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中的眼淚 #3 (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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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好幾天都不知怎樣寫、卻知道寫的必要。好像不想了斷回憶、不想只記住事情的某些片刻而劃去了另外的,也極不想把一切劃進「回憶」或「不能言說」的說法底下。仍在失神的當兒就收到幾通「聽講你在台灣 xyz…..」作起端的問候,卻嚇然照見一種事實:受人愛護,能夠與人深刻的對話,心裡豐盈,在此城始終是說不過去的,一定是某種例外使然,於是人們會問,不可能的事情究竟裡面的機緣與巧合是何以成立?可是沒有,如果有甚麼秘密,秘密就寫在臉上。我沒有鏡,朋友是鏡,如果我温柔地笑,因為有人跟我温柔地笑。我一直想,如果誰和誰或誰在就很好了,誰和誰或誰都不在,但是「一個人」也很好,因為一直有朋友照顧,讓我不會迷路,倒是帶著我的人兒在自己住的城市裡迷路一小段,還好。這是寫在前面。

從台灣回來就陷入傷感、失語。每次外遊之後都是,這次最甚,堪比颱風滯留深圳那次 (那次雖然進出兩地邊境六次,可才一夜一天之間的事),其實它在旅途的後來已經開始了。心情落差不是因為那邊那麼好、這邊怎麼不好,這種比較對誰都欠尊重…… 似乎是,來自未來的回眸率先讓當下變成傷感,以至擁抱、親暱會附帶著一種痛苦,不可貪圖,那,輕軟的,變成專注敏銳,刺進暖暖的心裡。我們擁有的時刻、共同投放的時刻,彌足珍貴,而我的情感總是滯後,到飛機真的降落香港機場,人們急忙站起身拿行李的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已經離開了台北車站的候車間。

離開總是比較容易、姿勢比較好看,可是帶著甚麼、「回到」甚麼卻是嚴肅的功課。當我無法給自己好好記述自己的經驗,當我內裡覺到的突然難以跟人溝通,我好像不懂打開那功課册…… 語言那麼堂正、我想抓住的是另外的nuances,卻得與不能信任亦只能信任的話語依存,用割離一些來保守另外的一些;如果持久被受中介、過度規劃的「個體身份」的搖撼、晃動剝褪就是與人連結的發端,我卻是只有「一個人」把自己拋棄在街上,想到另一個幾乎全然陌生的人面對生活種種瑣碎的事情中的某個手勢、某個等待、受驚的表情,我才能從最細的小節裡看到人與人需要靠攏在一起的理由和傾向、或心的牽引。於是我看到寂寞劃在一座城的每個人的身體上,就在等車、等人、等吃、盼回家或不想回家在街上沒處去随便找個事情專注的那個孑然、不安的姿勢裡,連自己都沒有覺到的。

我一時不適應似的在香港的公車和街上,瞧人家的眼睛去看,那麼願意有人會接住我的眼光、接住我的微笑,可是沒有。我在誰的眼中都不是誰,交談的對象不在、感情的對象不在、「場境」不在,這是暱名嗎?我回到一個人人不會正眼看人的城市,擠在一起互相迴避,好像要重新發現,我們經年累月積壓下來的疲累、扭曲屈存的受損者和他們抵抗似地、講究行頭粧容對答有禮因此摸不著心意只有防備與驚恐脆弱的,秩序和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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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瞧見恐怖的一憋、現實的傷口—— 譬如說,在旺角道行人路旁靠在鐵欄上的一堆紙皮,裡面捲縮睡著一個沒有家的人,在地鐵上看到穿襯衣西褲的屈曲軀體支著一張眉頭鎖得那麼緊讓人看了難受的男人的臉,譬如說在公車上坐在我身旁的女孩,因為我貪看她精緻打扮的臉她就怕得一整個車程中不敢動一動那粉嫩的脖子向我這邊看了,只一直盯著擋風玻璃前面的公路—— 我覺得自己很無禮,但是難以認同、難以「濫情」悲憫、找不到安放自己的方法與位置,拿掐不了禮貌的準繩,結果又是挫折感來襲,想哭、不適應、失語或過多的話,我企圖說明,我離開了香港才不夠兩星期,我沒有去很遠、也沒有迷路,只是去了看朋友、去了某處海邊看海而已。那麼,那毀滅、那枯萎之所以不覺、市面和人臉之所以看來完好無缺、或儘管被說成必可修復,一定是有種普遍而徹底的傾軌,演練日常,那力量有巨大的自動化與墮性,人在其中脆弱惶恐自己的席位、沒敢舒出一口氣。城市與廢墟,最終必然是守在城市陪葬的人更多的,彷彿沒有人能扳停、沒有人可以倖免,卻沒有人可以安慰那勞累、萎靡與死亡。

旅行中浮光掠影的比照、眩目的藝術表態或理論的爬梳與檢視並沒有解釋到「現實」為何以如此細細連綿的方式、竟然如此。「現實」無法靠近,我們靠泊的種種說法幾乎都是錯開來的、歪扭的失重狀態中抓住的「現實的剩餘」,字詞和語言是我們所僅有的把持物;「現實」可沒有理由因此要倒過來依從語言的律則修辭和語法組織成「世界」、「國/家」的。

這是我想到其中的一邊。

#

那活動安排緊湊得令人害瘋的週末(連續去了五個活動每晚吃飯喝酒還跑了一趟九份) 以後,我還讓阿運晚上趕爬著文稿騰了兩天帶跑的把我從台北帶到了花蓮、又讓薛西的朋友開車到了七星潭,為的就是和其他遊客一樣坐在太平洋前面的一塊海灘上,讓太陽曬、給海風吹,很陶醉的模樣。我只是想來到海邊,連開車載我們的那位會怕羞的擦的一下臉蛋緋紅的小姐叫甚麼名字都沒聽清、沒記住。我無法解釋「去看海」為何成了如此急切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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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could indulge here in a little idle generalization, could lay off my own state of profound emotional shock on the larger cultural breakdown, could talk fast about convulsions in the society and alienation and anomie and maybe even assassination, but that would be just one more stylish shell game. I am not the society in microcosm. I am a thirty-four-year-old woman with long straight hair and an old bikini bathing suit and bad nerves sitting on an island in the middle of the Pacific waiting for a tidal wave that will not come.

── Joan Didion, “In the Islan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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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來到台灣海岸的一處邊端,我以為它曾經就是島嶼上的人的某種「世界盡頭」,可它早已變成空軍邊防基地、漁業重點、觀光區,這些卻是我突然想發一通短訊到中國大陸或台北的時候,發現手機網絡的無遠弗屆才赫然想到。發短訊的欲望與空軍邊防基地、漁業重點、觀光區的拓展有不可言諭的共通性或重叠。「小漁村」還住著漁民,屋前的空地還有小孩在玩,廟前還有老人打牌喫茶,可是為了賣紀念品而建的博物館裡的漁民作業用具藏品和聲畫片段把他們放逐到一種「與世無爭」的沉默裡,就在展館旁的小屋與巷裡。我狠了心還是給爬到電線桿上替村民修理甚麼的工務人員拍了幾張照,承認自己是觀光客比裝作對攝影很有堅持容易多了。

……我只是想來到海邊,我來到了,我無法解釋。面對「太平洋」,我連脫掉鞋子踏進水裡的「勇氣」或「寫意」都沒有,我只是呆在她的旁邊、蹲坐在水和陸地的交接在翻那些快要磨光的小石頭,像來到暗戀的女人面前而且自知不配。我好像想找一塊石子送給一個人、或兩塊石子給兩個人,可是我拿著一塊又放下一塊,最終就只在翻著看不知想看到甚麼。我無法分辨是浪的聲音、海的形態、日曬的微暈還是甚麼在安慰我,我沒有在海的前面太哭一場無聲的,只是它安慰了我,它是那麼完整、全然,所有事情它都接收、所有事情都對它沒絲毫毀損,少年向浪頭擲的石子通通消失在白花裡、捲到海床的一角堆叠著、沒多沒少還是一塊石子,老去了的只是那些要在女孩面前表演某種陶醉的少年,而浪潮續著它自己的節奏,那水是覆蓋世界的水。它恒常在極大的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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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在喜瑪拉雅山前面所知道的,是「崇高」嗎?生命與摧毁互為體表的力量,是不是也在泊岸的潮浪裡有所暗示?) 是甚麼從海洋的黑暗陰冷的底部把那大水拉褪、又撲湧向前、漩擾、收攏吞吐?卻明明是月亮、天體的牽引。浪頭蓋到長岸上如拆毁一切的巨大聲音是安慰,把裡面的一切撫慰,我突然認出那瀕死的平靜。它一直在,與所有人無關,所有人的所有謀事與築構只是它抹過的痕,如石子被磨光、密度不同的岩層斷落偶然擠壓成紋。它沒有暗示。

到時近入黑我知道得要走了,我先是央老遠坐在一旁想事情的阿運「多待一會兒、十五分鐘好嗎?」可是沒多久我又改變主意了,要是再待下去天快全黑了,我就不願意走了,我跟阿運說「我們走吧!再待一會我就不想走了。」她沒說甚麼就帶我走了,我害怕甚麼我不太會說。只是,這以後幾乎一切都成了噪音、侵擾。眼目耳聽皮膚所感的一切,全都不是,我只有某種因為記不住而起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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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這麼跟人說,這次旅行,「在我是『歴史性』的,像一下被打開了,非常敏感,但還不知道它的意思。只是不知怎麼面對目前的錯置感……」這麼說好像有點嚴重,它的意思還沒有開啓,它的訴說才剛剛開始,我卻好像知道它的珍貴,害怕別的喧鬧把它淹蓋、壓毁,以至覺得目前的幾乎一切都成為了喧鬧,幾乎都是干擾、抑壓,而我好小,走在人中間突然有不良於行的感覺,只心裡的一點甚麼是實在的,跟別的一切、外部的一切幾乎割離、幾乎都要拒避。

那麼,跟先前幾次不一樣,「旅行」離開了「逃離」的題旨,變成對自我的「歷史性介入」。我看著洗出來的照片,以為悄悄到訪過自己的夢境裡。照片成為了另外一種真實的不確存記,指向內心橫渡外邊的諭物。到訪的不是夢鄉,卻是共時、正在進行的睡夢,就像書寫《房間》的過程中看到「我」的萎靡、怨恨與躁動不安,只有那書寫把這個「我」打開了、陳示了;我在旅行中經歴了不可能,經歴了某種澄明。

我不太曉得那是怎樣發生的,不想提太多名字、場境,都放在心上好了,我大概是以「《房間》的作者、《字花》作者羣之一」的身份參加好幾場書會、講座,還有飯局、探訪,跟認識與不認識的人碰面、或與知道但沒見過面的人認識。我沒有很多準備,只是忙完了剛及趕好的「工作」,帶了二、三十本《白瓷》和《房間》,抱著「很認真去玩」的心態起行,能夠跟大夥成行本已是一樁美事,非常神奇。

從去年七月我一直覺得欠自己一次旅行,「終於可以離開香港……」這句話我可以連續說十次笑不攏嘴的。來到桃園機場的公車站外面抽菸,才發覺連自己的名片都沒有帶,那麼,我以為一定是下意識不想去帶;接下來幾天,遇到前輩想送書給人家卻總沒帶夠書、又總在書的扉頁上把人家的名字寫錯,想與人交談的時候窘自己「國語」說得一團糟、其實是不會禮貌與客套,沒兩天下來,就在晚上小酌的時候哭了…… 這裡面我突然遭遇到自己——「《房間》的作者、《字花》作者羣之一」——及與「李智良」這個名字相涉的某種欲望與欲望的政治,我卻像第三個人一樣在兩者之間,沒能適時的滑移。

碰到有人拿著一本翻舊的《白瓷》、或簇新的《房間》來讓我簽名,是高興、欣慰的,它畢竟是一番心血、一種給出去的心意。特別是《白瓷》,它那麼感性、那麼小、那麼充滿愛情,只那麼一次不可再次。在差不多十年過去以後,它以它的軌跡走了那麼一圈,它的「作者」也給逐放到另外的軌跡上,而那個軌跡難以憶記、不堪憶記…… 要是有人拿著那本翻舊的、或包好保存的書讓我看,我真想哭的,只是素昧平生,突然感傷泛濫,實在難看。

可是在這種場境之中,我很害怕,好像會從心裡猛然的一下抖顫,有些甚麼會突然穿過我,偶然地,再一次把我遺棄,即使不在目前,卻預感它就在即近,那些難以憶記、不堪憶記的事情會突然折返,壓縮成片刻的靈閃、肆虐,一下把我拉倒,可是沒有閃光,只有不堪入目的毁壞。而且將來還有,難以想像、不堪想像。

我害怕的事情卻也可說是我一手做成的,沒有人要為我的人生負責,可是「作者」該要為所寫的負怎樣的責任?譬如說像《白瓷》、《房間》這樣的「作品」?「有些甚麼會突然穿過我,偶然地,再一次把我遺棄…」,「有些甚麼」是甚麼我不太會說。害怕一樣,我難以釋然的面對「讀者」的目光、垂注。我怕「被看」,我覺得寫作與給出一個「Pressence」讓人看到、觸碰到或聽到幾乎是截然砥觸的。我難以承受《白瓷》和《房間》召喚、打開的情緖,並且要繼續說裡面寫到的事情,並且承認「不錯我就是作者李智良」。一次閱讀就是一種真實的話,我其實也只有一、兩次寫的經驗,「寫的失敗」的經驗。

我的「反抗」依然只有著意抽離,以「風格化」承載不能承載,講座幾乎都像某種身份表演,可是臨場又來了真誠的温暖、羣聚感,能量的互動明白是在場的人都感到的,怎麼辦!?發言總是簡扼不過因為我想說、會說、或可以說的都不多、很少。寫的那人不在,我不是那人,我跟那人的連繫不確定;「書寫」無疑是一種存記——拒絕遺忘,為未被描述的記名——可是它與義理無關,它釐清的卻是經驗之不可經驗、經驗之不可分享,它必須孤獨進行,一定是種秘密的狀態,像左手不知道、不應該知道右手在寫甚麼一樣。我無法在人前扮演、召喚那人,正如我無法在有人在旁的任何情況下寫作,無法在人前進入孤獨,我甚至不能理解那個書寫的經驗、它的指向或所待。我只有它的遺落,而回憶它幾乎等同否定它,或者,我不過是它遺棄的缺塊。我總想表達一個事情而沒法表達得好、沒法讓它聽起來不帶一點惡意:「我不是妳想像那人呀!」我明明就在妳面前,在妳面前的明明是我。那人不在我們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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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
1, 2:三鶯部落。 3, 4, 5:七星潭。 6:光復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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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則留言 15 Mar, 09

8/2的兩個錄音

書評的微光

主講人 : 陳智德
時間 : 2009年2月8日(日) 14:00 -
地點 : 舊香居

從《愔齋書話——香港文學札記》開始,許多朋友開始注意到陳智德的書評,每回進書,沒多久便已售盡,而他的詩集更是許多客人詢問的焦點。2008年的《愔齋讀書錄》也是我們的熱銷書之一。這次很難得可以邀請到陳智德到舊香居舉辦座談,他說這次座談:「主要以《愔齋讀書錄》為中心,談談書評和創作的關係,或也可讀讀詩。」希望喜愛《愔齋書話》、《愔齋讀書錄》的書友們可以到場跟作者互相交流意見,分享關於閱讀、創作與思考的關係。

行動的人,異議的歌謠——對談社運參與或者青年寫作

對談人:張鐵志、房慧真、陳雪、廖偉棠、李智良、陳智德、鄧小樺
時間 : 2009年2月8日(日) 18:00 -
地點:舊香居

近年香港的詩人和文學工作者活躍於異議運動,以詩歌、博客、雜文、評論介入,開出生猛深刻的花朵。台北香港雙城對望,台北的野草莓運動、保衛樂生運動、聲援三鶯部落,也讓彼方的寫作人深心嚮往。拋下集體對個人、政治對藝術的迷思,且讓經驗交換、思想交流、詩歌和鳴,構成無分彼此的晚上,詰問、碰撞、連結、創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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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則留言 20 Feb, 09

相同政治理念者證供不可靠,疑點利益歸於控方


馮炳德的白色恐怖聖誕 (影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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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瘋狂的法庭 (割禾青/希望地理)

馮炳德犯了哪門子的襲警罪?(朱凱廸/香港獨立媒體網)

襲警法例漏洞成警察濫權溫床──為何要廢除《侵害人身條例》36B (朱凱廸/香港獨立媒體網)

侵害人身罪條例 – SECT 36

警隊條例 – SECT 63

裁判官林鉅溥簡歷:
林鉅溥先生一九四七年在香港出生。一九八七年在澳洲阿德萊德大學取得法律學士學位,一九八八年在南澳洲INSTITUTE OF TECHNOLOGY 取得法律執業畢業文憑。一九九五年成為仲裁人學會會員,並於一九九七年成為香港仲裁司學會會員。林先生一九八七年在澳洲獲頒律師和大律師資格。一九八七至一九九一年間私人執業,之前為牙醫。一九九一年加入法援署為律師,翌年轉職當時的律政署出任檢察官,一九九七年晉升為高級政府律師。二零零年獲委任裁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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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則留言 25 Dec, 08

「書寫與診療」講談錄像片段

「書寫與診療」

對談:李智良, 張歷君

銅鑼灣正文書店;2008 年7 月19 日

拍攝/剪輯:領男

片段 # 2

片段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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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則留言 14 Dec, 08

舊聞:送給經常說沒有錢、沒有場地的年青搖滾樂手


在街上…


在地鐵…


…問題是,其實你們有錢。人們不會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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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 05 Dec, 08

轉貼:關於樂生園的情況

樂生園保留/非保留續住區圖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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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消息:捷運人員將進場施工,樂生續住問題未解,迫遷在即! (快樂‧樂生─青年樂生聯盟行動網頁)

回到樂生,在冬日 (chyng/ 我們甚至失去了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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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1127樂生行政院抗議,藍阿姨的眼淚 (jiadoldol/ 楓糖地瓜)

1130,守樂生5年戰果的關鍵考驗 (孫窮理/ 苦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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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 01 Dec, 08

安啦,甚麼海嘯?

Thanks to a more or less openly acknowledged schematization and spatialization, one can glance over the field divested of its forces more freely or diagrammatically. Or one can glance over the totality divested of its force, even if it is the totality of form and meaning, for what is in question, in this case, is meaning rethought as form; and structure is the formal unity of form and meaning. […] Thus, the relief and design of structures appears more clearly when content, which is the living energy of meaning, is neutralised. Somewhat like the architecture of an uninhabited or deserted city, reduced to its skeleton by some catastrophe of nature or art. A city no longer inhabited, not simply left behind, but haunted by meaning and culture.

- Jacques Derrida, “Force and Signification”

1) 市場與世界完全重叠

在「金融海嘯」中不知該採取甚麼位置「自處」,卻無法置身事外── 滙控作價與美元同業拆息的起落,為甚麼就是如此、這般與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

「自保」與「救市」的措辭天天演練,因其所指空泛而富有強大的統攝力,沒有人能確切指出誰是這場「危機」的持份者或「真正受害人」,其受損害程度與原因之南轅北轍,「救市」議程以外的一切發言位置消失,也就沒有人能說出貧困不算、富有又不是的許多「給擠往下流」的人,實在,是從哪兒往下?

官員、論者口中的「市民大眾」既非民事法原理中的主體(Subject),金管局連番注資予銀行體系,既不是基於「商業考慮」也沒有就「公眾利益」的風險平衡作出解釋;市場由個別利益集團宣佈「失效」同時,恢復市場秩序的非常措施亦僅為此一集團之權力集結模式之修復。市場「信心」所繫,可與實質的政經集團利益、及更根本的政治行政體之授權(Mandate) 無關嗎?

如果俟家俟户遭受一場獨獨就是缺水的「海嘯」波及,正突現了「自由市場」的意識形態,刺眼如白日盲目,普遍而透明的設置了獅子山下人家的「日常生活」,當所有人的社會關係與生活內容給約省為經濟關係,市場,成為理解世界的唯一框架,市場與世界完全重叠。

2) 交歡可以,精子和卵子不可結合

實在是曲折的聯想,筆者總想起家母輕重難辨的叮囑:「總之,千祈不要結婚、不要生孩子。」揮之不去,那曲折岔路所勾劃的無人境地,正是急須開展、卻每被輿論架空的關於「民生政治」與社會生活實踐的討論。

「千祈不要結婚、不要生孩子。」就是母親回望大半生「從澳門游水落嚟捱到依家」得出的家訓嗎?不言而喻的前提是,「除非幾千萬未開頭;除非移民……」,抵觸幾代人的認同與地方歸屬問題,極其「現實」地以錢和外國護照,兩種不可能實現的欲望之物的換喻作為表癥──「香港」乃由割讓而生,今天背靠母國迎向機遇,我們還是不敢著地生根,留人不能留種。

不要結婚、不要生孩子的青年多的是、不獨我知道的一羣。我特別想到兩種生活形態幾乎對立的「青年人」,恐怕他們就是時代的主角──

有為數不少的青年人,多是無固定工作、無錢剩、無車、無樓、無結婚打算、無志業可以達成、無實質政治代表亦不信任政治代表的「無主義者」與「新窮人」,可供追逐的是只許以消費模式表達的「個人主義」和某種飄渺的「次文化羣體感」。曰之「窮」不是温飽、生存條件上的窮困──畢竟青春是可以變賣的── 卻在於一種徹底的、生活內容的匱乏。「無主義」青年以形式化的熱烈,濫用一切可以濫用的事物,用浮跨填塞他們所熟知的空虛和沉悶。由俏亮人兒看店,又由同一羣俏亮人兒充撑的「繁華市面」,亮眩艷俗、天天都是最後今天!青年人有幾多空虛、沉悶,娛樂文化工業與零售服務業就有幾多肆意搾取的「市場空間」。他們又恰巧在每場社會、道德危機中被人拿出來教訓、誘導、保護、啓蒙一番,成為不同旗幟的犧牲品,有重要的位置。

亦有為數不少的青年人,過著刻板的生活,勤勞向上、「從無到有」不過如此:

吃奶粉大的,哽完填鴨套餐,就踩在同學的頭上畢業,學過的再不管用。人生中最有希望、最有活力的十幾年,與整天恐嚇徹資的財主大班共渡了好多次「時艱」和「危機」…… 人浮於事嘛,你不能對任何事情憤怒或顯得熱切,它終究會觸到座上其中一位的脆弱神經。總之,精明、謹慎,防避「架構重整」會波及自己;在一個非政治的名叫「市民生活」的玻璃罩裡發現「生活趣味」,並且宣稱它就是我們本來想要的。

「拼搏實幹、懂得變通」的總是我們、不是誰!一天十二小時,上下班擠車兩小時,睡六小時、其餘時間沒事。是為了掙錢呀,白做得來白花去── 年年準時交税,不等於政府在開支項目中會照顧我們的居住與生計;食水清潔、食物安全不是祖國恩賜就是僥倖如此。每到月底,人工先讓銀行、保險公司、業主拿回去一大截,還有管理費、水電煤氣電話寬頻費…… 强積金和醫療保險!?就是把錢預繳給百慕達注册的信託人在國際金融業彩池中輸掉是了。剩下的錢也不值錢啦,一份早餐廿五蚊,煎雙蛋有三聚氰胺、午餐肉是假的……「懂得打算」是說你得自求多福、天天都要好自為之,千萬不要捱到晚年得了病痛,屆時五、六十歲,供滿25年的舊樓千萬不要大肆維修、或突然座落被劃為重建區的官地上。

生活內容匱乏,生活質素每况愈下,朝不保夕的無力感,是「一生勤勞」還是「浪費青春」的專享回報?縱是粗暴的劃分,刀光一道,卻照亮了無權勢者的立足面:「好孩子」和「敗家兒」同是受創於父執輩的命名政治,傷口不同、傷勢各異,表達方式形同對立,那痛可是相連的。

3)「我們」是乖孩子有糖吃

一個社會整整一代人沒肯生孩子,這是一種普遍的默契、還是歷史的選擇?實在不敢!我們都受夠了,還要下一代承受更糟的嗎?那不是諸如「家庭觀念隨XX發展所趨而有變」的說法所能含混過去或「去政治化」的一回事,必須回到具體的社會脈胳、物質政治比對參照。

著實,由鐵路系統走線到電力公司的利潤管制、由小販管理到學制改革、由公屋建量到專用藥物名册…… 可見一切構成民眾生活衣食住行、康健文教的鉅細諸項,皆受一種由政府與財團主催的價值所統整,急功近利,達標至上,並且以焦慮和恫嚇作為控制工具。彷彿此城不容質疑的生活與工作方式,就是要讓人以「沒有將來」、「將來不能設想」為前提而活。  它之所以沒有爆破、撕裂,可是因為無數面目模糊的老弱貧苦,朝晚低薪值勤,給城市加油、人肉補貼系統的經常失靈,「人」變成可隨時增減、可替代的人力工時(Man-hour)。

康莊大道的路基底下,卻是自殺率長期高於其他年齡組別的退休長者、一百廿多萬隱形活在貧窮線下的人,一整輩人到中年突然「跟不上經濟轉型」的「再培訓人士」,還有移工、身兼數職的「家庭主婦」、更生人士、傷健人士…… 基層、受壓迫者,怎麼妳有那麼多個名字?是因為不自認作基層、受壓迫者,財爺才肯派糖吃嗎?

4) 自為之!要去規範化的是民眾生活!

近日不斷被重新召喚的「亞洲金融風暴」與「沙士」經歷,讓我們對目前的陣痛生成耐受性 (Tolerance),無視社會撕裂的現實;不然「金融海嘯」可會把我們打回去八十年代「前途問題」的陰影裡── 傳說中的妖魔是我們一手養成的、叫我們無能面對危機的是我們自己。考察英人在「後過渡期」與特區政府過往的施政方針,準讓我們重新發現,跑到華爾街抗議政府動用儲備救市的示威者,所言甚是,「錢是所有納稅人的錢,政府卻只把極小數人的利益放在眼內,成本和危機卻要社會均分 (Socializing)!那七千億幹嗎就不直接花在教育、醫療和房屋開支上?」

「安定繁榮」不過是一隻概念股,香港根本沒有條件、亦沒有普羅共識要成為甚麼中心、甚麼都會。要去規範化 (de-regulate) 的不是財團企業,而是民眾生活!金融海嘯以無形的驚濤駭浪向我們厲斥:當一個社會的絕大部份人不能夠有尊嚴的生活,不被允許自力求生,自足經營、臻善的條件被剝奪、被切斷,一口清新空氣都成為奢侈,他就只能依賴、依存任何可供依賴、依存的「強人」或體制,不知不覺落入一種全面宰制。當一個社會失去自我復原、更生的能力、資源和空間,一切要按本子辦事,而那本子是連串枱底交易、利益傾軋所撰成的,我們只能夠在此由一小撮人設計的模型其中一個「示範單位」裡為奴為僕,幻想主人家過著的生活,卻付出血肉代價。

無論是好孩子或敗家兒,二、三十年來給灌輸予一種強制「歷史的遺忘」,以為香港真是一個轉口港、金融中心。歪曲的歷史觀讓我們來到現在,沒有將來也就沒有將來的一代。如是,除非個個炒認股證炒樓花真會發達,遁「國際金融中心」的方向走下去,大抵就是人人一生朝晚勞累,無兒無女,淒涼一個在死床上。「因為引到滅亡,那門是寬的,路是大的,進去的人也多」(馬太福音7:13)。

本文另刋 27/11/2008《明報》「世紀」
圖:大埔黃漁灘,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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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則留言 28 Nov, 08

18/10 秩序與遊離:日常生活中的例外狀態

是,在香港出版一本書搞了4 場討論會,大概只有以盲目與耗費方可解釋。我們的「書市」和文化工業肢體似乎不能承接此種對一個題目的持續專注(說是「持續」也不過是一個炎熱夏季的長短)。可是,從報刋雜誌之所以那麼願意刋出評論和書介、和訪問邀約的随便程度來看,又突顯了好些人對「躁鬱病患」、「疾病書寫」的想像和好奇,所以也不是沒有「可爭持空間」的。最近我思疑,「身份政治」的討論一旦(再次)開啓,最終必然歸返某種涉及管治權力政治 (Politics of Governance) 的討論,即便是對1990 年代末後已幾乎完全資本化的文化工業及「文化人」而言,還是一個叫人焦慮的討論範疇,它觸及話語、論述的根本,就是「誰是誰、由誰說?」的問題,可會泛起歉疚的情緖、對自己身處的社會位置的更趨認同或不安。「行業體制」的運作方式,建基於「主體」的或缺,「主體」既非完全消失於視界、更不會以所謂「他者」的全然姿態展現,只僅僅是,撇除了進入語境、發生對話所必須的專注,焦慮得以暫時繞過。

所以都不是只關於這書的,倒是一種「開啓」和想法的分享和重整,書不過是起始的點。講談是發生在媒體以外的場所,在乎與會者所感、所聞見。

Tung Choi Street, Mongkok

秩序與遊離─日常生活中的例外狀態

日期:10月18日 (周六)
時間:15:00 – 16:30
地點:序言書室 (旺角西洋菜街68號7字樓,地鐵D3出口,1010樓上)
講者:李智良
主持:郭詩詠

在城市中,我們尋找各種暫時脫序的方法。
從秩序中釋放、出逃,我們在公車上沉迷電玩、耳機播放一個人的交響樂;我們為每個週末夜如何盡興張羅半天、星期一最叫人沮喪;我們一年到晚在談論旅行的計劃,有時真的旅行去,把照片與纪念品帶回來。
颱風襲港、疫病恐慌,關乎人命,我們竊竊然樂見一切突然停頓。
我們知道這些情況會完結、秩序始終會恢復,我們會重上軌道。
我們恐懼於真正的例外狀態。失戀、迷路、遷徙、滯留、隔離、生病住院、親人離世……
統統為我們所懼怕。它們以強而有力的絕對姿態,猛然將我們從日常生活中抽離,甚至最終讓我們無法重回生命的原有軌跡──「秩序」無以為繼之時,才發見它原來何其薄弱。我們該如何面對這些「例外」與「失序」(Disorder)狀態,以至把它們轉化為觀照或介入真實的位置?
講座將從城市生活諸種例外狀態說起,連接到張愛玲特殊的戰爭經驗,以至於「例外」與「出走」的策略性意義。

講者簡介

李智良,香港大學比較文學系碩士。生於教科書與電視宣傳片中的香港。1999 年自資出版詩歌小說集《白瓷/Porcelain》,新著有《房間》(郭詩詠編,Kubrick/廿九几,2008)。網誌「處決1938!」見 http://oblivion1938.com

郭詩詠,喜愛文字、電影。香港中文大學中文系博士,平日於香港浸會大學教書,另一個身份是《字花》編輯。

相關:

精神病患者的藍調 (陳智德; 原刋13/09/08 信報)

精神病患的狂人日記 (高俊傑; 原刋08/09/08 文滙報)

閱讀房間中的李智良 (彭麗君; 原刋31/08/08 明報)

精神病患的書寫,或書寫精神病患 (鄧正健; 原刋 07/08  JET vol.72)

飄泊的《房間》(小西; 原刋 11/2007 《文化現場》第七期)

我城病了—— 評《房間》與城市病患的叠現 (李卓倫; 原刋04/10/08 大公報)

我、妳、他,都有間房 (ohwhatcity)

文明單位:「書寫病」(鄧小樺、胡世杰主持; 25/08/08 香港電台第二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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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新書道出一個服精神科藥物12年生活的回溯 (藥物的謊言)

李智良的《房間》(macaucat)

房間,一半 (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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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則留言 07 Oct, 08

請大力傳:《房間》出版!

《房間》(郭詩詠編,Kubrick & 廿九几,2008)

李智良的書寫,從來都只是『關於自己』的記載,但就在這力圖突破自身邊界的『外邊書寫』中,他讓自己連同自身的書寫,演化成破壞機器,以比批評家更不可思義的力度,衝擊一切世上可能的話語。

——鄧正健(《字花》編輯,文化評論人)

…《白瓷》出版後 9 年,李智良第二部文集《房間》面世,期間他經歷精神病的纏繞,此書是他回溯十餘年服藥生活的思想紀錄 ── 並非「戰勝病魔」的見證,喜歡輕快、光明、感人小故事的讀者免問。
他仍然憤怒,筆下卻兼有躁動與沉靜。憤怒不由於自身的病困,還在於看到與他一樣的眾生,在巨大機器下的無助。因為,要與之苦鬥的,不僅是疾病本身,還有一個不太人道的醫療體系,以及有權定義你「正常」與否的有形、無形之手。

——路遠 (香港經濟日報)

內容簡介:
《房間》是一名「精神病患」回溯其十二年服藥生活的「自我診斷」。作者時而冷靜,時而鼓譟,述說由服藥引致的種種身體變異與情感隔絕,讓一場寧靜災變的遺禍浮出地表,為現代精神科「治療」的無效與不人道,立下存照。

《房間》同時是一名「精神病患」的生活筆記。作者從個人卑微的視角出發,觀看、感應他人之所願、他人之所待。它既非告解,亦非日記,唯指向城市住民勞累的生活中無以言表的內心經驗,是由壓抑的零點切入游離不確、「始於失序、願意迎向失序」的書寫。

作者簡介:李智良,潮粵移民之後,出生於電視宣傳片中那個香港,此後長期滯留。著有中、英語詩歌/小說集《白瓷》(Porcelain)。網誌「處決1938!」,見http://oblivion1938.com。評論、創作散見各種報刋,不贅。

編者簡介:郭詩詠,喜愛文字、電影。香港中文大學中文系博士,平日於香港浸會大學教書,另一個身份是《字花》編輯。

代序:王墨林〈譫妄的書寫〉、黃碧雲〈痊癒記〉

作者: 李智良 / 郭詩詠(編)
副標题: 作為「精神病患」的政治、欲望或壓抑
ISBN: 9789881737762
頁數: 208
定價: HK$ 75
出版社: Kubrick/ 廿九几
版次: 2008年7月初版一刷

香港書展(23-29/July)有售,據悉書展以後就會發行到市面。

相關:

同時出版:陳智德《暗齋讀書錄》鄧小樺《班駁日常》葉愛蓮《男人與狗》袁紹珊《太平盛世的形上流亡》

Kubrick 的書展專頁 ; Kubrick 發行銷售點

廿九几的《房間》專頁 (含本書封面的實驗版本)

豆瓣的《房間》專頁 (含真實讀者羣記事)

《房間》製作的照片記錄 @ Flickr

一篇後感:「返回」

精神病患書寫,或書寫精神病患 (鄧正健)

一個香港,只有一個李智良 (tsw)

逃離在地,逃離房間︰試讀李智良新書《房間》 (譚以諾)

我們都是精神病患──李智良、張歷君對談(節選)(《字花》#14期, 轉載於豆瓣)

書展紀事之:肥皂泡與離場出口 (陳滅)

不可消費你的朋友 (chor)

2008書展心頭肉 (tsw)

小廣告:《房間》出版 (wesley)

智良 (梁寳山)

期待你的書 (Kard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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