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或初夏的野花

攝於大埔沙螺洞附近。
(Contax t 38/2.8 Sonnar; Fuji Superia ISO400 rated at 320)

大概是三月吧,有幾個不識路途、從沒到過目的地、地圖不帶、糧水沒帶夠的瘋子,乘計程車來到一處山腳,然後翻上小山,工人們在山中寧靜之處挖土築路,水塘集水設施如像戰爭機器的佈置,墓地有新建的墳… 又走下去,沿著疑是前行者繫在枝頭上的布條標記,走過荒廢的古屋、野草亂枝生得比人要高要低的小徑,不知就裡到了一個電話收發訊號沒有覆蓋的山中盆地,怕著而沒有說出口。那天是蘇菲的生晨。同行的有丸仔、黄靜、jenny。是不是還有誰?後來我們經過李嘉誠用許多年逐小塊收購的一大片地盆,去了朱廸的家,他吃太多香蕉,電腦上的Firefox有幾十個Tab 打開了。

我只記得這叢白野菊花。

留言 04 Aug, 08

野花

wild-flowers_01resized.jpg

大埔汀角路,愛德新村遺址。Nov/2007

5 則留言 25 Dec, 07

保樹立人,至字字生花

黑箱造孽,盆景求林
大言不慚,棺木裁人

「保樹立人,至字字生花」

這個題目很刁鑽,是自己要難倒自己的功課。

執筆之際,中文大學「保樹立人」那邊有點進展,校方以行人安全為說辭斬樹擴路的申請好像暫時撤消了,>將以非常新嫩、未湊完美卻充滿爆炸力的面貌問世,我做為旁邊連啦啦隊也不如的路人,卻非常感動。

要把樹木、花朵、文學與人連在一起,就是土壤、空氣:生活的土壤、生活的氣息。

這不是修辭、比擬,而是非常實質、可以用物理、生化學一樣去理解的事情。土壤、空氣是無數生物鏈中殷切和實際的需要。那不是理想主義。當然,在含鋁量極高、污染空氣、充滿幅射的生境裡,一樣是物競天擇,留下來的強者王者其實是食腐的癌與異變怪種。

讀朱凱廸等人的「保樹立人」報導/行動文字,才赫然發覺我城的暴力所在何處,它隱晦於光潔的偏執。我們每天都在經歷著歷史上前所未有的、形態嶄新的暴力,身子給制度僱傭的機器撕裂,又迷信某種可獲得的完整。我甚至可以大胆斷言:從工業革命以來,從未有一個城市或地上像我城一樣,要偏執於泯滅人的行動自由與思想空間,並且慶祝自己的奴性,曰之自由,躭於壓制他人所得的毛利。

制度暴力演於日常瑣事,教原本疲於奔命的人無法察覺其疲於奔命的生活乃由哪種哪種的精細佈置而成。除了工作的沉悶,還有工餘的沉悶,瑣碎繁覆的編程讓人甚麽都不甚了了。

「保樹立人」諸君的文字忽然提醒讀者,簡單不過的事實:大多數樹木要健康生長,它的根向泥土擴寬開去的圓周,要和樹冠覆蓋相若,往泥土鑽深紮穩要若干若干。樹木生長要有空氣、要有水份、要有養料,而我們的城市未能提供。林蔭大樹、矮小橫生的灌木叢,斷斷不是路旁或「公園」裡那些水泥石礐那小小丁方所能容納的。我不禁提問,食環署、路政署、土力工程署或其它稱呼繁瑣權責不清不實而管有大量資源人力準備的各部門支公帑的人員,究竟是無腦抑或近視?當他們用簇新的科研軟件繪畫圖則、專家顧問團或廟街白鴿問卜也好一輪兩輪三輪商議、報告、咨詢、滙請、委託招標…… 到落柯打給承辦商要苗甫工人、建築工人要相隔多少距離栽一株樹苗、栽那一種樹、安排怎樣怎樣的概念景觀、設置水喉、引水道,欄河鐵柵等等規劃設計的時候,到底有否曾經想過,樹是會長大,要水、要陽光、空氣和土壤?

這不是比擬、修辭。這篇文章不是要評論現行的教育制度與後殖身份政治的矛盾與博奕。

可是,橫看竪看,「保樹立人」一羣熱心並積極介入的朋友和那些在旁表示支持的人們,不僅只是環保分子吧。「環保」在本地社會始終未能深化為一種有堅實理念基礎的生活實踐,城市人一日不明白人與自然共存競活又互依相生的道理,「環保」就只可以是一種成本昂貴、意義空泛的文化商品。「十年樹木、百年樹人」的古板老調,像貞操之於新潮男女一樣,要盡快放棄。老套得連中文大學這所以中文辦學為創校理念的學府也想放棄,國際大學拜金唯是,駕車者的方便、形象性的寬道開揚、行政管理之便捷效益與學生讀書靜之幽靜環境相較起來,何者才屬優先?始終是值得辯論探討、從長計議的論題,然而討論題目尚未設好,結論就發下來了,再一輪先驗的公關游說,先不說其推論粗陋、舉證偏頗如斯、掩蓋異議之手段低莊……中文大學容許如此霸道的管理層侵害「百年樹人」所寄意之象徵、托物,對大學教育還懷有期許,或曾經於此山嶺上浸淫學問、生活學問之師生和關切的社會人士,豈有不激動?豈有不嘆息?

城中各處,我們常見瘦蜢蜢的樹苗,乾巴失澤的樹幹被綁在鐵圈中用繩索固定。為甚麼呢?因為它們都被水泥做的丁方建材圍死了,更可笑的是,我們的管理人員深怕有人會興之所緻真的會走到樹下坐著讀書、或「多手」撫慰小樹、或刮字起誓諸如此類「破壞公物」的行徑,就不厭其煩的在石礐上再圍束起木造或人造纖維造的欄柵,還不突止,再貼上不准甚麽不准甚麽的告示。樹木跟我城的一切自然之物,貓狗、雞鴨、花草、雀鳥、昆蟲,以致枯葉,均被受人時刻檢核:有用?無用?有用又分為食用、觀賞用。食用之物只有一種生老病死的生命循環:從單一種植或高密度畜養直至集體宰殺急凍賤賣,再包裝處理上碟,環環緊扣而成經濟鏈結。作觀賞之用抑是成為了寵物店、獸醫、非法殖養場等之搖錢樹,抑就是增值「文化商品式」的保育項目。自然之物,在城市裡,僅是一個瀕將絕滅的標本。這是甚麼甚麽樹,學名甚麽甚麽,原生於那裡那裡,樹葉有乜用、樹皮又有乜用,或者,是誰在此處栽種,紀念甚麽甚麼…… 正如許多人要把狗隻打扮似人,又把人訓練作狗一樣,我城的樹木、不准成為樹木、不能成為樹木。樹木生長要有空氣、要有水份、要有養料、要有伸展的空間,而我們的城市未能提供。

倘使有人不厭其煩追索一下有關常見於香港的樹木品種資料,不難發現所謂「香港常見樹木」原來很多並非源自本土的品種,亦有不少根本不宜於亞熱帶華南氣候生長,温室培養、改良品種之樹木,錯置於我城,豈非吾人之成長寫照?由於先天不足、後天營養不良而體弱殘障,樹木自然難以壯大、難以成蔭,城市規劃之朝令夕改、「發展」之急之兇,許多時,公園休憇處、球場、道路又得拆遷、改建,人要搬、鋪要搬,樹更不得不斬。偶然留下而不必拆遷的建築物也好、樹木也好,給硬磞裁去一截有之、給鐵協圍隴有之,即使修復保存成為一種標記著甚麽甚麽價值、甚麽歷史的樣本,卻只屈辱似的,供人憑吊、與周圍環境與人脈活動割裂,成為受保護之物、城市建築的一個消失中的對應點,意義挪移而成某種「價值」之法器,與原本的生活、人文無關。

政府苗圃、漁農自然護理處的職能,跟甚麽「無膠袋日」、「停車熄匙運動」異曲同工之處,就是作為制度暴力予人創傷之安慰劑;要按照最新版本的設計圖則上的綠化區域,動員人力、成車成車的樹苗、覆土迅速填滿,如同納悶的小孩猛塗著填色冊一樣,「畫好喇!」,官僚政府辦事乘人不覺之速率、無關宏旨可見一班。譬如說,筆者舊居那邊,大埔汀角路憐近教育學院至黄漁灘一段馬路,去年就給劈坡拉直,鬼斧神工全賴「中國路橋」之行事麻利與政府做事的決斷,處處體現人力之張狂:原本彎曲的公路行車多年來從無擠塞,不知是「發展所須」的緣故還是附近龐大豪宅屋苑死盤「比華利山莊」之發展商施壓所致,突然要改成四線雙程直通無阻一枝過路燈也容不下的寬敝直路,與汀角路至大埔工業邨近消防局一段之四線道路接駁。施工期間修路工程帶來的地貌轉變與民居生活的支擾,是災難性的無從復原;好幾個山坡削平了(見上圖),而且削得狠、準、快,體現強政吏治之分寸精量與完整規劃。重型機器羣與工人組從早到晚趕工,劈山掘地,好整齊的就削在人家祖先的山墳前面不足三公尺,更為掃墓人仕特地僻建一條登山行人路靠坡而上。馬路又忽然平行開築在一列村屋旁邊,幾乎是在睡房打開窗就可以站到石屎路礐上跟巴士上層的乘客攀談一下的距離。原本於黄漁灘路口橫過汀角路的行人過路通口,則給改成地下行人隧道,方便了假日踏單車的遊人母須等候橫過馬路之迅速轉線前往大尾篤,一九五幾、六幾年就住在那裡的幾户人家,因為此行人隧道的畸型地勢,忽然發覺自己的前園落到馬路下面、車輛每天在頭頂橫過。

原本路旁成蔭的樹?我都忘記了。
而文章題目的下半,不言自明。

留言 18 Apr, 06


January 2009
S M T W T F S
« Dec    
 123
45678910
11121314151617
18192021222324
25262728293031

~ 月缺

~ 杳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