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貼:我所知道的病狂之書

《房間》脫稿後,我沒有得了甚麼「產後抑鬱」,我開始要面對這本書,陷入一種沒有確切方向的詰問:「精神病患」的自省、或自我約省為客體而加以描述,是怎樣一種敘事/政治?它的「公共意義」何在?同時是作者的懼怕:所書的必然會在將來突然折返,將其狠狠拉倒。

我(和一些朋友),殷切想在《房間》出版之外,在關於「精神病患」書寫與言述的閱讀與討論延伸開去,其中一個想法是做一個以瘋人書寫、書寫瘋狂為題旨的小書展。蒙Kubrick 書店答允。

小小的。沒有企圖心。與其說是書展,不如說是一張不完整的書單,只是最低度的作法、最低成本、寧静得幾乎是啞巴的寧靜。把選書放在一起,等人偶然撿起來翻。

於是,有一個下午,我在店架上檢閱了幾遍,像要認出孤兒院認識的小朋友一樣,把它們拿下來、叠放在一起。一個二個我惦念的、卻始終失散的名字。譬如說,
我沒找到Gérard de Nerval 的《Aurélia》、
沒找到Djuna Barnes把夜晚等同一種瘋狂與愛的飢渴的《Nightwood》、
沒找到Sylvia Plath 讓我眼淚崩堤的《The Bell Jar》、
沒找到把寫作本身視為一種「瘋狂遊戲」的象徵詩人Mallarmé
沒找到巴塔耶把法西斯蓆捲歐洲的狂颷、左翼反抗運動的失落與瀆神的虛無主義通通壓印在兩個主角的萎靡肉身上的二流小說《正午的藍》、
沒找到尼釆書於「瘋狂」之發端的自傳《Ecce Homo》……還有許多的,曾經安慰世上許多失落靈魂的書,都是剖陳胸臆,直面存在的空無之書。

如果書店是文藝愛好者的麵包店,思想與思想碰面、探訪的窗口,偏食又飢不擇食的市場讓我們的「視野」狹促得擠不進一本薄弱的Blanchot小說,在努力維持個性的中、小、蚊型書店裡,人人都愛的杜拉斯縱有精緻品味的裝幀卻還沒找到能夠貼近她心思的中國譯者!同樣可惜,我找不到棉棉寫「(後)開放改革」時期整整一代人的狂暴青春與絕望的那本《》、我找不到讓評論界忌諱的顧城的任何一本,只有回到魯迅說是「獻於友與仇,人與獸,愛者與不愛者」的《野草》和1989年前前後後的一羣先鋒派作家的作品裡,去找華人和母語的瘋狂。中間是一片讓人失語的慘白,血與鬥爭的慘白,也是殖民教育的一枝頭惡果所致。時代那麼無知,我們那麼無知。

瘋人書寫、書寫瘋狂,作為題旨,自然是偏頗的切入點,版本與譯者也不容講究了,只好篤信原作的生命力。可是無論稱之曰「瘋」、曰「狂」、曰「癡」、曰「病」、曰「痛」,同是我沒能找到的《被遺忘的人:中國精神病人生存狀况》(呂楠) 書名所指:記存某種被遺忘的生存狀況。

當我們暫且放開「精神病」的醫學定義,不忘「精神病人」處身的社會位置。

某種被遺忘的生存狀況。就是了。它一直在、但是總被努力忘記。

此次的選書,正如我惦念的、卻始終失散的,同樣,曾經如此安慰著我。我為它們所承載的痛苦與渴望,流過一行一行眼淚,温濕了自己。

拿著邱妙津的日記想了許久。該否去讀?

——————————

《中國實驗小說選》李陀編

黃碧雲《七種靜默》

邱妙津《日記 (1989-1991)》

魯迅《野草》

魯迅《狂人日記》

蕭春雷《我們住在皮膚裡》

三島由紀夫《假面的告白》

谷崎潤一郎《痴人之愛》

芥川龍之介《河童》

鶴見俊輔《戰爭時期日本精神史(1931-1945)》

波特萊爾《惡之花/巴黎的憂鬱》

納博科夫《眼晴》

阿蘭.羅伯-格里耶《去年在馬里安巴》

瑪格麗特.莒哈斯《勞兒之劫》

奧利弗.蕯克斯《蘇醒》

米歇爾.傅柯《外邊思維》

愛德華蕯.依德《弗洛依德與非歐裔》

蕭沆《解體概要》

弗洛依德《朵拉:歇斯底里案例分析的片斷》

維金尼亞.吳爾芙《自己的房間》

Frigyes Karinthy《A Journey Round My Skull》

Fyodor Dostoevski《Idiot》

John Fante《Ask the Dust》

Franz Kafka《The Great Wall of China》

Bohumil Hrabal《Too Loud a Solitude》

Céline《Journey to the End of the Night》

Jorge Luis Borges《Labyrinths》

本文為《房間》延伸活動「我所知道的病狂之書」選書之導言,上列書目於Kubrick油麻地店有售。

相關:「我所知道的病狂之書」豆列

2 則留言 03 Sep, 08

2007 選書

好像還沒戒除斷章取義、喫書的惡習,坐下來或躺著,從封面讀到封底,連夜追看一本書而心無旁騖,難不難、亦不算容易。在網上叫人斷線去讀書,亦很奇怪呢,不過小西邀請大家寫自己的2007選書阿野接波一脚傳過來,珠玉在前,要接下去唯有取巧一點,重覆又似迴避,「解殖」的廹切問題沒去研習,而且大都不是2007的新出版。

Memoir of My Nervous Illness (Daniel Paul Schreber)
2001 年郵購所得、擱足7年。德萊斯登上訴院首席大法官在事業高峯頹然崩潰,被診斷為「被害妄臆型精神分裂」之際,時為精神病學、心理學長足起步之時,再站不住脚的假設,在十九世紀末的歐洲,只要與「科學」掛鈎(而我們不要忘記這個「科學」與殖民/現代性計劃不可分割),所有人還是會前仆後繼的去實驗、嘗試。於是,Schreber 被送進了全歐洲最權威的精神病院、由最享負盛名的醫生以最先進的方法治理,也就是用最烈性的鎮靜劑、用強行餵食、用關黑房、用「人身保護令」強制覊留。

活在「妄臆」之中的史瑞伯並沒有失去他的情、志。他在藥物和「精神病」的影響下,依然是一個延續的經驗主體,並且一直有詳細記下自己的感覺和想法、同時回顧、修訂自己的觀察。這與大部份人所想像、所願意相信的「精神病人」腦筋有問題或病稱「Dementia」所指的癡呆,截然相反。史瑞伯的妄臆更是與當下的歷史現實不可分割。住院不久他就開始相信主診醫生要向用毒液向他施行「Soul Murder」,這豈不正是烈性鎮靜劑的功效所在嗎?被關在黑房,他以為全個銀河系的星體給上帝熄滅了。在他那個末日想像中,人類已經滅亡、地上所見皆為未暝滅的靈體與無中生有的人型,而人類的救贖與終局,繫於自己之「去勢」變作供上帝狎玩的娼婦,並且由他生出新人類……假如史端伯最終無以勝任大法官裁判長,在「瘋狂」的維度裡他就成為了一切法理不容,他就是肉欲、聲色感觀的中介之物,除了被害的妄臆敍事,他並不算一個身份;而且在這個脚本中不難發覺其時蘊釀中的納粹原型,或新教的犧牲倫理。

書的附錄是史瑞伯與其律師就地方法院頒佈「人身保護令」強制留院上訴一案的書函。

First Love and Other Stories (Ivanov Turgenev)
愛情啊!有甚麼比愛情小說更適合夜裡捧讀呢?讀愛情小說當然就沒時間談戀愛了。起題的那篇我覺得很于腐,講父子同愛上了一個年輕女人。而且十九世紀中葉後俄羅斯的地面上充斥太多沒落貴族、沒落皇親閣戚,他們的皇族遺風與被廹往下流的新身份地位拼在一起太令人想起某種海派情調、偏偏關在內陸,沉悶和沉悶在下奕。最喜歡叫「Asya」的一篇,有兄妹不是親兄妹再加上太拘禮的一個沒事人,主角在旅行中聽到鄉音,「你是俄羅斯人嗎?」就一見如故,卻是注定三個都失戀、友誼也不得萬歲,到君子捨得面子、伊人又要遠去的局面。愛情就是重覆又重覆的提旨、錯失一定是同一種錯失的。

腹稿 (葉愛蓮)
寫作必然繫於言稱的表演性與Theatricality的,讀【腹稿】的時侯我非常艷羨年年對寫作的一種自省,而且她對那個距離有一種幾乎驕傲的把握,在像真和做假、擬似和模拙之間滑移一種舞步,似是內心抖出的腹語其實也是複語。年年筆下的人物就好像極力想擺脫這種沉悶,但卻只能在像真和做假、擬似和模拙之間選取一種冷淡乏力的情感方式。

Arresting God in Kathmandu (Samrat Upadhyay)
以英語寫作的尼泊爾當代作家,此為其短篇小說的合集。讀畢還是不能明白,亞洲人用英語寫作到底具「解放性」或是「規懲性」,尤其是有關城市經驗與性題材的時候。

Prisoners of Love (Jean Genet)
有時很驚訝身邊沒幾個喜歡Genet的人,那麼傳奇的人生,應該是悶蛋的天人。出生沒多久便遭生母遺棄,孩童時代在孤兒院與寄養家庭中渡過,15歲因偷竊判入教導所,甫離開,在服役期間又因為「不道德行徑」給革出軍旅,在歐洲各處流浪,偷竊、爆架、賣淫、行使偽造文件等為生,除了情人的窩或街邊,不是九流旅館就是住進監倉。然後,「文學」發現了他,在Cocteau的幫助下出版了牢中所書的【繁花聖母】(1944),在發表【竊賊日記】的1949年,他因積案累累可能面對終身監禁的判刑,結果Cocteau 、畢特索與沙特等人向總統說情,得免除牢役。自由,可沒有為惹內開鋪一條創作之路,50年代實是其創作低潮,1952年沙特暱名發表的論文「Saint Genet comédien et martyr」,讓惹內對自己的創作深陷質疑,擱筆五年沒發表一隻字,此後他似乎也放棄了小說的形式,在五十年代後期發表了【陽台】、【黑人】等關於種族仇恨、亞爾及利亞戰爭等題材的三齣劇本,亦標示惹內對權力與身份政治的探討。火紅火綠的年代他走去禁上自己著作出版的美國,訪問黑豹黨,「黑權」 (Black Power) 暴力的政治哲學,似乎直鈎在惹內作為一個不認同法國、不認同歐陸白人身份的流放者的心弦。

【Prisoners of Love】就是惹內臨終時還在寫著的回憶錄,也是自從五六十年代以後,他唯一的散文體著作。場景是70年代未80年代初的巴勒斯坦及隣近的約旦、黎巴嫩等地。1982年惹內應巴勒斯坦解放組織領袖阿拉法半認真的邀請,再次來到情勢嚴峻的巴勒斯坦,其時正為黎巴嫩戰爭(又稱「第五次中東戰爭」)中,以色列軍方控制的黎巴嫩屬地Sabra與Shatila巴勒斯坦難民營遭到血腥大屠殺之後。

關於以色列在美國外交政策袒護下對巴勒斯坦的長久壓廹,Marwan Bishara 【Palestine/Israel: peace or apartheid: occupation, terrorism, and the future 】 (Zed Books, 2002)是很好的導讀,圖書館有唔駛買 (書目記錄號碼:2037013)。惹內不是一個記者、也不是編年史家、人權組織研究員,惹內是作家,【Prisoners of Love】既是行旅所記、也是回顧自己之所以投入黑豹黨運動的情由,更是對巴勒斯坦人的歷史與宿命的一種垂注、對政治運動的道德詰問。他甚至懷疑這本書對所謂「Palestinian Cause」沒有多少益處。這本書就是作家按著記憶寫成的,而且僅是他自己的記憶,一個七十歲的法國白人,去到那裡都要人帶、要人翻譯,而他只能記下有人帶著、經過了翻譯的事情,其他的他只有一種直覺,而且一個七十歲的法國白人,總是過於礙眼。但他走到哥蘭高地,跟十幾二十歲的武裝份子、將來的烈士,去刺探軍情、在漆黑的野地聽子彈飛過耳邊。又老遠走到某個村落,找一位朋友的母親,讓村裡的人不知要帶去那處的同時,憶起上一次來過、為甚麼又來。他似乎也在思考激進政治與愛慾的某些關聯;在他描述的那群近親亂倫、靠婦孺乞騙終日的遊浪人中,也似乎對「誰才是巴勒斯坦人」的種種提法,作了一種舊約式的注脚。貫穿全書的一個母題,如果真有母題的話,就是惹內對一個沒有土地、家園被強佔不能歸返的民族,撰寄流放者的詩歌。

惹內和杜拉斯一樣死於咽喉癌,他臨終吃好多藥、得用各種方法令自己清醒,去寫這本書,但他沒見到它出版,現存的這個版本是編輯出來的,編輯說他的字愈寫愈難辨。

Awaiting Oblivion (Maurice Blanchot)
是一種不以情節、不以人物刻劃為行進的書寫吧。一對陌生男女,在酒店房間待了不知多久﹔女的想告訴他一件事,男的也願意聽,只是在房間裡,好像聲音都變得太吵,說出來的話又好像淹蓋了心裡所想、不說話的時候那靜默又好像在催促他倆。驟眼,好像蘊釀一宗愛情,但他倆的談話總是回到有關那個沒有佈置可言的房間,總是回到她如何突然向他一個表情示意,而他能夠意會。女的想告訴他一件事,男的也願意聽,但是那個災難不許言說,正如有光所在,暗黑就得褪去。

Orientalia: Sex in Asia (Reagan Louis w/ essay by Tracy Quan)
一個老外攝影師問准老婆飛到泰國、香港、澳門、台灣、日本、越南等地,走去那些夜總會、三温暖、馬檻、KTV、金魚缸、舞廳公寓等等色情架步,給裡面工作的女人拍照造像,成為合輯。我覺得拍得很美,在鏡頭前看來,她們都不羞於自己的身體、職業,而身體又記載著她們的工作。

本文另見「香港獨立媒體網

1 則留言 07 Feb, 08

報事:嶺南大學香港文學研討會

香港文學的定位/ The Identity of Hong Kong Literature

嶺南大學康樂樓林秀樑會議中心 (AM3/F)

20, 21, 22 Dec, 2007

十二月二十日 (四)

10:00 – 11:30
(1) 怎樣界定香港文學 The Identity of Hong Kong Literature
講者:
史書美教授: 〈廣義的華文文學的理論探討〉
王宏志教授: 〈怎樣去界定香港文學: 香港文學史書寫的一個最基本問題〉
劉登翰教授: 〈走向文學的自覺 – 二十世紀五十年代以後香港文學的演變〉

11:30 – 11:45茶點 Tea Break

11:45 – 13:15
(2) 文學史的書寫 The Writing of Literary History
講者:
彭小妍教授: 〈文學史料的編撰與香港文學在華文文學中的定位〉
李瑞騰教授: 〈香港文學史建構的預備作業〉
黃萬華教授: 〈香港文學對於「重寫」20世紀中國文學史的意義〉

13:15 – 14:30 午休Lunch Break

14:30 – 16:00
(三) 冷戰及以後 The Cold War and After
講者:
王光明教授: 〈冷戰時代與香港文學〉
趙稀方教授: 〈五十年代美元文化與香港小說〉
李海燕博士: 〈冷戰的色與戒: 論張愛玲的社會詩學〉
16:00 – 16:15茶點 Tea Break

16:15 – 18:15
(四) 香港文學的特色 The Features of Hong Kong Literature
講者:
安妮・居里安教授: 〈都市空間與文學關係〉
黃仲鳴博士: 〈粵語文學資料初探〉
劉俊教授: 〈香港小說中的「香港製造」和「心經」--以「三城記小說系列·香港卷」和「香港文學選集系列·小說選」為論述中心〉
許子東教授: 〈香港小說中的「北方記憶」與「革命想像」〉

十二月二十一日 (五)

9:00 – 10:30
(五) 文學關係 Literary Relations
講者:
李奭學博士: 〈剪不斷,理還亂:台港文學關係之我見〉
藤井省三教授: 〈香港人心目中的村上春樹〉
關詩珮博士: 〈知識生產與村上春樹在香港的傳播〉

10:30 – 10:45 茶點 Tea Break

10:45 – 12:45
(六) 散文研究 Prose Studies
講者:
樊善標博士: 〈案例與例外-十三妹作為香港專欄作家〉
袁勇麟教授: 〈近年香港散文淺議〉
葉輝先生: 〈論香港散文〉
金惠俊教授: 〈香港專欄散文的現狀和未來〉

12:45 – 14:00 午休 Lunch Break

14:00 – 16:00
(七) 報刊研究 Revisiting Periodicals
許翼心教授: 〈近代中文報刊與香港文學的開拓〉
張詠梅博士: 〈香港文藝雜誌研究-《海光文藝》初論〉
沈雙博士: 〈冷戰時代的文化雜誌〉
吳兆剛先生、鍾韻晴小姐、沈海燕小姐:〈關於報刊研究的討論: 以《中國學生周報》、《大公報》及《星島晚報》為例 〉

16:00 – 16:15茶點 Tea Break

16:15 – 17:15
(八) 詩與翻譯 Poetry and Translation
講者:
陳智德博士: 〈起源及其變體──香港作家、香港文學與香港新詩〉
鄺可怡博士: 〈讀倦了的「人生真實」 - 論戴望舒香港時期 (1938-1949) 的法文小說翻譯〉
19:00 - 20:00
《漫畫騎刧文學》新書發佈會 (灣仔莊士敦道141號三聯書店分店)
20:00 – 21:00香港詩歌朗誦會 (場地同上)

十二月二十二日 (六)

9:30 – 11:00
(九) 香港文學與文化 Hong Kong Literature and Culture
講者:
何慶基先生: 〈文化政策中的香港文學〉
郭詩詠博士、袁兆昌先生: 〈由雜誌的出版經驗看香港人對文學的想像〉
沈海燕小姐: 〈青年學者的香港文學研究與電視文學節目〉

11:00 – 11:15茶點 Tea Break

11:15 – 12:15
講者:
李智海先生、江康泉先生: 〈漫畫如何「騎劫」文學〉
張歷君博士: 〈紀實錄像與寫實文學〉
12:15 – 14:00午休 Lunch Break

14:00 – 15:30
(十) 文學與教育 Literature and Education
講者:
陳國球教授: 〈文學選本與香港文學研究〉
黃淑嫻博士: 〈香港社會中的電影與文學〉
王良和博士: 〈高中新詩教學設計的理念〉

15:30 – 15:45茶點 Tea Break

15:45 – 17:15
講者:
璧華先生: 〈香港中學文學教學中存在的問題〉
李家駒博士: 〈香港文學教材〉
馮珍金女士: 〈高中課程中的香港文學〉

留言 18 Dec, 07

字花串連:持續夢見卡夫卡

下面連結可以聽返一個沒有睡覺的人和兩個有睡覺的人搭吾對嘴。

特別點唱 「Chitthi Timilai」乃由一位父母幾大整蠱把自己起名叫作Buddha 的朋友提供。
由於之前一直與佛用英語交談,從一個晚上談到第二個晚上,節目中的李智良不僅呈現醉態,而且口音非常奇怪,請諒!

20/11/2006 香港電台第2 台 晚上8 時
文 明 單 位 — 文 壇 名 牌 卡 夫 卡

主 持 : 鄧 小 樺 、 胡 世 傑
嘉 賓 ︰ 李 智 良 ( 青 年 作 家 喎)

相關文章:
「卡夫卡的身體」(tsw)


留言 21 Nov, 06

字花串連:夢見卡夫卡的65個人

卡夫卡於我是夢魘和焦慮的同義詞,每逢我夢見某種情景,在半夜清晨之間醒來透著氣、心悸不已之際,想到「醒來了嗎?」這個問題,就想到卡夫卡,或者只能以「Kafkaesque」這個詞來形容那些突然又記不起來的夢境片斷和遺落下來的那個情緒。那個情緒無以況之,有人叫「怖慄」、有人叫「存在主義式荒誕」,在我它總是和不能抑止、亦不能解決的欲望有關,並且以精神分析的修辭顯現,背景不是課室病房囚室就是荒曠的戶外。

每個人的惡夢有自己「惡」的方式,無從對照但又像有一個未被發現的共同脈胳一樣。

卡夫卡這個名字,曾經是愛侶和好一些朋友好言相勉的論籌。這些年來我每逢「寫作@吃飯問題」亦即是「身份@香港前途問題」上感到氣餒,就不時聽到有人殷切的跟我打氣:「你不能就像卡夫卡那樣白天做份政府工,下班努力寫作麼?」我每逢聽到這個講法,抑是暴跳如雷、抑是沉默抵抗。親愛的,你面前的人是李智良,不是法蘭玆.卡夫卡。我們活著的年代亦不是日以作夜的法國新浪潮年代。而且,卡夫卡是法律事務員。這就是所謂Legend 的魔力,没有怎麼讀過卡夫卡的人都知道卡夫卡白天是個拘謹的文職人員,晚上是在和自己博鬥掙扎著的作家;没有怎麼讀過卡夫卡的人都知道他死前托囑好友Max Brod 千萬要把自己的手稿銷毀 (實情是叫他不要發表而已);沒有怎麼讀過卡夫卡的人都知道他一個晚上一口氣把自己的弒父情結寫成短篇「The Judgement」。這些講法成為了好一些人認同的共通語言、幾乎調侃,大家對「作家」的生存狀態還持有這種不知該叫幼稚還是荒誕的理解或投射。及至於在唸大學的時代真的遇上一個把自己洋名起名Kafka 的同學,只能有好想死的感覺,只好搶白:「Hi Kafka, My Name is Nietzsche」。

我自己也是没有怎麼讀過卡夫卡的人。

有一段時間兼職中學生補課導師,拿卡夫卡的短篇來講故事,其中一篇是「A Knock on the Manor’s Gate」講妹妹一時頑皮敲了郡主府坻的大門,給成隊衛軍追廹流亡,讓哥哥給關起來給折磨,活不是活、死不是死。另一篇是一個夢境的描述,在墳場散步的人見到未刻名字誌銘的新墳,臨死才知道原來是為自己而設的…… 學生普遍的反應是:「好無聊囉,個作者,唔知講乜。」面對一班逢星期六早上被老師和家長廹著回校的青春荷爾蒙身體和納悶的靈魂,這個講法倒是充滿道理。無緣無故被拋擲到一個存在的境況,没有意義可言,讀卡夫卡的文字,就是讀到一個時常感到活該受罪不知所以然的痛苦的人,在夜裡和自己的欲望或想埋葬自己的念頭對峙所書。

和自己作對、和自己對峙,大概是布朗肖(M. Blanchot)的文論建基的一個非常重要參照,在「Literature and the Right to Death」一文裡提出的那種寫作的理型,布朗肖不是在寫著卡夫卡嗎?的而且確卡夫卡就是布朗肖心目中的作者:他一隻手在寫,另一隻手卻很想捉住那隻在寫字的手,不要寫下去…… 作者一面寫,一面把自己取消了,而寫作要表露的不是作者的構思、設計,而是與「他者」接近的一種嘗試 (in the proximity of the Other)…… 這種寫作也不構成故事,而僅是一種小敍述 (布朗肖稱之謂recit )。卡夫卡的長篇小說裡頭,情節的推演幾乎是停頓、懸置。《審判》的主角Josef K 的「遭遇」可以被無限解讀,是對官僚體制非人、機器化的批判、是有關乎原罪與神職人員與政體的勾結、是有關政治檢控、國家機器的反烏托邦寓言等等等等,都是都不是。Josef K「遭遇」了那個甚麼不能拿揑的,那甚至不是宿命。K一直對自己的被捕没有定斷,他就案件的各種尋問也没有得到答覆,聽來荒謬,他只是遭遇到一宗遭遇:「Someone must have been slandering K. because without having done anything wrong (etwas Boses), he was arrested (verhaftet) one morning. 」,僅此而已,就連一早闖進房裡來捉拿K的人也未有稱言是要「隸捕」Josef K,直到他給處決也没有一個罪名。誇張一點說,整部《審判》所講述的也僅只是篇首此一名句早己經講及的一切,而他得到的宗告亦只有一條:「… all you can do is confess. Confess the first chance you get. That’s the only chance you have to escape, the only one. 」

如此,在卡夫卡的筆下,法律之立案在於自身宣稱,而操作的基礎卻在於它的隱蔽、在於它不被明示 (J. Hillis Miller)。Josef K 因為自己所作過或未有作過的事情而「遭遇」不被明示的他者、他力致成的事端。在這種寫作之中,卡夫卡注視的是語言、敍述本身,這樣講很陳腔濫調,但那並非指甚麼甚麼語言精鍊、詩意乜乜物物,假如法律、律典基於宣告 —— 並請不要忘記卡夫卡猶太裔的身份、他法律事務的背景和他撰寫《審判》與Felice Bauer 的婚約—— 一個被《舊約》、契約、婚約和世紀初反猶太主義張狂得日常而幾乎被活埋的人,他每天夜裡直視語言、掘墓人一樣翻著文案的一個作者,在明文裡企圖找鑽子,企圖在語言貌似澄明的秩序和它引申的鎖禁中,把不能明示的經驗和語言本身的神經質和短路搶回來,書於一種別扭的文字中,他其實是和上帝作對的這樣子一個人,上帝才是創造者,你是被造物而世界一切完美,你還膽敢創造?

Upon waking in the morning, think to yourself, “I am awake in a dream.” When you enter the kitchen, recognize it as a dream kitchen. Pour dream milk into dream coffee. “It’s all a dream,” you think to yourself, “this is a dream.” Remind yourself of this constantly throughout the day.
—— Tenzin Wangyal Rincpoche

另見16/11/2006 成報「筆鋒」版「文化新潮」(由小樺删剪並加上省目標題)

延伸閱讀
夢見卡夫卡的65個人

7 則留言 05 Nov, 06

只是,好想寫下去

在好想寫作的時候,竟只能在寫著對寫作的欲望,泅泳的人想要喝水,不知是反諷還是甚麼,連Arts for Arts’ Sake 都不可能。

掩蓋不了自身的殘破洞,剝落下去,沒有剩下的、連那個空洞都沒有了。

以為把自已關起來,可以直面自己,開展、或繼續擱著寫作。無數細碎的事情、無聊的事情卻把時間消去了,洗走了錄音帶似的,磁粉重新排序,那個空白的聲音卻不像空白的聲音。

細碎的渣屑構成生活。

細碎而且可鄙、依附在身體髮膚上,就是那獨特的氣味,污垢積在股溝、胳支窩、肌胳縫合的新肉、頸後伸手不及處,非常倒胃。惡俗、細碎的,我努力記下、剪存、撕貼,走到那處那處幹麼幹麼,跟人見面,一同納悶,要麼說無聊的笑話、要麼在無人認真的場合過份執著、要麼給文化消費市場的後備機組潻個零件、加點油,並故作理想的模樣,突然又忘記了如何來到此當兒,在街上、在餐室裡,說無所謂的話,講、講、講、講、講、講、講,講到天花龍鳳、講到世界革命,廣東都獨立了,有冇錢買菸?買酒?買吃的?冇,於是要起來,行走、站立,又坐下來。一旦電腦和電話垮了,這整座城就全都沒有了。

那麼,就見一部電話打爛一部電話,見一台電腦打爛一台電腦吧。

但沒有人願意,包括還想買一副用Wacom裝的手寫板的自己。連繫著我們的線路,脆弱而繁忙。

想著要想著卻就是睡不穩,還在做著在學校裡被肥腸上級或脂粉同事當著中學生面前給性騷擾、侵犯的夢,而無能反抗;性不是性,而是缺席;真實而直截,指向某種近於我底身份、我底懼怕與厭惡、我底嫉妒或欲望生成的形構,符號換諭、交易。脫剝下來,只是不動似動的一糰腐肉,白色的蟲會從美麗不再的傷口冒出來,在日光中啜食著腐。我到底是蟲?還是那屍身呢?

我的生活,完完整整是這種模樣,需要儀式作序、需要安撫、需要吞吐言語。因為洗衣機那麼恐佈的轟動、電腦硬盤的噪聲好刺耳害臊,屏幕與燈的頻閃叫人定睛不動,因為塵垢、水垢洗去了又積落下來,認識的那條鹽蛇的屍體突然從冷氣機的風口掉下來,還有那麼那麼多種包裝垃圾的包裝垃圾,難以分類,電線走不對、椅脚的膠墊都錯位了…… 唯一安慰,是樓上有誰在傍晚時份彈鋼琴,而隣家剛上幼稚園的豆丁,整天在喊、抗議全家所有人,那種聲音好感動…… 不是寂寞,反芻著別人的言語令色,不是寂寞,只是,總是嫌不夠靜。好嘈、好嘈,周街都係人,廹來迫去汗與煙塵,連自己也是人,像蟬一樣爭鳴著,瀕死不得。

好想寫作正在於不能寫作,不是寫了又删去的negation,而是很多種聲音互相取消了的一種運動,從無語到想著要言說,念惜的盲目…… 我總試著拾檢它的餘波、殘留的印象,在吃力描劃之時加附了自已進去,然後取消,昏黯中那個朦糊的誰的身形,有普通人的特徵,突然和自己照面,然後取消了。

留言 02 Jul, 06

轉貼: To Be a Mental Patient

To Be a Mental Patient
by Rae Unzicker (1948-2001)

To be a mental patient is to be stigmatized, ostracized, socialized, patronized, psychiatrized.

To be a mental patient is to have everyone controlling your life but you. You’re watched by your shrink, your social worker, your friends, your family. And then you’re diagnosed as paranoid.

To be a mental patient is to live with the constant threat and possibility of being locked up at any time, for almost any reason.

To be a mental patient is to live on $82 a month in food stamps, which won’t let you buy Kleenex to dry your tears. And to watch your shrink come back to his office from lunch, driving a Mercedes Benz.

To be a mental patient is to take drugs that dull your mind, deaden your senses, make you jitter and drool and then you take more drugs to lessen the “side effects.”

To be a mental patient is to apply for jobs and lie about the last few months or years, because you’ve been in the hospital, and then you don’t get the job anyway because you’re a mental patient. To be a mental patient is not to matter.

To be a mental patient is never to be taken seriously.

To be a mental patient is to be a resident of a ghetto, surrounded by other mental patients who are as scared and hungry and bored and broke as you are.

To be a mental patient is to watch TV and see how violent and dangerous and dumb and incompetent and crazy you are.

To be a mental patient is to be a statistic.

To be a mental patient is to wear a label, and that label never goes away, a label that says little about what you are and even less about who you are.

To be a mental patient is to never to say what you mean, but to sound like you mean what you say.

To be a mental patient is to tell your psychiatrist he’s helping you, even if he is not.

To be a mental patient is to act glad when you’re sad and calm when you’re mad, and to always be “appropriate.”

To be a mental patient is to participate in stupid groups that call themselves therapy. Music isn’t music, its therapy; volleyball isn’t sport, it’s therapy; sewing is therapy; washing dishes is therapy. Even the air you breathe is therapy and that’s called “the milieu.”

To be a mental patient is not to die, even if you want to — and not cry, and not hurt, and not be scared, and not be angry, and not be vulnerable, and not to laugh too loud — because, if you do, you only prove that you are a mental patient even if you are not.

And so you become a no-thing, in a no-world, and you are not.

Rae Unzicker - 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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