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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環, Nov 2007

1 則留言 02 Jan, 08

Teach Yourself English: Lesson#3


The Miniature Earth

留言 09 Dec, 07

愛情路上的西環段

讓我說一些開心的事情!人兒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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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搖滾樂手阿波和成衣買手馬草結婚兩週年又找我拍照,壓力一年比一年大。去年兩口子跟媒人婆金小姐一行4 人到了方才建成的是非之地新天星碼頭和昂平360吊車拍照,發生了彩色菲林錯裝黑白濾鏡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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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4/11,金小姐抱恙失約,我自己宿醉醒來遲到西邊街,在兩公婆的家裡吃過即食麵,到了即將因為地鐵延線而大幅炒起的西區街頭,名曰「走入群眾」實為3 名高齡人仕偕一無知少女當街溜躂取景,趕著午後的陽光一直向西走,在坡道上亂轉一輪,買花之餘又探訪了美沙酮診所的野貓,後徒步走到石塘咀、一直走到西環尾。像生活此處平凡的每個人一樣,用腳走出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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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攝影機的人,惜高樓令電車路非常灰暗,有違阿波要拍「光與影」的出題,一心要向海邊走,過許多馬路,要向海邊走,當然没有找到天涯海角,只有一尺也買不起的新樓盤和快將報廢的舊樓、廠厦和小公園,還有在殮房後面、鐵柵外臨海垂釣的人。海面上是一幅晴天樓景,好難才找到一小塊天海連接啊。

另,同學Jay 沿途一直拿著去年留著的風車,行走在街上,轉轉轉轉轉,無視途人目光,非常迷幻,由於迷幻而掉失方向感,經常落入鏡頭視角,疑有攝位之嫌!

相關主題阿波馬草結婚2 週年影集 (未經photoshop 就出左街,成為既定事實。)

10 則留言 18 Nov, 07

在城市邊陲,不容冀願

—— 一名新界徙民的斑駁絮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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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天水圍一而再的慘劇,文明的城市人都隔岸回應。誰都知道新舊的新界市鎮有著共通的社會問題和對生活願景的失落。由香港遷至九龍再至新界的李智良,把文字未能表達的記憶與感受以文字表達,讀者的隔岸感覺如有某程度上的消弭,可能是因為他的描述照見了在市中心轉動的自己。

一)
很多次,人們得悉我住在上水某處,會說:「很遠啊!」
我問:「你呢?」對方說出一個地方,我說:「一樣很遠啊!」
於是,地理決定了人與人聚散、生活交流的方式。而人只能如此將就、適應過去,談不上自由選擇。

二)
界限街以北,叫新界。在管治者而言。
新疆、新界、新填地,舊的一切去之而後快,曰新。
在新的管治者而言更甚。除了郊野公園就是發展用地,大尾篤易作「大美督」、陰澳改為「欣澳」,大角咀西九龍填海區直叫「奧海城嗰度、即係奥運站」,凡一切民俗,美名洗擦之。

三)
1980年以前,我和家人在皇后道中、尖沙嘴宜昌街、荃灣沙咀道、粉領聯和墟白屋仔等多處住過,1980年獲配公屋遷往屯門青山灣「開荒牛」,1990年遷到上水一個居屋屋苑,至1997年遷出。後來,在大埔墟、太和市及黃魚灘附近住過幾處,近兩年,我住進了上水的同一個單位,從窗口可以望見新涮成粉紅色的馬會道診所,據家母所言,我是在那裡出世。

走了這樣一個圈,港九新界,尞屋、唐樓、鋪頭閣仔、私人大厦、公屋、居屋、村屋都住過了,只差沒有睡在街上或住進公務員宿舍和別墅式豪宅。回頭追溯這個微縮的「遷徙史」,一直是從市區往更偏遠的地方遷去,大概快住進沙頭角禁區或離島。這關乎房產市道、家境、就業機會、人口/房屋/教育政策和集體運輸系統的融資方式與准許利潤等等變數,而人只能如此將就、適應過去,3、4歲以來我一直住在獅子山後,談不上自由選擇,亦不容冀願。

四)
生活的覆圓片面、狹窄,具體於地理和心理的交涉:每次住進大厦單位裡去,不久就會抑鬱發作,多番驗證,而非僅自我完成。我判辨到人與人的距離、目光友善意態自然與否。我非常敏感到建築的宏巨和嚴密,與心理構成的互涉。以石牆劃界、巡邏道口與綠化工程區隔而成的住宅屋苑,它蔽閉而使人疏離,但相異的人同聚又遭受同一性的管理。它摒拒外部世界而又私隱無保,居住者眾卻欠生命力量,客套反令隣人陌生拘謹,流言藉冷冷的目光傳遽…… 在擠廹的大樓間,彼此迴避……

時常,我是怕著它似的離開斗室,把電腦上的工作關上,來到街上卻又突然好想回去。我憎恨出街購物。走進連著車站的那幾個永遠叫不出哪個是哪的商場,人們在店裡拿著把玩這個電話、揍近鼻子嗅著這個擦膠、揑著手在鏡前試著拼配上身的那件新衫、又給同伴指著別個款式,就怨恨自己不會、不能夠,樂此不疲。

那些穿著醒目、撲粉着臉的店員突然從身後喊「Hello 隨便睇!睇啱可以試下喎……」,那種高昂地嬌美的聲音更是令我非常寂寞。在林種的以普羅公約數為顧客對象的設計物中,我是頹然被鬥敗了似的穿梭而行,未敢停步、不敢流連,只是,下班放課,在商場與車站連成的通網裡,人應該有他們的微小的快樂,與有錢没錢無關。

商場以外,石湖墟正急速萎靡,兩幢豪華高樓在巷仔街前平地蓋起,它就愈顯得矮細變成新樓的台階一樣,一間7-11就能切斷了一條街的糧油雜貨微經濟。

五)
人們說,會對某個某個地方「有感情」。我沒有。回憶的憑證,拆的拆、蓋的拆了再蓋。有誰要是帶我到屯門一趟,我一定悲從中來,一代開荒牛以後是派往另一代的耕牛。除非,憎厭一個地方也算作「有感情」。我憎恨每一個囚著我的房子、我憎恨有事没事凌晨時份嘈喧巴閉的憐居,我憎恨每次出門總覺得被管理員和其他人的眼光檢核,我憎恨信件被人拆過,我憎恨沿路被重型貨車和商鋪門市擠夾在人多的狹路上與人面面相覷還要被傳銷員攔路,我憎恨搭貴車趕班次之餘還得聽有線新聞錄播和鄰座的無聊手機對話,我憎恨自己住的地方樓下有4個停車場、我憎恨所有放盤出租的業主…… 我渴望寧靜,我一直在搬屋,一直在搬,家私佈置還沒放妥當,明年又要搬。還沒適應過來,感情的根葉未及萌生又得離去。除非,憎厭一個地方也算作「有感情」。

六)
歷史上,新界的「拓展」離不開集中營似的宿舍大厦,運輸物流和各種供予城市中樞的後援與加工,從台北乘公車到新莊的路上我忽然有了這種體會。城市生活之所以光亮有序,因為後欄有人勞苦血淚。城市生活的匱乏,在於除了上班、交通,其間填胞肚子,我們只剩有購物和睡覺。

於是,某一種商場、某一種營銷方式、某一種樓宇設計、某一種商品潮流、某一種空間佈局、某一種休憇設施與理念,某一種道路聯網的方法、某一種飲食文化、某一種衣飾與意態、某一種人格…… 在新界各處新闢的、徵收的土地上,大量覆製。拙劣覆製拙劣,人文生活,人與地方的關係遂只能以「斷裂」、以其「没有」為憑

人在上水,這種預設的生活、與維繫此種生活的暴力,愈顯得輪廊分明。人,被置放在城市建設擴張的輸送系統中,勞累不許止息,彼此不得相認。

上水火車站的行人天橋連接社區會堂、街市大厦和6、7個私人屋苑與公共屋邨,遠至太平邨與北區醫院,相連4、5個大小商場與上水巴士總站,地面出入口連著的士站、往附近鄉郊、沙頭角、落馬州等目的地專線小巴、與各種正規與非法的村巴站,接駁來自元朗與屯門的搭客,還有往廸士尼與機場的專綫。由於鄰近文錦渡,上水隨處駛著幾十尺長的拖頭貨櫃車、載著大型建築組件的吊臂車和各式運輸車,可以想見,所有遁陸路過境的人,水貨客與接駁往返新界/市區上班上學的人和無數貨運、建築工人,全擠塞在上水新豐路、龍運路附近的幾條街和行人道上,你是你,我是我,不相往還。

這一糰黑漆龐大、潮湧日夕的人羣,能夠秩序而不肇事,能夠默契按奈、能夠維持著某個張力而不爆破,能夠肩摩著肩、擠擦過去又困在一個車廂、沉默過著一種失序生活裡,除了上班、交通,其間填胞肚子,只剩有購物和睡覺,或者只有睡覺。

本文另見28/10/2007 明報「星期日明報」「世紀」p16-17。

幾乎是起死回生的按語為明報黃姓編輯所加,特此鳴謝!

1 則留言 28 Oct, 07

聲音

fish afloat

我和我的廁所水箱已經搏鬥過好幾次了,我把它裡面的部件能夠拆開的都逐一折開來,拿在手裡模擬它們工作中的狀態,非常明白它的運作原理。水箱底下駁到那個供水喉的活塞、入水口連沉箱縱軸的接合,都做過幾次補隙填漏。效果非常成功,我擁抱著廁塔一整個午間又一整個黃昏,左弄右弄一輪以後,再没一處滲漏。

只是,我後來才發覺自己僅是成功了一半,水箱載滿了水後,浮箱連著的摃桿、它末端的stopper 始終没能完全堵塞入水孔,水還是從水箱裡防止滿溢的排水孔流到廁所裡去。

然後今晚,兩點多給隣居吵醒,突然又拉肚子。突然又抵受不住那個廁水不停下來的細潺的滋滋聲,又左弄右弄好一陣子,把那個stopper 墊穩、浮箱摃桿的鋼枝鉗緊等等,左弄右弄,試了幾缸水,再次宣告失敗。結論是,這套東東根本不能在工作水壓下運作正常,要麼就是從水箱底的栓塞的結構裡滲漏、要麼就是浪費水源、要麼就是把來水調至大半小時不能多冲一次廁所的速率,真不像話。

「粗製濫造」的意思就是這樣了,買的時候還好,到用了一段時間它就成了既不中用又令人眼冤的半廢物。對於一個長期服藥、飲食談不上均衡又濕又燥而經常拉肚子的人來說,廁所是全世界最讓人沮喪、無力感最泛濫的地方。每次坐在廁所上,自己不能相信,但證據確鑿,從口裡進、屁眼排出,中間的而且確是座效率不濟、違反環保條例的化工廠。

我的身體時常就是以這種方法告訴我,它在。

(後來,母親的工友麻煩了一個午後,又冒雨跑了兩趟五金鋪,給我把水箱的問題弄妥,原來我把某個栓子弄得太緊破了一道細細的裂痕,只好全副東東替換!你說,我能不愧?)

#

前些時候,一位年輕女子每次碰見就劈頭一句:「乜你好似就黎死咁?」既有關切也有詫異「搞乜呀你?」的意思。我相信每個人都會死的、而且没人能保證自己的死期孰近或遠,有些人看來氣息很糟就是了,無話可說因此就沒有答話,臉上擠著不協調的苦笑。要逗趣打完場免得哭笑不得了。今天晚上看到鏡子裡自己的模樣,又覺得難怪。連忙想到要把眉毛、耳畔的汗毛修好,拿J 留下的潔臉乳、爽膚水和眼啫喱學著抹塗,無保於事源,惟是自欺欺人也要做一下。

然後是抑鬱症患者常見的問題式:天啊!我到底過著一種怎樣的生活呢?半夜三更在修廁所、抹窗掃地,我在此幹嗎?

都是一下子沒有答案的問題,與「人點解要朝朝返工返學?」屬同樣思哲性詰問。 抑鬱的人最容易從一種問題,滑移,到另一堆問題,是質性與量性的同步滑移,於是往往把煩燥的原因援引成人生苦悶的一堆理據,來回往返:

為甚麼每一晚睡到三分一,都要被同一家人和他們非法飼養的那條狗吵鬧嘈醒?我明明,逃避預防,把接鄰那家人的門窗都關上,依然是那家人那幾把聲,依然是夜媽媽先黎倒垃圾,死命的開鐵閘、關大門、死命的把垃圾房的門摔過去…… 為甚麼連這家人三四點都終於睡了、好想再睡的時候,就聽到各種各樣的聲音?冷氣渦輪的悶哼、賽車掠過馬會道的輪胎聲、載著空貨櫃的拖頭在顛簸的路上駛過轟隆轟隆,沒肯回家的少年從兩百米外球場那邊傳來的胡鬧嘻笑、停車場開倒車泊位的普通話或日語示警的響號、遙控鎖車嘟嘟作響、開關車門、警車響過、洗街車緩慢的沉鳴,失驚無神十一層樓樓下的密碼鎖—— 嘟嘟嘟嘟—— 然後電閘又開、又關,直聽著昇降機爬昇……

還有流浪貓叫餓,還有夜歸路人無情白事嗌一聲鬼話、和總是每一晚四時多響起的「傻豹」音樂手機鈴聲,每晚躺在床上,看書看到眼昏了很想睡去,還是聽見!還是聽見!聲音…… 到五點不夠就是第一輛巴士撻車開冷氣的驚響,一天又開始。

為甚麼我家樓下50 公尺直徑不夠的範圍裡會有3 個停車場、一個政府車輛專用停泊處和兩個巴士站?遠在台北的朋友聽了託異:「那和睡在街上的流浪漢有啥分別?」

我明明一個人住,但為何沒法清靜?

(留意,又從煩燥的原因,質性與量性的同步滑移、迴路,到「人生苦悶」的問題。)

我試過戴耳塞、窗全關上開冷氣,不行。結論是牆壁建得太薄,冷氣機亦很嘈,而耳塞隔不了某些頻率和音量,而且好不舒服。我常常疑惑,夜裡聽見那個低鳴,嗡嗡隆隆,是何處源頭,我走到屋裡每頁窗前傾聽,悄著步,俯身若縱,它突然又聽不見,疑是玻璃折射,某個角度、某個俯身或探頭的方向方能聽清,我來到廚廁,它似乎就在頭上某處空中,我回到窩裡,倦了,又只聽見嗡嗡隆隆不能入睡……

好久以後的一個晚上,凌晨回家,走在幾幢大厦圍隴的屋苑中庭,在停車場的道口外我突然停見那個低鳴,它見證自己,我抬頭一看,每晚聽見的noise floor,原是6 幢20 多層每層十多户每户兩三個冷氣機一起發出的,共鳴。

晚上没睡好、聲音叫人毛臊,所以出街會很累,好似就黎死咁,搭一程火車,就算是「靜音車廂」,那些兩文三語話音廣播、那些講手機和玩遊戲機的人無處不在。但請不要說「無辦法啦,鬼叫…… 」;香港明明不是人多車多、不是地少。而是土地發展的暴利,讓樓價貴、樓宇建得很廹,而是行人路都讓了給商鋪變成很窄。而是,住新界的人老遠一早擠出市區,市區的人又老遠擠往新界…… 並且一定要每早九時前做到,thus all things else。

(留意,是從「個人」煩燥的原因,質性與量性的同步滑移、迴路,到其他人的、集體的「生活方式」的問題。)

我當然沒有資格和能力要改變這個城市的生活方式。我亦没有能力條件去遊說參與這種生活方式樂此不疲或揸頸就命的人,停一下想想或共同商討改變的需要與可能性。就算有呢,難補民粹的力量把此城的每個角落變成一個24 小時全天候的不夜城

我甚至沒資格與能力叫人閉嘴、或關掉各種響鬧,或没有對象的廣播。

5 則留言 11 Oct, 07

没有了的和明明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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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阿晨這個文章「已没有了的,究竟是甚麼?」有感,希望没岔開太遠。

舊時讀書,和一位唱卡拉OK 會走音走得大家好難跟的故友岑先生常會抝頸抝得臉紅耳熱,有一次他說,你寫一本小說甚麼的,「頂多俾盡你,就是一千幾百個OL 買來讀一下,然後呢?」所以他走去研究建築了,建築就是一個時間—空間—人類活動的架構,而它必然和週邊的人和生活形態發生深遠的溝通/交涉,他明明壓倒還踐踏一脚:「一個建築、一待就是100幾十年喇」。

所以一直認為,一個建築是一件很嚴重的事。當然也覺得,真有一千幾百個OL 分別在逛書店但其實多數是在等人、打發無聊時光之際買了我的一本書,又在更無聊的時光中打開書頁讀著謀殺時間,這真是一宗充滿愛情的事呢。不過「OL」是誰、是怎樣的一種生活?

故友本來打算要到日本深造,要拜心儀的老師為徒,而且一直在學日文,到了與人交談流利、讀懂不少日語書藉的高階程度,可惜最終未能成行,後來又因病早夭了。那時候我們一班同學、朋友圍坐一桌,在全中環賣最酒最平的酒吧,高談濶論,支支喳喳、書包拋滿一地,酒杯打爛不少,故友被譽為小資情調的大右派,後來他被瑪麗醫院的一班教授割了一隻眼下來再用大腿的肉補返個窿、一大個疤痕架著黑鏡也遮不了,他道只是為了含蓄「費事嚇親人」,還打趣道,不如弄個海盗形象的眼罩?真有日本幫會頭目的氣度,矋視一下!全場都要退避三舍……

有幾次不禁會想,現下大概就是他學成回來(或不回來) 的時候,他會對這個城市規劃、建築美學的種種問題和爭持,有甚麼看法?我會否又跟他吵嘴吵到一桌口水花?他會否和「本土行動」的一班朋友一起去研究那些建築圖則的謬誤?或者在論述的層次上面,從右翼那邊「一脚省埋黎」而加入一個清新有力的註脚?或者補充一些大家太焦灼而一時未摸得透徹的東西?

突然就想起當時那些情景中出現過的人兒。都各散東西,在社會中某處或顯或晦的位置上,有各自的生活和煩惱…… (這樣講真是老套!) 失去聯絡、久未聯絡,一旦再聚,除了懷舊、細數某些外部的轉變,可以從哪兒再講起?

當然還有在同一個酒吧認識的傅老,不知何故,跟他都是見不了「最後一面」。

#

上週往大埔看中醫,在家樓下碰見中大學生報的一位朋友,她順路往火車站,我見公車來到,從錢包掏角子,她驚呼道「搭車咩?」,就跟著她行了。雖然中大學生報主張坦誠談性,我或者真是太迂腐,也真不知道怎樣告訴她,我的下陰,一邊陰囊裡面好痛、腰後面對應腎的位置也好痛,多行一會就更痛。

女生一面行、一面和我聊天,而且雨傘充當手扙,也還可以。她住在鄰村,平常往車站的走法跟從我那邊不同,她從我住處的樓下出發,還像不自覺地先走往她自己平時的起點,才沿路前往。我好像覺得路遠了,馬路燈也要多過、多等幾盞,來到社區會堂對面的行人天橋,暗忖還要拾級而上、每步痛歸心扉之際,她說:「那邊過馬路啊!」原來,我忘記了穿過污煙瘴氣的專線小巴站,有一條過路綫。那是讓從屯門、元朗、沙頭角等地方居住的人甫一下車,就過馬路用「八達通」入閘直接登車出九龍而設的偉大路線。

我從太和車站下車,想起要提款呢,太和火車站的設計又真是非常曼妙,要親身經驗一下約人等候等極等吾到方能明白,「哦!原來妳係美心那邊瓦、我係百佳出面呀;」或者,「吓!你有乜理由係果度呀,明明話落巴士站你行去帝欣果邊仲乜春呀?」城市的井然有序、卻是迷局中人不能看見

……說回提款,櫃員機設在往羅湖方向北行綫的月台範圍裡面。「裡面」的意思是說,如欲提款,應該下車先用扶手電梯往上,不出閘,轉左經過補票處,再用扶手電梯往下到北行綫月台,使用滙豐銀行特别為前往內地過境人士而設的ATM 服務,才再出閘用扶手電梯往上,經過商場,再用扶手電梯往下,經過商場低層,方可離開這個鬼地方。

可是我沒有做到我應該做的事。我竟然冒失、一下車就出了卡閘。更要不得的是我竟然想到走去確認一下,是否自己記錯呢?會不會在太和車站那個真真正正的有票務處、有洗手間、有警員簽到處的車站大堂裡面,會有提款機供人使用呢?原來真是沒有記錯。它和旁的7-11 便利店都在入閘範圍裡面。而商場裡面也沒設有ATM。

當然我是吹毛求疵了罷,比起許多不懂使用櫃員機、或者,根本沒有銀行存款的人來說,我真是自恃驕貴。卻是疑問,這個ATM 和便利店僅只設在一邊月台的入閘範圍裡面,它的準則和理由何在?在商言商,它不是排擠了更多的顧客?

在我的情境中,我只是想,嘩好撚痛、痛到標汗頭暈,沒有錢怎樣去看醫生呢?

對,沒有錢的人抑是不許生病、抑是不許看醫生。我非常幸福,我不是沒有看醫生的診金,我只是口袋裡得四草野,中醫又好像甚少「EPS」和「八達通」繳費罷了。於是我步行和大埔中心的恆生銀行分行,那是我有限的生活經驗裡面所知,最就近的一個自動櫃員機服務點。當然,我可以乘那些接駁巴士,但是想到要找對哪一個路線、要在車站底層那個污煙瘴氣的焗促地牢等車、不知要等多久,又只好打消念頭。我也可以去百佳買個東西用EPS 付賬再提款,或者用「八達通」再入閘,用北行綫月台的提款機,再出閘扣除港幣2.5元。

我真是不知道我是和自己還是和誰抝氣。人們高舉的「方便」很自然就排擠了其他人的生活方式和節奏。

從太和車站步往大埔中心再折返汀角路近「明星酒樓」的中醫館,在我腦裡的「視象」中,僅是好簡單的幾條平直的折線,而且不是未到過的地方、未走過的路:「嗱,你一行出黎再咩咪見到咩既?靠住咩照行、過馬路吾駛轉去八號花園,有間食韓國野對面咪係囉,你黎到打俾我我出黎接你……得啦得啦,你打俾我啦」可是,平時不太察覺、平時能夠應付的路途,突然變成關卡重重,十幾截馬路要過,樣樣事情,似乎只有一處、一種前往的「最方便、最集中」的方法。見完醫生,要吃一點清淡的熱飯補充,在搬離了大半年的太和/大埔舊墟,都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只見處處是人擠來擠去,突然在面前極近又改變方向的繁忙景象……

有人會覺得「病者」的需要是「特殊需要」,可是我真想要問一問,設計、投資和默許我城此種變本加厲的「去地方」生活方式的諸君,難道人就是永遠不會老、不會病痛、永遠有支持這種生活的工資和環境資源?

不知是否自己的defeatism 作怪,那天連走到家母弟弟在附近的住處也像脚骨乏力,就是想到那個屋苑的管理員和住客的眼光,自己出入不慣常,好多次被管理員查詢、讓我非常動氣。明明是屋苑的前閘一個密碼鎖、後閘一個金屬鎖,偏偏要打開閘門、或自己開門讓人進來,明明是閉路電視處處、每幢大厦又有密碼鎖閘,而走火樓梯亦只能返回同一個鎖閘的出口(真是火燭而電閘壞了如何呢?),每家每户又有鐵閘大門各一,不知道世間上有誰個竊匪會遁此「正途」前往作案,仲停低讓管理員查詢呢?有一次我按不住道,「麻煩你認住我,我姓李,我是A 座幾樓幾號的住客」 ,此往後自然就是面左左故意看不見你,開閘給走在前面那個卻碰巧看不到你,你主動跟他打招呼他就尷尷尬尬的樣子。時常擠在狹促的大堂等候昇降機的「隣居」亦一樣,明明見到你也不會拉著鐵閘,明明自己記得密碼又不肯開門要人開埋門請佢先行吾該都無聲臉皮不動一下,明明叫住「等埋!」偏要按昇降機的關門制紐,明明一齊等,搶先要進去又偏不會按住開門的制紐。

我知道自己是很薄臉皮的人、但不等同是說這些是「針對」或獨突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而且自己也會做過這種乞人憎的事呢。

我只是愈發敏感到這種但求「安全」、「穩當而沒啥不妥」底下的一種冷漠距離感,它不單指對隣人的距離,更是對自己「自處」、安放自身於某處的距離感而言,非常可怕。可怕在於——- 真希望只是自己過於憂慮—— 我們自己的感覺、自己的判斷、生活得來的經驗構成,急劇的正給扯脫、撕裂為零散,又不無強制地被組成了神經質的一個個奇怪的機體,最終只能向民粹的敵意和忌恨政治靠攏,謀得一刻「整全」的身份認同及與雷同者之間的和諧制約,裡面卻是激盪的暴戾。(注#1)

而這個城市發展中的佈局,看來是愈來愈大力深化、生產、傾執於此種制約。

如是我想到在外面旅行,每見到別的許多地方的昇降機没設有「關門鍵」,那種「文化衝擊」是那麼沉重。

圖:澳門氹仔消防局

注#1:這裡我突然想到公車上玩PSP 的上班族,要是有人趕步走過摔壞了他的PSP 在地上,我想是隨時會有拳頭血光的紛爭,那個良好的乘客在擠廹繁忙的公車上守禮、各自安處的圖畫,竟是非常脆弱,它依仗的是一種訴諸「公民」嚴重的紀律 (及後來必得介入、因而實為其前設的企業產權介定、警力、司法權力)、「餘閒」和「玩樂」的極端異質化讓每天飽受剝削的青年人得到一種經濟階層的安置身份。

4 則留言 31 May, 07

頑皮的孩子

頑皮的小黑和小花住在矮樹叢裡,那裡不怕日曬、雨點也不很打得進,是有點冷,而且清晨四、五時附近已見人流、跨境貨運巨型貨車一開動儼如地震,吵得小黑小花夢中驚醒過來,以為咩事;然而人們丢在垃圾箱附近的垃圾、和老花阿嬤每晚彎腰送上的剩飯,加上伴隨一雙雙白襪子黑皮鞋而至的課後笑語、甚至寬頻服務推銷員在村口重覆「介紹返」的叫賣,始終有個家的理由,要不是食環署僱請的阿姨把矮樹剪成太禿,畢竟生活安好。小花和小黑,不足一兩歲的個兒,都是三色花貓,一隻棕/黃/白搭襯,另一隻無以名之,自然因為臉上一糰黑塗而起名叫小黑了。他倆時常在午後追逐,急停蹦跳,不知作樂作鬥的樣子,作者買完家常雜貨回來碰見,算是點頭之交。

今晚約莫十時,小黑躺在文錦渡附近鳳南路一段馬路上,非常扁平,臉側著一旁,一灘血肉皮毛平靜無聲,見證中港兩地更緊密經貿關係合作,人們購物吃飯回來,沒看一眼,而我倖存。

3 則留言 14 Jan, 07

抓身抓世、多多動靜

阿晨飯局#2 「杞子瑤柱瘦肉粥和李智良」己經上線。

我的電腦没有揚聲器,所以淨是看到浮腫的自己,一如很多長期服食精神科毒藥的人一樣,肩膊僵硬、中央肥胖,同時屁股坐極吾定,郁身郁世、多多野講又講極吾明的模樣。

看畢片段,很想知道拍攝當日和阿晨究竟抽了幾多菸?並且喑付,今次會趕走幾多女讀者呢?

和阿晨「認識」很久,但真正坐著聊天的機會不多,真是歷史性的片段,也為偉大友誼存照。

而且煲粥好好食,不過要是經常放咁多瑤柱,實俾阿媽鬧。

聽到條聲後,會補一篇後感。

請到阿晨飯局頻道睇片

留言 10 Nov, 06

匆忙來回

下午三時許,渡輪從中環港外線碼頭出發。

凌晨四時許又回來,甫登岸,又是那座大賓州 IFC,地面有鐵馬圍住、有年輕保安員守駐。

離島之所以叫「離島」,因為離開城市,相對於城市而言,它偏遠。

偏遠卻又不能完整獨存。而且我們的城市,其實也是個島嶼兒。

人們一早乘快船出去,夜晚又穿著不合適的衣服,好累的回來。

朋友帶我們往半山上的屋村,彷如隔世,七十年代的公屋設計,硬生生像一座幼兒院、玩具城一樣,卻又像設計博物館。我暗忖:人呢?靜悄悄的在屋裡,打開門的家戶只有電視的聲音,瞥見屋裡的陳設,像見鬼一樣,和心裡某形象重疊而後互相穿透。噤聲的生活。

和許多屋村一樣,所有大廈,外觀無異、設計與佈置統一,並且均依村名字頭、由一個吉祥字句的變換命名,即是吾知邊座打邊座。而大廈外牆與所有設施的顏色則極盡娘炳、粉藍粉紅粉綠血紅鮮黄撞到九彩,無聊康樂設施無人會用、間格促狹廹人拆散家庭。

我到過每一座公共屋村、居屋花園都如此:就是連士多、麵鋪也養不起幾間。

我知道、我知道,屋村只是勞動工人睡覺的宿舍、老人等死的中站,其它免問。

於是到了以遊客生意為主的夜市吃飯,遇上啤酒女郎非禮,再吃到不時不鮮的「海鮮」,就佛都有火!而且我不是佛教徒。無論大埔灣仔尖沙嘴屯門元朗粉嶺北角,我還是始終要被啤酒女郎非禮、她們犯案手法一模一樣:櫈都未坐穩就走黎,「得」係度等你望佢,再高昂地嬌美說:「先生今晚乜乜做Promo,幫我嗌支乜乜丫」

然後我一次、二次、三次、四次重申:「唔駛喇,吾該。」她就會,一次比一次用更高昂的嬌嗲聲音,又叫你靚仔、又問你飲開咩牌子、又話佢Promo 果隻口味差不多但係又點樣吾同、又話好抵有贈品送、又話要追Quota 又話今晚仲未開市,聲音愈來愈撒嬌嗲、身體愈益俯前……

然後,我光火的再重申我的選購立場,她便又「嬲爆爆」走開去,又成晚離遠死勾勾看過來這邊。

吃飯聊天的心情都沒有了。我知,我知妳打扮工啫,既然係打扮工,就請妳當係一份工咁打。我想食橙吾好同我講蘋果提子番石榴香蕉西瓜蜜桃點好。同埋吾該尊重下我係男人。男人吾可以跟跟計較、吾可以同妳為幾十蚊糾纏咁寒酸、亦吾可以隨便咁樣同陌生女子口甜舌滑。

後來我終於坐在海的前面,在深夜裡看著它。

我寧可一個人,但是害怕。

我和同行的朋友說過甚麼呢?都是醉話。無論我講起德里達或吳孟達,無論我講起重建區居民運動政治還是學院裡的辦公文化,無論我講起一個女人或別個女人、講緊你定係你隔離位那個,我其實只是在向自己講起自己。

看著夜晚的海,看不見遠岸有高樓!日間或旁晚,它是弄潮兒、和姗潺Wannabes 的樂園,是救生員、食環處的領地;日間或旁晚,在海的旁邊,我們還碰到著名紀錄片導演和她的助手一起吃外賣。日間或旁晚還有許多穿短袴的年輕女子在海的旁邊培養獻身予身邊條仔的情緒…… 這些都是在「離島」才能作的事。晚上,有人孤家寡佬在沙灘一角吃飯盒、他遺下的垃圾後來又會被拾荒的阿姨撿去,又有少女島民騎單車來傾她們倆小聲講大聲笑的心事,一轉眼又不見了…… 有些人看見星空會寂寞、有些人看著大山會寂寞、有一些人看到瀑布會寂寞。而我的寂寞和海比起來,等於零。海把所有東西都要帶走、都能帶走。拍岸的浪不知因何緣故,一時來到這裡、一時又走了,一時明明在脚前,一時又没到足踝。一直看著黑漆的海,它一直翻波騷動但是又整全一個,突然又在它旁邊跑起來,真無聊啊!但是海從來没有理會過任何人。你大可以跳進去溺死、坐在它前面冷死餓死亦可。

留言 25 Oct,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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