視之為理應如此。我無法阻止一個配著實彈上膛的手槍、穿軍靴、受過特訓和體格比自己大一倍半有多而思想被conditioned 到幾乎只知「任務」而没有判斷的一個機體,對另一個人動粗、用「你冷靜D ,如果吾係會行使合理暴力」的口號威嚇。

朋友,你看文字的暴力令所有意義和行使意義的主體都一併消失了。把暴力合理化、收歸行政的器具,說成「合理暴力」,而「女同事黎架!」則召喚深遠的性别歧視而成為更進一步剝削受壓者的禮儀周周。

於是聽到詩、讀到詩總是教我迷惑,它指向某處未許看見的澄明,它同時宣稱自己失敗,甚麼都没有發生、没有啥是可觀的。我總是感到一種溫柔、一下撕裂的抽痛。

今晨從一位朋友口中聽到,我認識的一個人兒,和其它因為基層住屋權益運動日前一次前往房屋及地政局局長孫明揚居所請願的行動而被捕的其它幾位,就像卡夫卡小說主角一樣,被我城的警方以違憲的、非法的、近年前所未聞的方式先後拘捕,挾以沿自英殖民政府用以控制華人集結、異見的【公安條例】起訴,謂其「涉嫌參加」「非法集會」,我心絞痛、憤怒還來不及已是悲哀。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的意思就是這個了,年終幾百幾千個集會,專挑一個謂其非法,「非法集會」的宣稱又由誰定斷?又是同一個警方隊伍,宣稱其為非法,又指控其涉嫌參加,違反語意邏輯而由制度武力維管的就是我城的法治基礎了。只是,得悉人兒一天早上被人跟蹤、被幾名身高約1.75米操流利廣東話的中國藉男子,在一整個商場的人前拿送到警處、在未有法律代表在場下搜身,還有年紀不少的公屋居民、為人妻、母的婦人,都在類似的情景中被拘捕、於覊留期間遭遇一羣穿制服、戴配槍、按電腦的Good Boys & Good Gals….. 手持一枝手寫板塑膠筆的「我」,為文者可以再講、再寫甚麼呢?我的身體、一個時刻只能在一處,可以抵抗甚麼?然後我哭了,又給有關揾食工事的一通電話打斷了,忙裝著認真工作的聲音。然後突然再哭下半場。不是甚麼男兒淚,僅是軟弱。

正要動身前往軍器廠街警署聲援已經前往聲援的朋友,我的一個睪丸又從裡面某處幅射著痛出來了,遲吾痛、早吾痛。我的身體可以抵抗甚麼?它動不起來還反過來向我示警。人不在現場、現場又在哪?正如讀到樂生園工程會的出爾反爾,讀著咬牙切齒,可是越過台海海底光纖傳送的一句「聲援」是算甚麼?我在此處,譴責、指罵頓足流涕,世界紋風不動。被分别困在三個警署的認識與不認識的人,依然被困,只能等待保釋、等待警方啓動他們的程序,等待放行,外面的聲援者則焦灼的在攝氏三十多度的天氣下暴曬。

文字算甚麼呢? 我口裡發出的泡沬才飄出來就隨即破滅。

「我」給表態與不表態,前往與没有前往的必要性一併取消了,與執行「任務」的各級警察人員無異,主體還未遭遇對抗就己經先行省掉。在一個程序與下一個程序中間隸往了。拘捕而未正式落案起訴。案子卻是早開了,否則何以解釋在孫明揚居所請願的翌日,六月四日全港媒體在看燭火的同一個時份,在别個聲援被捕者的場合,指名道姓、喊出其衣著服飾,要指定拘捕某人?案子早開了,警方以它的特權一直在無人能夠干涉、查詢的條件下進行大量偵訊備案存檔,只差某種政治代價低廉的時機的出現或吹風成熟的口實,就依長官的意志與策略判斷啓動某種以打壓異議為目的的某一連串程序,或支擾、或拘留、或各種文明不容的恫嚇與「非常時期」動用的權力,侵犯個人權利為其次,牽連其同伴、家人和朋友的生活/工作日程以致人身安全或言論自由的背靠方為目的。

一次又一次「非常」「例外」「個别」湊成了我城的日常秩序。否則,何以有請願者被跟蹤好一大段路,其他同伴不在場才拘捕?而且專挑人脈聯絡豐廣的團體聯絡人與組織者下手,癱瘓動員力的目的太清楚了吧。明明就是在曾蔭權就任來屆特別行政區行政長官、局長退休換班的前夕,選擇性政治檢控、以警權威嚇民間對各種施政錯誤持異議與反對的團體和關注人仕,挾之以罪。只是,明明白白是從前英人「政治部」地下做的事,從曾蔭權到地區警署的PC 仔,一樣是,按例辦事,「没有政治這回事」一樣處之。

文字是甚麼?「政治檢控」、「非法拘捕」、「洗太平地」,我城的警方中區重案組高級督察依然可以在請願者的錄象機鏡頭前厚著臉皮、眼角一動不動宣稱「有合理懷疑…… 」,威嚇「否則會採取進一步行動……」;無論有人喊多少次「可恥!」,有人就是恬不知恥。

文字是甚麼?通篇語彙走不出兩個不相往還的「對立面」,像彊持著鏡裡的鏡象不知哪個「我」該先行出來要把鏡子打碎。那不是國家機器vs公民社會,而是徹底的人民內部茅盾,異化工種的附生物 vs 拒絕異化拒絕做附生物的人,前者動粗、相信自己不相信的價值和未來,後者—— 容我故作浪漫—— 還相信愛、相信與人連結。

在「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政府」「恢復行使」「香港」「主權」,由「中央任命」的「行政長官」帶領的「特別行政區」「政府各級」以「港人高度自治」的「原則」「落實」鄧小平「同志」「一國兩制」的「偉大構想」,即近10週年「誌慶」不足一個月的今天:我們没看見正在蔓延的一種恐佈。人傳人的一種恐佈,它繫乎怯懦、繫乎自我懷疑,要麽有人一下沒站住自己身而為人而非動物或機器的本位,想願躲在某套制服、某種制度或黃膚黑髮的人群裡面,得過且過,它就會壓倒一切,儼如盛夏蒸騰的白日,讓夜晚不能漆黑、不能寧靜。

它的傳播蔓延是一種政治實驗的惡果,或後殖城市內部再殖民的先聲。

相關

捍衛基層住屋權益聯盟對《2007年房屋(修訂)條例草案》的聲明 (pdf 檔下載)

你從報章看不到的「衝擊孫公館」事件 (阿野)

圖:智海的微型書「128-page booklet made from one A4 paper」。

5 則留言 05 Jun, 07

修辭範例#1

萬里與李先念,把多數民眾的行動框定為一小撮狂熱份子藉學潮煽動暴亂;把愛國、反腐敗的追求和示威罷工分割為「良好理念」和「錯誤手段」;把「迅速結束混亂狀態」、鎮壓殘殺平民說成維護秩序與共和國憲法。

要把趙紫陽定性為「反黨勢力集團首腦」則被視為一項困難的「工作」。

十八年後再聽這個,不無熟悉的參照。

王丹指黨內鬥爭正磨刀利刃,呼籲「運動」要變奏、5月30日撤退以後的擴大運動,柴玲講在廣場聚集的民眾之自主決策、同時考慮著「全球華人民主的支持(作用)」。

化整為零的「在地」、「在野」,與悲情的景觀政治,兩種視角,突然差遠了的是血淚和懸念。

1989年5月27日無線晚間新聞

留言 30 May, 07

並非懷舊

時間:現在 (…直至建制力量收割)
地點:中環天星碼頭地盤 (…及各位的電腦前面)
人物:他們 (…及所有旁觀者)
節目:佔領屬於自己的東西( …和被包圍)

我是從電視新聞看到這次行動的報道,作為「逃兵」,那並不好受。

起初,知道政府要清拆天星碼頭,我和好多人一樣,覺得:「有無搞錯?」後來聽到一些資料,只能歸結,這個政府就是這樣子的一個政府。

民意調查、公眾咨詢、專業規劃、業界共識、議員審議、團體監察…… 等等,這些被視為文明象徵的公器與公權程序,落在強政勵治的小政府裡,全不管用。全不管用因為技術條文的操作空間總是被過度使用、掏空,以至於程序理性壓倒一切。政府部門及其委托機構在資本動員力、消息管道、輿論生產與人力等範疇的條件優勢,讓它在所有的調查、咨詢及法制程序中,總是能夠得出它願意看到、輸打贏要的結果,關乎的僅是時間的長短朝夕。

十年來,港人內地子女居港權爭議、八萬五千公營房屋單位的許諾與打破、西九龍文娛區規劃、廸士尼樂園的興建、調景嶺/大堪村/利東街/砵蘭街/裕民坊等地方的拆遷,似是一個用新建築、新市民、新消費、新文化營造的一個「遺忘」美夢。一次又一次,在極大的爭議聲中、在政府與民間、或社會群體與群體的拉扯撕裂過後,我們亦只可以歸結,這個政府只能夠是這樣子。今天下台的高官、明兒可以厠身別個部門;厚顏無恥的謊話多說幾次就能蓋過異議;冥頑不靈的刁民可以用十場咨詢會三十箱文件二十堂官司打消之,不少公務員因此長期工作壓力亦容易患上「強廹失憶失語症」。除此,從政者與商界亦有各種半透明的利益交換、不成文的周儀禮奉,偏袒商賈利益的企劃日新,白象處處、新地標湧現,民間社會與市民生活的空間卻因中產小康之夢甜而變得愈益狹窄。

孫明揚及何志平先生作為問責官員,故然要為拆毀天星負責,可要是天星碼頭果真原址保留復航,然而程序理性壓倒一切,審計處和立法會政府撥款委員會又何以交待新碼頭和新海岸的建造費?

這非僅懷舊保育之說,而是尖銳突顯:到底,我們要一個專業周到的代理人政府、看守吾人的生活鉅細,還是甚麼?

另見14/12/2006《am 730》p.25「730視角」

1 則留言 13 Dec, 06

出走

我相信同輩的朋友不少都有出走的念頭。這個城市不是住人的,這個不清不楚的天、這個噪音、這些垃圾食物,工作間的這種人,行出街這麼悶、趕往家又安靜不得。

這個城市擠著這麼多人,吃飯要爭位、乘車要爭位,行路不能慢、上廁所也得排隊。並且,我們—— 我和您與及我們認識的人—— 年青時想做的東西,一件也做不到。

清早起來,又是車來車往、人聲喧鬧,電郵信箱擠滿垃圾。

有誰不想出走呢?離開這座城市,離開這份工作,離開那個時時嚷分手的人,離開父母的呵護或兄弟姊妹的陰影,離開週未一起在酒館舞場納悶的失意人,離開有線新聞直播和路訊通,並且把電話關掉、把僅餘的錢從銀行全部提走,再將信用咭剪爛、丟進垃圾筒。那個感覺一定好爽!

一走了之,人間蒸發。

1997年我第一次獨自旅行,從啓德機場出發往台北,心裡早有這個出走的暗示。只草草訂了機票,沒有計劃,連落脚的旅館也沒有找,其實是想離開想得要命,離開這個要命的鬼地方,非常催迫,甚至有種莫明其妙「要是不走,必會死在香港」的恐佈感覺,壓著自己。不足一星期後我遁澳門返港,一樣的急切,連原先訂了的回程機票也未有用上,凌晨時份走出信德中心,沒肯歸家,急著要見我的愛人。往後不久,我作為「我」的整個社會身份崩塌了下來,在被送往醫院之前,我躲在房裡,想要易服蛻變而成另一個人,好快些完成這場被安排的人生。當警察到來,我在他們面前把父親給我的Favre Leuba 手表摔個巴爛,和著地上的灰塵吃下了它的一個零件。

精神科醫生把我那趟旅行中的行徑和回來以後的各種後遺,診斷為「Bipolar affective disorder I /acute mania without psychosis」,著手治療,我受不住被廹害的想法央求母親設法讓我出院。在我的想像中,那個稱為醫院的地方在幹著齟齬的勾當,把少年送往別處給人狎玩,天花的壓紋藏了某種揭開世界的秘密的咒符……

後來我知道所謂「躁狂症」實與服食三環素及SSRI 類型抗抑鬱藥息息相關,文獻普遍認同,是精神科用藥的常識。可是常識,在我城站不住腳。

由一九九六年的「Mild Depression」到「Bipolar affective disorder I 」躁鬱反覆十年,自殺不遂、強制留院數次、甚麼最新款的食死過人的藥都吃過。

但是一直沒有處理這個想要「出走」的心結,而且還得面對自己施之於自己的歧視,背著好輕好重的一個標籤。這個城市不是讓人住的,這個媲美達卡的灰霾天、這個戴了耳塞也摀不住的噪音、這麼難喫的垃圾食物,工作間這麼賤格的那種人,行出街人廹人你眼望我眼這麼無聊、D女仔又鬼死咁靚,趕往家又安靜不得。吃飯要爭位、乘車要爭位,上廁所也得排隊、又成日無廁紙供應。並且,年青時想做的東西,一件也做不到。而這個現實之於居住我城的人兩相遭遇的體驗,一直未有廣泛、普遍的提出。它被各門專業、各式論述、各種界別的特殊利益架空了。及至我們總是,有理說不清、話不投機、罵不對嘴,家人朋友愛侶亦然,在公車上看到對面的人,無法相待釋然,從上層巴士向街上望,不知道人們還為了甚麼要在自己的目光底下走過,正納悶車程的遠近。

可以說,自己十年來沒有處理這個東西,而且突然老了,對幾乎一切都生厭。我的「二十多」的年歲彷彿沒有活過就已經完了。故然追憶不及的、總是美麗一點。上面提到的這種內在經驗,人人都有、人人活在其中,可是沒有人敢去提。沉默的人思想與感情多是細密綿綿,沉默亦是一種抵抗,那不是充耳不聞,而是他們關心那不被言稱的其它。又或者,因為消沉、因為疲於奔命。

我們時常安慰著人「唔好唔開心」、「唔好諗咁多啦」。「唔好」的意思其實是「唔准」,只是以這樣「不好」、「It is not good」的台詞勸導之。多言的人害怕沉默、害怕晦喑與一切曖昧、放逸。一個人要是感覺孤絕、對周圍的事情失去興趣,他被視為有問題,偏離秩序,曰之Dis-order。一個人要麼對一些事情狂熱,對世界、對人有了新活的感知而失了現實的打算,偏離秩序,曰之失調。行為,在醫生眼裡,由行為變成了癥狀,病就是給癥狀出現的形式、常項與異樣賦予一個推理的體制與系統。行為,在法律執業者與管理人眼中,作為法制懲處或賞報的甄準,同理亦然,法官的判詞常道「但考慮到被告……. 」彷彿罪行的厘定果真有理可循,實則要呈顯道德的操作性質。

我城甚麼也有,但是我們始終未有觀照、未肯注視,現實之於居住我城的人兩相遭遇的體驗。它秘而不喧。它長久被人們口中那所謂「現實」埋沒掉。我城沒有「普通人」、也沒有「普羅市民」、「低下階層」或「中產人士」,它是統計學的一個常率涵數,或者政治經濟操作的介面,但它並沒有所指的實體,它僅僅把七百萬種切膚的經驗矮化成一個議論標題中的代名詞,而最終語言得勝。澄明、顯露的律則僅適用於典型和楷模人物與事態裡,要麼執行起來,它就得把其它的一切隱沒了、它把其它的一切裁切開去。而執行,就是處決(Execution) 的意思,僅在於格守與不格守的「例外」、並且「例外」之權限所待。

格守語言、格守律則、格守道德最大公約數的人啊,你就是普羅市民麼?

12 則留言 18 Nov, 06

汽車美容

曾幾何時,在電影與MTV 裡常有這樣一幕:郎才與女貌在洗車,車身沾滿清潔劑的泡沬,男女其中一方淘氣拿起水喉噴洒對方,洗車變成情趣,男與女天真地以慢鏡頭玩水。這個俗套的畫面,更成為成人電影與低俗港產片的濫觴。它是中產階層對「小資情調」的拙劣模仿,以物資的過盛、物質的浪費來表達「情調」,切合八、九十年代好一脫香港人的條件。可以浪費食水、可以在自己的花園或停車間搗亂、可以有閒暇洗車、可以弄髒衣服不顧或毋須自己洗衣服,是一種身份。

湊合零散兼職工人的物流業與服務業之發展,讓物質與人力成本低廉的副產品供應商和資訊文化生產者均找到了新的顧客層,具體來說就是原本沒想過以汽車代步的人,由買一輛二手車開始,憧憬某種中產階級的生活——

全港40多萬輛私家車,每年增長約2%,這個數字有人說多、有人說不多,汽車增長的惡果卻是全香港人一起承受的,惟「養」一輛汽車的成本分散了給其它人、而「有」一輛汽車的好處又因為城市發展的模式而增加了。駕駛人仕可以享用的服務與優待是其它所有道路使用者所沒有的,而這些服務在前述那個年代裡皆前所未有或尚未普及:代客泊車、洗車屋、電召修車、衛星導航、食肆∕商場聯合泊車優惠、屋苑承包洗車、地下∕多層停車場…… 我城從來沒有給予其它道路使用者,例如單車、輪椅人仕、行人、巴士或鐵路乘客類似的各種時空優勢,亦沒有龐大的資訊文化產業去為他們使用道路這個行為搖旗納喊、慶祝這個身份。飲食雜誌不會教讀者乘搭幾多號巴士前往,坐輪椅非但沒有泊車優惠,更往往無路通行、亦沒有試車報告、美容補品等等,單車與行人則長久被視為無視秩序的意外因素,他們上電視,就一定是在甚麼意外現場。

假如路面減少100 輛巴士有助改善空氣質素,按其佔用路面面積與乘客之比率計算,要減少幾多輛經常只載一、兩位乘客的私家車?這不是「以一敵百」的數學題,因為它不是個等式,而是一個發達城市要面對的政治經濟學難題。

另刋於 31/10/2006 《am 730》p.28「730視角」

留言 31 Oct, 06

無名者的死/理想生活

小樺的部落格讀到這段文字,寫了一些,又把另一些收起了。 「……因為五官隨著肌肉銷蝕殆盡,因為墓碑已經風化磨滅,因為記憶變得模糊不清,所以,當我們面臨要我們承認骨骸中已經不存在的人性的這種不曾衰減的要求時,要令人滿意地作出反應,是非常困難的。因此,我們就同它們交談起來。你是令譽滿身還是臭名昭著?——這樣我們可以知道應該贊頌你還是譴責你。你是壯年夭折還是壽終正寢?——這樣我們可以知道應該憐憫你還是尊敬你。你是男的還是女的?是漢族人還是少數民族?也許你就住在我們城裡,也許你還是我們的遠房親戚?這些問題屬於這樣的範疇:回答了它們,才有可能在人與人之間建立聯繫。死者緘默不語。可是我們克制不住要同他們交談的欲望,控制不了想把他們套進人際關係這張大網裡。」 ——宇文所安(stephen owen),《追憶——中國古典文學中的往事再現》(remembrance),鄭學勤譯。

歷史上著名的戰爭發動者有許多許多,他們是君王、豪強、獨裁者、野心家,至少也是個「戰爭罪犯」。除卻少數被聖象化以成歷史的大敘述的注脚,戰爭受難者的名字沒有多少人會記起。 除了他/她底親人朋友。 重看高達的《我所知道關於她的二三事》,裡面Juliette 與髮廊同事一同應召,還是讓我惴惴不安;她倆因為現代化巴黎的種種必須開支,下海服侍形色的嫖客,其中一位厭戰的隨軍攝記,著她倆用航空公司旅行袋懞頭,裸身行來行去而為前戲,Juliette問這幹啥,同伴答:「He likes that we don’t see」,Juliette就「突然想到」亞洲的一場戰役,影片剪接到著名的越戰生化武器受害者的臉孔特寫——

就算真主黨是恐怖主義組織吧。(我還是必須要問:為何有人支持恐佈主義,視之為可操作的政治手段?)
就算以色列復國真是堂正義直的歷史必然。(我還是必須要問:軍法殖民是否達致此目的唯一方法?)

如此約莫、泯滅可能的說法,我等生活在「遠方」舒安,望眼欲穿死盯著電視屏幕,依然不諳。 月來有關以色列入侵黎巴嫩的「新聞」,在於事務繁忙、「餐揾餐食餐餐清」的吾人,看著衛星傳送英美電視台提供的畫面,主播小姐郁身郁勢唸口黄,只能抑是冷寞、繼續手中所作,抑是像看球賽般數數看:今晨幾多支飛彈從這邊射過去那邊喇,至中午為止有幾多個國家的幾多萬名僑民已經從邊道撤出邊境…… 報道,又總是以邊一方的領導已經向邊一方發出通牒、又向聯合國班旁証提出抗議、邊D國家點樣譴責、點樣呼籲等等外交聲明作結。或者,偶然有「國際外交專家」分析談道:此期間阿邊個同邊個趁準局勢必將混亂,響邊個後欄位道會乘機入攝,以乜乜號召,引敵詢降,某方地面部隊壓境,可携帶核彈頭的洲際導彈已向邊樹的地面目標瞄準,對方亦打算派出乜野去干擾,而其實整個局勢,係乜乜大東亞大中東勢力均衡的軍政經貿戰略對決。

鏡頭一轉,另邊廂,由於原油價格預期昇穿60 美元一桶,阿拉伯球隊會打假波的呼聲日隆,黑市盤口高開,導致短炒市場出現大量沽盤,再加上東南亞南太平洋一帶海水溫差與斷流使然,令一度高壓脊正影響南海沿岸,為華南地區未來幾日帶來不明朗天氣,間中有狂風雷暴,市民上班前請留意電視及電台廣播,盡量使用公共交通公具,依家我地睇睇衛星圖:嗱!報紙係精神食糧用少個膠袋,我梗係識做……

* * *

每到旺角廣華醫院後面,看到那些買槍玩、買軍服穿著、買軍用剩餘物資當潮飾的大男孩,他們大概也是如此理解,戰爭,或戰爭遊戲罷。

大屠殺、大割引、大劈價、大出血、大對决、大清算,以大歷史、大正義為前設,因之大、因之高、遠而未能言小。 細瑣的微小的故事。正如無名死者、無名受壓迫者的故事,血溶於歷史長河大水。

我城,自由貿易天堂、管理人死攬的鐵達尼號,Sale屎放工做 Shopper。非關資本、非關水脚物流、非關消費娛樂的一切異質、異事、異物,不容滋長、不必追問,或框定為匪夷所思、只能觀之嘩然聞之竊笑之事。 阿拉伯世界,聽來好Q遠,可一想到南隣西藏的東突厥斯坦,自然知道,其實係隔離,漢人與之來往起碼上溯西漢張騫出使西域、絲綢之路的通旅,及後唐朝至元朝不斷開譬,絲路西段北線達今日的哈薩克、吉爾吉斯、伊斯坦堡等地,中線與南線所經處更遠,中線遠達馬什哈德,亦即伊朗;南線達今日的巴基斯坦和印度,亦可經白沙瓦、喀布爾、巴格達、大馬士革往歐洲!那麼,如果阿拉伯世界聽來好Q遠,是歷史的倒退,還是歷史教育的倒退?

我非愛心爆棚、亦非熱血國際的理想青年,我僅是以非常微小的窺管觀看世界,想到去年孟加拉兩百幾個炸彈中午時份連環炸遍全國,我想起達卡和吉大港山脊的一些友人,想到只能在星期天老細放人才可披頭紗出街的印尼幫傭,想到重慶大厦的巴基斯坦餐室裡的食客每天還是想看家鄉的電視節目,想到欲在住處附近連起間清真寺祈下禱都俾人組織起來反對的新界穆斯林,想到無數無數外判或黑市僱請的建築與修路工人,當然還有「佐敦咖喱」的土製口味,尖沙咀Ned Kelly’s Last Stand的尼泊爾美少女侍應,和許許多多在廚房、後巷、梯間、閣樓工作的人…… 無論中文講得好吾好、住吾住公屋、有無身份證,都永遠被質疑的移民、徙民,其實大家係隔離鄰舍,擠廹香港,一樣係「餐揾餐食餐餐清」,時空壓縮的今日,遙遠他方的中東人、穆斯林,分分鐘近過我從上水出九龍。

時空壓縮的今日,上月德國舉行的足球賽事,就是那麼扣人心弦。球員的一傳一踢、斬波又好、刮個波又好、剁個波都好,精湛或水皮的球技,共時廣播、串流到幾百萬個電視屏幕、電腦屏幕。全城參與,賭波波、講波波、睇波波,是為「兒童化」與資本主義科技宰制生活選擇的完美極致。單一、重覆、去思辯、規模化的被動參與,如電子遊戲介面中的Player成了遊戲程式的輸入參項,虛擬的激動,正切中我城的苦悶。

學者Baudrillard稱言1992年美國攻打伊拉克根本没有發生,這個講法曾經令我的兩位紅顏知己爭論了一回。親歷災難、以何種形式親歷災難、甚麼為之親歷、現場在哪?時空壓縮的今日,plasma 和手机彩芒愈出愈大,乜野至少64萬色、乜野都是「高清」的今日,我們卻甚麼都看不見,形同目盲。想是專注於程式按鍵的魔幻時光中,太多Close Up 的關係,倒搞不清那必要的距離,沒有了距離感,親近不能親近,要疏遠的卻是已經摒拒界外而不覺。

距離感的失落,如戰爭難民班雅明所講,遠景印象和住在村落裡面生活所致的熟悉感,兩者排斥、相互的失落從缺。沒有了圖畫輪廓,何來立足一點、注視著生活的經營?沒有了骨架支撐人形輪廓,肌理的酵素分佈精算而無以能動。

就算真主黨是恐怖主義組織吧。 就算以色列復國真是堂正義直的歷史必然。

如此約莫、泯滅可能的說法,也就成立了。我還是要問為甚麼福建人會去伊拉克打工,為甚麼有尼泊爾女傭在黎巴嫩被僱主禁錮不准離開戰區返鄉…… 但因為「餐揾餐食餐餐清」的緣故,「揾餐食」其餘的事情不作它想。警察打人是「揾餐食」、市政追人落河又是「揾餐食」,放左工,幾大梗係要乜乜乜乜,要是有人要把我這個生活的甚麼拿去,我就同你死過!「他者」之所以被視為「他者」不是因為「他者」異己,不是因為紅鬍綠眼、不是因為又窮又嗅、不是因為唔識寫中文、不是因為他是男人她是女人、不是因為無身份證、不是因為攞吾攞福利…… 而是因為紅鬍綠眼、因為又窮又嗅、因為唔識寫中文、因為他是男人她是女人、因為無身份證、因為攞吾攞福利。

我們去理解任何事情的熱心、求知尋問的欲望,都被樣樣事情講求即時回饋的生活磨平—— 襟制要有野出、食野要大份、簽咭要有贈品、飲酒要摸下大脾、睇醫生要有藥食、八達通要自動增值…… 人被操練成廻路的feedback,唔好叫我諗野,我最怕諗野!

簡簡單既生活就係理想生活。

留言 10 Aug, 06

Schizoprenics, You’re a Table, 2 Tables

無聊在線,讀「香港精神科學報」 (Hong Kong Journal of Psychiatry, 3/2005, vol.15 #1)刋載的一篇題為 “Accessment of Executive Function of Schizophrenia in Hong Kong”的文章。嘖嘖稱奇!單看題目已是嘖嘖稱奇!大可誤譯成「評估香港精神分裂之行政功能」…… 引人入勝。

讀著,而且像長期覊留的押犯一樣,到終於從撿控官口中得悉起訴自己的罪名和理據之時,突然有種荒謬、荒誕的感覺。卻又百辭莫辯,不知何以切入陳述以外的一切。陳述,就是要摒拒一切,僅提出可觀的秩序。

一本專科學報所刋登的研究文章,投稿至正式刋出歷三年修訂的一篇文章,其在方法學上的粗陃竟然能如斯突兀礙眼!陳理推論竟然是玩泥沙築城堡似地,並且以為多挖幾條「護城河」把城堡圍著,城堡就不會塌下…… 我按耐著自己把文章讀完一遍、兩遍,再列印重讀。我是受虐狂罷,偏要往屎堆裡翻,專找會刺痛自己的事來做……

如果我的理解沒錯, RCK Chan和 RYH Chen兩位的此篇文章的要旨,是要1i) 闡陳精神分裂患者所呈之 Dysexecutive Syndromes之常用檢測方法,1ii)檢核其主導理念及局限,2) 並指出此等檢測方法之設計及使用對象多以西方文化組別及英語用者為本,兩位筆者嘗試就3) 此等檢測方法應用於本港臨床行醫之情況提出討論。

我讀著,真是氣結。和許多人一樣,把文章速讀一遍,再推倒重來:先查一查“Dysexecutive Syndromes” 這個詞。所謂“Dysexecutive Syndromes”,是神經認知症侯羣(neurocognitive syndromes) 的一種,多數因前額葉皮質(Prefrontal cortex) 受損或功能失調所致,從一些腦部受撞擊、中風病人的案例中得出,呈此症候羣的病人之主要認知功能(basic instrumental cognitive functions) 如視覺—空間協調能力、記憶、說話等能力跟人平常人或病人受傷以前無異,然而,在事項排序、同時應付多於一件事項、圖象與實物的配對、抽象推理能力、 時間安排、較長時間的專注、社交上的情緒控制等所謂「執行」能力 (executive functions)會比一般人或受傷以前的表現顯著下降。所謂「執行」能力,亦被視為性格構成的高階認知能力,故此,許多呈“Dysexecutive Syndromes” 的人,其社交生活、與實質生活細項如財務管理、計劃時間等均受顯著影響。

對不知情的旁人,呈 “Dysexecutive Syndromes”的病人,其行為是不可理諭的,拿著寫有「綠色」的字咭卻沒了法跟綠色的色板配對;要他一邊講電話一邊ATM 提款、過數,無可能;要煲粥睇火,期間發兩通電郵,無可能。出席宴會落落大方、聽三個小時演講集中精神,無可能…… 或者,自己興致脖脖想要說的話,突然又自己接不上,一聽到押韻、節奏強的話句,又逕自接下去、卻不解內容。

我讀著RCK Chan 和RYH Chen 兩位醫生的大作,滿不是味意。是為甚麼呢?
人 們說魔鬼在細節,我說魔鬼就在頁首!以這篇大概4-5000字的文章來說,要是反覆讀著開首的800字,引君入甕之意,昭然若揭!怎麼說呢?首先,作者指 出精神分裂跟一系列認知受損 (Cognitive Impairement) 有所關聯,其中又跟一組叫做 “Dysexecutive Syndrome” 的症狀關聯特別顯著。接著,作者就提到此種症候羣在一般臨床檢測環境中往往並不顯著,是片斷、間歇的呈現,並非一兩次前額葉檢查就能準確判定。

作者續把研究問題縮窄,指Dysexecutive Syndrome之各種臨床檢測方法學各有優劣,而其中以 “Supervisory Attentional System” 理論為基礎的檢測法較優,此理論分別就病者於 “Contention scheduling”及 “Supervisory attention system” 兩個層次方面的行為表現對照。這裡,“Contention scheduling”丹一允指處理日常生活中程序習慣時項的認知能力,它是給同時競爭著的事情分成先後、排序 (例如弄咖啡的時候電話響起) 的能力;而所謂 “Supervisory attention system” ,即處理非經常性及重大事項的認知能力,例如策劃、解難、在未遇過的情況下作重大決定,又或者而持之以恆的記律這成某事項等。以Supervisory Attentional System 理論為基礎的檢測法,將上述兩方面的表現對照,判辨病者執行能力的認知受損程度。而作者續道,據 Frith 1992年發表有關精神分裂之認知神經性心理理論,認為此種Supervisory Attnetional System 理論和分法,因考核項目及個別項目預測之不確定情况作出了精細分類,故較其它方法學更適用於檢測精神分裂病者所呈之不正常情況。所以(!)作者此篇文章,只就此Supervisory Attentional System理論為基礎的3大類檢測法作出討論。

真是輕舟已過萬重山。

[待續...]

留言 12 Jun,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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