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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產前焦慮」、「產後抑鬱」的說法都是不管用:

時間返回折叠同時不斷把起始到中止的過程擠溢出去。如果一個懷孕的媽媽把小寶寳生下來,她隨即進入了養育疼愛這個小寶寶的母親角式—— 世上也有不少人是甫出生就被從母親懷中拿去、也有不少是母親在生產中死去的—— 產前/產後可被視為一個連續時間式的一點,方有前/後可言。真是嗎?我們那些特別針對年輕、愛美而且同時很有消費力的媽媽的「修身療程」和「陰道收窄手術」不是清楚讓我們知道一個女人生了一個小寶貝,同時就是經歷了一場不可易轉的身體變異嗎?而且很多人焦慮著,如何立刻「復元」,「回復」產前的苗條、產前沒有橙皮紋的肌膚、乳房不要下垂,最好和小寶寳一樣,無知先前所經歷,皮膚嫩滑水份甚高而且充滿彈性、白裡透紅。嬰兒護膚品、洗髮水、奶粉廣告中的年輕媽媽/人妻,不是讓好多人眼紅嗎?因為她不可能,正如我們的小寶寶不可能有那麼多金髮洋寳寳同伴、不可能吃那麼多人工食物而不體弱多病。

而且經痛還經痛,上班還上班。

或者說,一個「少女」到「女人」到「妻子」到「母親」,她還是同一個「女孩」嗎?可以只以「有性生活」、「沒有性生活」;「婚前」、「婚後」 ;「產前」、「產後」來指示同一個女孩身上發生的變異、經歴的「階段」嗎?

我不知道女子的經歷。要一生保持做「同一個人」是瘋狂的。

我只是想說昨晚深夜,年年的電腦顯示時間為3 點06分,智海把那一大堆文字、照片、排版、封面設計的各種檔案,從灣仔一台電腦又經過好多台電腦上傳到印刷商的伺服器。甚麼是數據傳輸呢?而我不知道應該以笑容抑或眼淚來表達那個感情。外面是八號風球的風雨,智海在我們正要下樓離開時說「恭喜你呀!」我嫌很僵硬的擁抱了我的弟弟。

有一天我的而且確想到算了吧。那麼辛苦為甚麼呢?而且詩詠阿豆、高佬、蕭仔和智海都辛苦了很久。我只是要誕下一個怪物,我以為她是個小女孩、會瞅著人、撒野的小女孩,但他是個怪物,而這個怪物是我生的。我才想到這個怪物是我生的……可是我需要這麼寫了下來,我需要它多於其他人需要它,後來卻因為出版的機會我才會這樣注視它,我這才發覺從1996 年我第一次吃了一顆醫生處方的20mg Prozac 以後,我變成了一個視自已為「不潔」的人。

這種「不潔」隨著長期服用精神科處方藥物的生化制約,因為與此不無交涉的人生際遇,讓「我」變成一個與自己、與他人的情感聯繫愈益切斷的人。

所以我要培養情感!就像給截了右手的人學會用左手做更多事情、更靈巧一樣。

我竟然是在這樣高密度的注視自己從前寫下的大堆文字、整理出版之時,方能發覺。

應該是要慶祝的。

相關:豆瓣的《房間》專頁

6 則留言 25 Jun, 08

Teach Yourself Mandarin #1

教你如何一動不動兩小時。

留言 26 Mar, 08

Teach Yourself English: Lesson #5

關於校園槍擊與SSRI 類抗抑鬱藥:


1.解釋 SSRI 類抗抑鬱藥於服用、減服或停用期間常見的「副作用」。

2. Gary Null 執導的記錄片足本:The Drugging of Our Children。
關於青少年及兒童的服用精神科藥物以「治療」「抑鬱症」與「過度活躍及專注力缺乏症」的遺害;SSRI類抗抑鬱藥被廣泛處方與校園槍擊案激爭的關係。含1999年「科倫拜高中槍擊事件」的回顧。

留言 06 Mar, 08

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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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早陣子和幾位復康界別的基層/前線社工、社福政策研究員和多年來接受精神科治療的朋友才初次認識、談了大半晚。試著記下一些個人想法,比較抽象,暫時只能這樣寫法,或者對誰有用、或者不。

總的來說,我似乎能夠進一步確定,「精神病人」、「精神病康復者」並不是一個僅因為被確診或開始了接受治療而自然而生的位置;這個位置、或身份涉及的,不僅只是個人境遇或身體毛病的問題和解決方案。

相反,它很大程度上是一個「政治的」處境,或者,必得以政治方可理解的處境。「政治」不是指信奉馬克思或不信服人大常委議決就要被關進青山或葵涌醫院,當然這種例子在歷史上也不鮮見。「精神病人」處身一個「政治的」處境,是指病人身份與病人身體狀況之被受權力所中介,甚至是一個由政治宣佈、宣判生成的身份:這由哪些人被近乎系統化地被納入精神科體制,他們由求助、中介、診斷、確診、治療方案的釐訂與選擇,住院與否的選擇權,住院期間的遭遇、人權狀況、法律地位或保障,治療效果的評估、治療的維護與調整、康復的跟進與確保,以至於更根本的「康復」的定義和措施,這當中每一個環節和程序中,病人所遭遇的(結構性)不平等、不公或權利被漠視的情況。

而且,這個處境,亦在醫院診所以外,以較為「隱性」的方式延續,譬如病人申領的其他社會服務的資源、支授服務的甄選、中介、它的成效等等,及至因為被確診為罹患精神病、或正接受治療與其他受助服務而衍生的諸如就業、就學、居住、交通、社交、家庭等方面的跟進問題…… 此種種在一位「精神病人」身上,藉環環相扣的「支援網絡」的結點和扭帶,它們是如何實行,達至最終的「康復」或「重投生活」的目的?而「精神病人」在此連串程序和處境中的參與權、自決權有多少?如果有,有多少?夠不夠?它一般受甚麼限制?

這似乎是一個問題意識的所在。

2.

遁上面的問題意識,在每一位精神病患的身上,我們可以追溯各種幾乎奇異的荒誕經歷。每個案例都是復康制度和它的理想之例外。例外卻是一種結構性的例外,而非個人境遇、不幸所致。當我們覆述這些案例的同時,我相信,它們大多能放進一個兩段式的框架:

i) 一個人為甚麼會到精神科求診、為甚麼會轉介到精神科求診,也就是,甚麼叫擬似精神有問題、甚麼是精神有問題的定義和自我懷疑。

ii) 「精神有問題」的人接受到甚麼待遇、「精神有問題」的人面前有啥選擇。

一個人,如何在一個從一開始就是權力如斯不等的連串過程中,倖存於目前,卻無法申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災難。從被疑為精神病患起始,接受各種醫藥實驗、通過各種社福機構的審核、在職場上模擬一般人的作風,以半壞的身體和反覆不定的精神狀態、以割離的情感聯通、長久被受質疑的情况中,一路下來存活至今﹔而且隱活在人叢中,除了在醫生、社工、福利官和輔導員安排的場合,不許為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經歷作出說明,成為別人與自己的忌諱。

一個人:「一個人」多次在本文中出現,是因為精神病患的判定,往往取决於一個人的被受孤立、如圈出文章一個錯處,孤立於社羣、孤立於親人朋友、孤立於歷史、孤立於生活的其他場合,當一個人「行為異常」、「情緒失控」、「思想混亂」,這個危機場面首先被孤立理解為「病態」與「失常」、「病癥」或擬似;然後,這個人的家庭歷史、人生境遇、財務狀况、性生活、睡眠食欲、與人相處的情况才被(以確診與否為目的)追溯問詢,按診斷手冊的病癥列表,與及醫護人員的職業文化與醫院體制中的臨床經驗,in retrospect 的被理解、被詮譯、被重新賦以脈胳,被解讀(de-code)為得病的原因、或「發病」的誘因。

如此「病」是孤立或去脈胳的一種命名,並且以國家規模科學主義管理主義為前提,「病人」是孤立的一個身份位置,「孤立無援」的主體得以確立之時,同時就是專業援助的介入。

如此,我想強調上面的 i) 與 ii) 兩項,並非一個進程的兩個時段,它們並非時間上連續的先後之分,而是一種幾乎是共時進行的相互辨證。

一個人,正如 i) 中,自我懷疑或被懷疑「精神有問題」,是因為他(或他的親人、他的家庭醫生、甚至更災難性的由「警員協助」送院),首先認同了精神科的定義,視自己面臨的危機為精神科介入的專屬範躊,此同時非常吊詭地—— 由認同變成求證、認同甚麼、要證明甚麼暫且打住—— 他立刻就滑移到 ii) 所述的處境,並且發現「精神科」就是他的唯一選擇,以國家規模科學主義管理主義為前提的「康復」就是他可以得到的唯一待遇,無論是求診/送往求診到確診、抑或確診以後的漫長「治療與康復」,兩者皆建構於孤立獨存的「病人」身份與去脈胳的「病理」專業論述。

一個人被判為精神病患與一個人被確診為肝炎帶菌者有質性的不同,雖然肝炎帶菌者對社區一樣有潛在危險,獨是「精神病人」的「病人」身份、有病與否在精神科的執業中並沒有任何可重覆的生化測檢可言,它僅由藥廠研發主導的專業論述維護。當然,它有自己的arms and bodies:

「精神有問題」的人接受到甚麼待遇、「精神有問題」的人面前有啥選擇,即上面的 ii), 它的每一個環節、每一個操作點,諸如用藥、住院、中途宿舍、就業計劃、庇護工場、門診、職業治療、人身保護令、電擊、心理咨商等等,無一不歸返同一個前提,幾乎自我應驗,也就是 i) 所述的那個場合裡確立的「診斷」(diagnosis):你「精神有問題」,因此你需要專業援助的介入、而你的唯一選擇就是國家規模科學主義管理主義的專業援助,而這個「康復」體制的成效,最終必得又以 i) 所述的場合裡將你判為「精神有問題」的同一機構所作的評估為準,也就是那個沒有任何可重覆的生化測檢可言,僅由專業論述維護的持份人,醫生閣下所講、所書的一切為準。

但是,親愛的讀者,你聽過「精神病患」病癒、好返沒有?你聽過有精神科醫生會回顧自己跟進的病例,然後說「噢,智良,當年是我斷錯症、作了誤診。」沒有?

去脈胳的「病理」專業論述,就是說,「病」與你的成長無關、與你的生活條件無關、與你的欲望無關、與你的情感表達、情感聯通無關、與你的朋友親人愛侶相處方式無關、與你的膳食和安居無關,與你在確診後所作的一切調節亦無關、因為那是藥物的功用、屬於醫生的偉蹟,你的「病」,當然與你的政治取態、世界觀、宗教或族裔完全無關。「病」就僅是你的腦內生化平衡出現異常,精神科藥物可調節之。但當你的「康復」進度需要評估,你的藥量需要增減,你的中途宿舍宿位想延期、公屋想掉遷、就業中介寫推薦信等等之際,它們又變成統統悠關,你的一切社會行為突然又成了評量「康復」進度的準則。是以上面的 i) 與 ii) 的滑移與自我應驗、自我合理化。幾乎像文學中的換喻。

3.

歧視、自我歧視,標籤或差別對待的提法、或以此貼近精神病患的生活狀態的各種理解架構、或以此為對應爭取平權的社會措施,大抵皆為失效,未能切中。試想,有多少人願意到平等機會委員會之類的機構,申訴:「我有精神分裂,我懷疑公司有人對我的工作表現作出不合理評估,非法解僱了我、克扣了我的約滿約酬金和代通知金,並且在我的離職證明書中作出虛假陳述……」我有精神病這個言稱,正如「更生人士」的講法,隨即令妳所說的一切取消了,你的任何陳述必得歸返醫生的醫療報告、社工的社會報告。

我傾於相信,類似問題的癥結不在於有幾多志願機構的人力物力,能投放於倍伴「精神病康服者」一起走過康復道路、或就現行的社福政策作出修補。而是認清一種政治形勢位置的對决或茅盾:所有的公權機制、違法行為監察,投訴、仲裁、偵訊、調查,無一不繫於申訴人的單一身份、單一歷史、單一陳述與所謂「誠信」的主體確立,可是一開始,妳說,「我有精神病,我懷疑……」妳就無權作出任何言稱、任何陳述。一開始,精神病患是一個被受質疑、必須委託專業者以證其辭的位置。可是這個由醫護人員、福利官、公職人員組成「康復」專業者集團,如前述,正是「精神病患」身陷歧視的源頭、甚至直接就是投訴對象、壓廹來源

我們的「公權力」,行使講求客觀、持平、證偽論據,這些原則通通把「精神病患」置於質疑、置於一種必須先行自辯的位置。那並非因為精神病患無法、無力客觀、持平、證偽有據,而是一方面他不受質疑的言說權利,或liberty from skepticism/cynicism 的權利,率先已是不獲容許,更重要的是,由醫護人員、福利官、公職人員等組成的專業者集團,其操作一貫是資訊隴斷、權責互換推延的技術官僚化,並且呼召同一種「公權力」為行政之綱紀。

譬如說,被認定為「躁鬱症病患」如我者,在醫生、社工、輔導員、福利官等等建制中介人的當前,必須留心不被觸怒、留心不要顯出失意,那是因為無論我哭笑不得、面紅頓足,那將被先驗的認定為病態所致。那是因為,我的「躁鬱症病患」是在同一個場所宣佈成立的,每一次覆診、見社工、見其他相關福利事宜的公職人員,我的「躁鬱症病患」再一次確認、重申。

我是這樣理解自己的「精神病患」,如何成為被受宰制的一個政治的、或必得以政治理解的位置。

而我還未說及,這個位置於我底家人親屬之中如何生成張力,我還未說及有關精神科藥物的倫理爭議,另文。

圖:大埔完善公園

9 則留言 22 Feb, 08

2007 選書

好像還沒戒除斷章取義、喫書的惡習,坐下來或躺著,從封面讀到封底,連夜追看一本書而心無旁騖,難不難、亦不算容易。在網上叫人斷線去讀書,亦很奇怪呢,不過小西邀請大家寫自己的2007選書阿野接波一脚傳過來,珠玉在前,要接下去唯有取巧一點,重覆又似迴避,「解殖」的廹切問題沒去研習,而且大都不是2007的新出版。

Memoir of My Nervous Illness (Daniel Paul Schreber)
2001 年郵購所得、擱足7年。德萊斯登上訴院首席大法官在事業高峯頹然崩潰,被診斷為「被害妄臆型精神分裂」之際,時為精神病學、心理學長足起步之時,再站不住脚的假設,在十九世紀末的歐洲,只要與「科學」掛鈎(而我們不要忘記這個「科學」與殖民/現代性計劃不可分割),所有人還是會前仆後繼的去實驗、嘗試。於是,Schreber 被送進了全歐洲最權威的精神病院、由最享負盛名的醫生以最先進的方法治理,也就是用最烈性的鎮靜劑、用強行餵食、用關黑房、用「人身保護令」強制覊留。

活在「妄臆」之中的史瑞伯並沒有失去他的情、志。他在藥物和「精神病」的影響下,依然是一個延續的經驗主體,並且一直有詳細記下自己的感覺和想法、同時回顧、修訂自己的觀察。這與大部份人所想像、所願意相信的「精神病人」腦筋有問題或病稱「Dementia」所指的癡呆,截然相反。史瑞伯的妄臆更是與當下的歷史現實不可分割。住院不久他就開始相信主診醫生要向用毒液向他施行「Soul Murder」,這豈不正是烈性鎮靜劑的功效所在嗎?被關在黑房,他以為全個銀河系的星體給上帝熄滅了。在他那個末日想像中,人類已經滅亡、地上所見皆為未暝滅的靈體與無中生有的人型,而人類的救贖與終局,繫於自己之「去勢」變作供上帝狎玩的娼婦,並且由他生出新人類……假如史端伯最終無以勝任大法官裁判長,在「瘋狂」的維度裡他就成為了一切法理不容,他就是肉欲、聲色感觀的中介之物,除了被害的妄臆敍事,他並不算一個身份;而且在這個脚本中不難發覺其時蘊釀中的納粹原型,或新教的犧牲倫理。

書的附錄是史瑞伯與其律師就地方法院頒佈「人身保護令」強制留院上訴一案的書函。

First Love and Other Stories (Ivanov Turgenev)
愛情啊!有甚麼比愛情小說更適合夜裡捧讀呢?讀愛情小說當然就沒時間談戀愛了。起題的那篇我覺得很于腐,講父子同愛上了一個年輕女人。而且十九世紀中葉後俄羅斯的地面上充斥太多沒落貴族、沒落皇親閣戚,他們的皇族遺風與被廹往下流的新身份地位拼在一起太令人想起某種海派情調、偏偏關在內陸,沉悶和沉悶在下奕。最喜歡叫「Asya」的一篇,有兄妹不是親兄妹再加上太拘禮的一個沒事人,主角在旅行中聽到鄉音,「你是俄羅斯人嗎?」就一見如故,卻是注定三個都失戀、友誼也不得萬歲,到君子捨得面子、伊人又要遠去的局面。愛情就是重覆又重覆的提旨、錯失一定是同一種錯失的。

腹稿 (葉愛蓮)
寫作必然繫於言稱的表演性與Theatricality的,讀【腹稿】的時侯我非常艷羨年年對寫作的一種自省,而且她對那個距離有一種幾乎驕傲的把握,在像真和做假、擬似和模拙之間滑移一種舞步,似是內心抖出的腹語其實也是複語。年年筆下的人物就好像極力想擺脫這種沉悶,但卻只能在像真和做假、擬似和模拙之間選取一種冷淡乏力的情感方式。

Arresting God in Kathmandu (Samrat Upadhyay)
以英語寫作的尼泊爾當代作家,此為其短篇小說的合集。讀畢還是不能明白,亞洲人用英語寫作到底具「解放性」或是「規懲性」,尤其是有關城市經驗與性題材的時候。

Prisoners of Love (Jean Genet)
有時很驚訝身邊沒幾個喜歡Genet的人,那麼傳奇的人生,應該是悶蛋的天人。出生沒多久便遭生母遺棄,孩童時代在孤兒院與寄養家庭中渡過,15歲因偷竊判入教導所,甫離開,在服役期間又因為「不道德行徑」給革出軍旅,在歐洲各處流浪,偷竊、爆架、賣淫、行使偽造文件等為生,除了情人的窩或街邊,不是九流旅館就是住進監倉。然後,「文學」發現了他,在Cocteau的幫助下出版了牢中所書的【繁花聖母】(1944),在發表【竊賊日記】的1949年,他因積案累累可能面對終身監禁的判刑,結果Cocteau 、畢特索與沙特等人向總統說情,得免除牢役。自由,可沒有為惹內開鋪一條創作之路,50年代實是其創作低潮,1952年沙特暱名發表的論文「Saint Genet comédien et martyr」,讓惹內對自己的創作深陷質疑,擱筆五年沒發表一隻字,此後他似乎也放棄了小說的形式,在五十年代後期發表了【陽台】、【黑人】等關於種族仇恨、亞爾及利亞戰爭等題材的三齣劇本,亦標示惹內對權力與身份政治的探討。火紅火綠的年代他走去禁上自己著作出版的美國,訪問黑豹黨,「黑權」 (Black Power) 暴力的政治哲學,似乎直鈎在惹內作為一個不認同法國、不認同歐陸白人身份的流放者的心弦。

【Prisoners of Love】就是惹內臨終時還在寫著的回憶錄,也是自從五六十年代以後,他唯一的散文體著作。場景是70年代未80年代初的巴勒斯坦及隣近的約旦、黎巴嫩等地。1982年惹內應巴勒斯坦解放組織領袖阿拉法半認真的邀請,再次來到情勢嚴峻的巴勒斯坦,其時正為黎巴嫩戰爭(又稱「第五次中東戰爭」)中,以色列軍方控制的黎巴嫩屬地Sabra與Shatila巴勒斯坦難民營遭到血腥大屠殺之後。

關於以色列在美國外交政策袒護下對巴勒斯坦的長久壓廹,Marwan Bishara 【Palestine/Israel: peace or apartheid: occupation, terrorism, and the future 】 (Zed Books, 2002)是很好的導讀,圖書館有唔駛買 (書目記錄號碼:2037013)。惹內不是一個記者、也不是編年史家、人權組織研究員,惹內是作家,【Prisoners of Love】既是行旅所記、也是回顧自己之所以投入黑豹黨運動的情由,更是對巴勒斯坦人的歷史與宿命的一種垂注、對政治運動的道德詰問。他甚至懷疑這本書對所謂「Palestinian Cause」沒有多少益處。這本書就是作家按著記憶寫成的,而且僅是他自己的記憶,一個七十歲的法國白人,去到那裡都要人帶、要人翻譯,而他只能記下有人帶著、經過了翻譯的事情,其他的他只有一種直覺,而且一個七十歲的法國白人,總是過於礙眼。但他走到哥蘭高地,跟十幾二十歲的武裝份子、將來的烈士,去刺探軍情、在漆黑的野地聽子彈飛過耳邊。又老遠走到某個村落,找一位朋友的母親,讓村裡的人不知要帶去那處的同時,憶起上一次來過、為甚麼又來。他似乎也在思考激進政治與愛慾的某些關聯;在他描述的那群近親亂倫、靠婦孺乞騙終日的遊浪人中,也似乎對「誰才是巴勒斯坦人」的種種提法,作了一種舊約式的注脚。貫穿全書的一個母題,如果真有母題的話,就是惹內對一個沒有土地、家園被強佔不能歸返的民族,撰寄流放者的詩歌。

惹內和杜拉斯一樣死於咽喉癌,他臨終吃好多藥、得用各種方法令自己清醒,去寫這本書,但他沒見到它出版,現存的這個版本是編輯出來的,編輯說他的字愈寫愈難辨。

Awaiting Oblivion (Maurice Blanchot)
是一種不以情節、不以人物刻劃為行進的書寫吧。一對陌生男女,在酒店房間待了不知多久﹔女的想告訴他一件事,男的也願意聽,只是在房間裡,好像聲音都變得太吵,說出來的話又好像淹蓋了心裡所想、不說話的時候那靜默又好像在催促他倆。驟眼,好像蘊釀一宗愛情,但他倆的談話總是回到有關那個沒有佈置可言的房間,總是回到她如何突然向他一個表情示意,而他能夠意會。女的想告訴他一件事,男的也願意聽,但是那個災難不許言說,正如有光所在,暗黑就得褪去。

Orientalia: Sex in Asia (Reagan Louis w/ essay by Tracy Quan)
一個老外攝影師問准老婆飛到泰國、香港、澳門、台灣、日本、越南等地,走去那些夜總會、三温暖、馬檻、KTV、金魚缸、舞廳公寓等等色情架步,給裡面工作的女人拍照造像,成為合輯。我覺得拍得很美,在鏡頭前看來,她們都不羞於自己的身體、職業,而身體又記載著她們的工作。

本文另見「香港獨立媒體網

1 則留言 07 Feb, 08

轉貼:Vara Adams: Tre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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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於大埔泮涌, 2007

精神科受害人,滿目皆是,一波「新奇藥丸」的研發上市自然就要有一波接一波的新症,道理很簡單,起左樓的地產商就要找人買樓,還要托高個市一樣。有好些人的人生從此跨掉,有些人在廣濶的沉默中泅泳、沒來得換氣出聲,有些人或者在資訊資源等方面比較懂得自己的「優勢」,Vara Adams 和這個神態有D 似洛謀叫自己作「Fritz@against psychiatry」的男子,一個幾乎就是企業搖滾的新巿場正名與發現、一個傾向無政府野貓,同樣是在少年彷徨之年,頭頂多了個標籤,好多年才戒除藥物、好多年才能脫離「精神科—社會福利援助」的穿透,然後覺得有必要告訴後來的人:「你說”不”他們就當你說”是”…」,並且「不要相信醫生,他們才是瘋的。」

Trees

The philosophers muse if no one’s there to hear the tree that falls it may not make a sound
But I heard on the news you hanged yourself with no one there to hear except the trees — did they hear you?

When you were a little girl
The other kids would push you, make you cry then laugh
When you grew a little older
Things began to look a little bleaker, doctors came said they could treat you

Sometimes things seem right but they don’t work out
Theory may be perfect but it’s wrong
One day we will open up our minds
And our trees will be heard

Doctor saw you in his rooms
Minutes later gave you pills to make you smile
Few months later cut your wrist
Checked you on the ward and gave you shock, then locked you up for your own good

The philosophers muse if no one’s there to hear the tree that falls it may not make a sound
Though the rest of the world may close their eyes, let those who seek to change their thinking come to you

相關

下載 Tress

收聽 Madness Radio-2008-01-30: Survivor Songwriter Vara Adams

其實這才是主菜:against psychiatry(留意他們對 The Icarus Project 的狠批)

1 則留言 04 Feb, 08

Teach Yourself English: Lesson #4

英國紀錄片導演Adam Curtis 之作。此為選段。

有關精神病診斷準則、檢測與冶療方法的演變。

它同時指出醫藥科學每遭受一波評擊之後的自我修正主義。特別是診斷準則的厘訂與檢測,由人判到統計常率的詮釋,再到科學化的自我評估、與絕對表面可觀的「癥狀」系譜,並且,由情感/行為/想法的「癥狀」過渡到神經生化學病理的的確立,因而必須用藥物介入調節,作為病況/病人的管理,藥廠又悉時推出了它們的革命性產品……

它不僅有關精神科的爭議,而是以History of Ideas 的層次,去理解何謂「正常人」之於現代社會城市生活,個人作為社會一員的管理、管治等等的範式轉移。

相關心理學家David Rosenhan 在1972年作的一個實驗

留言 27 Jan, 08

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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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物劑量的改變,我重又發現自己「感性」的一面。情志與身體的物質性兩者的連續。

一個小時裡由想死,到惜念、到希望,來回不能自處。來到你面前的不是我,我在自己裡面,像一顆爉燭明晦擺晃 。又像在旁看著自己臉上崩緊一幅倦容。

是這樣的,就像吃了安眠藥的人會睡,你不給他安眠藥,他就會失眠。很簡單。

我把嘴巴說到腐爛也就是這個道理。 吃了安眠藥的人會睡,你不給他安眠藥,他就會失眠,這叫上癮。由於時光不能倒退到11 年前,我就得處理這個藥物已經成癮、內科功能長久被藥物中介、殘害的身體狀況。你要麼繼續每晚吃安眠藥睡覺,你要麼就是除了安眠藥用所有其他方法令自己,重新學會,自然入眠。我吃的不是安眠藥,但是道理差不多。 除非你堅持「精神病」是另外一種東西。

身體的materiality、物質性,與情、志,兩者的連續。我同時在兩端用功。因為我只有我的身體,沒有我的身體沒有我。

所以,這段時間,我像吊癮的癮君子一樣。touchy、多疑、沒精打采、疲倦、情緒波動、容易做出極端的行為…… 而自己很抽離木納的看著自己這樣,有schizoid 的傾向。

我一定要早睡早吃,三餐吃飽,週圍寧靜。所以我遠離。

藥物減量不是頭一次,雖然份量是幾個毫克連一顆眼屎也比它碩大沉重,我的身體要好幾個月或更長的時間適應,重新去到一個平衡,去到一個可以忍受而繼續日常的平衡。我試過一次一次,無論加減藥量、或由一種藥轉服另一種藥,很反覆的。有人用了幾年才逐漸能減去身體對一種藥物的「依賴」,而且,逾接近完全不吃一種藥,反應愈烈。譬如說,由25mg 減到20mg,還好,由20mg 減到15mg 卻會比先前一次減藥量要糟,如此類推,一次「甘」過一次。由5mg 減到最後1mg 也還好,可是由1mg 減到0,就將會是世界末日一樣。有人指出美國好幾宗青少年槍擊案,行兇者不是剛開始服Seroxat 就是正在減藥量

那是很極端的例子吧,可你只要想想每天早晨那杯咖啡、或奶茶、或那一枝菸,你就會明白這個道理。癮症就是癮症,除非你堅持「精神病」是另外一種東西。

但我想說的不是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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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是一個人型,在藥品劑量增減之時,它看來變成失焦一樣,out of focus,模糊而沒法把握住,就像我溢出了、滑出了素來的「自己」。就像活地阿倫的第33 齣長片 Hollywood Ending 裡的活地阿倫一樣,touchy、多疑、沒精打采、疲倦、情緒波動、容易做出極端的行為,笑話太酸、嚴肅的太滑稽,在錯誤的時刻舉止失禮…… 只好坐在Analyst Couch 上很抽離木納的看著失焦的自己這樣,有schizoid 的傾向,轉眼又手舞足蹈不住跟人說:「you see - you see? I’m Blind, I’m Blind! Literally Blind!」。

藥物劑量的改變,我重又發現自己「感性」的一面。原本穩放在一個石膏模裡的一切心事體驗、欲望與壓抑,突然滲溢。Bipolar 的人最容易在這個關節眼「失控」走往亢奮、失去自持的另一端,而且它同時是長期服用SSRIs 的必然風險。

與其說「感性」,其實更接近一種「感傷主義」。就是自找的煩惱、自己執著一種模塑以抵抗所有自己不能控制的事情,掉落自我憐惜或無能的一種憤慲。於此,「抑鬱」可能是一種自我防衛,每次聽到別人對我的看法與微言,我都不知好嬲或可笑,因為我聽到的我早知道,難道我不自知?讓我不快樂的只是,說的沒多沒少就是同樣沒增益、也沒建設性,既無助溝通,也無意願一起發掘出路。它連一個禮貌的微笑也不及。既不禮貌、也不溫婉。

我看見刀子、紙刀就想拿它割往手臂或划進肚子裡,它的刃沒有跟我說話,但卻像暗示著一樣,我得極力抵抗那種想法。我時常想著煮食爐會在我點火之際搶火爆炸、斟滾水的時候會打翻,我時常希望快車要撞成一團廢鐵。我明明知道,它可能/但不會,但我也明明感覺,一念間,它就會發生。

那麼我才想到情志與身體的物質性兩者的連續。在一念間。

道理顯淺的可以,你只要深深呼吸一下、你方才感覺到自己的下腹,你方才感到自己的肋旁、而且頭腦輕了那麼一點點。只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長久日復日,我們沒有讓自己這樣子,呼吸。

呼吸是隨意肌抑或不隨意肌運動呢?

2 則留言 16 Dec, 07

Harm Reduction Guide to Coming Off Psychiatric Drugs

寫得很好的一個冊子,由一位13 年沒需要再吃藥的精神分裂病患撰寫,18 個比威爾斯、瑪麗醫院的教授們更懂得接受現實的醫藥專家顧問,大概總勝過我在此又喊又嗌勞氣頓足一百幾十遍。作者在自序中提到,這正是自己很多年前開始接受精神科治療就希望讀到、應該讀到的一個手冊。如果你關心,如果你自己、或家人朋友正在服食精神科藥物,請下載讀一讀。如果你英文還可以,請和我一起把它翻譯過來。

冊子以「減害」為前提,並且援引多年來的精神科受害者權益運動的成果,扼要指出精神科與醫藥業神話般的「科學真相」的謬誤和利益體系、執業者在其建制位置上的無能無知、病人在管理主義式的「治療」中受到的疏忽照顧、其他治療方案之長久被排斥等等癥結;精神科藥物介入因而由其中一種 處理急症的緩衝措施,置換成唯一一種無了期的慢性殘害,蔑視人的自然治癒能力,標籤與對病况的疑慮和恐惧,窒礙了病人成長、自顧能力與支援網絡的發展,苦困於長期服藥、長期病患的孤獨境況….. 更重要的是,作者把各種批判精神科的研究和過來人的心得,綜合寫成一般人讀得懂的實用手冊。減害,增益,就是要把這個扭作一團的問題狀況分析開來,逐步剔走那些窒礙著自然治療能力生效的條件因素、教育自己可能遇到的斷癮症狀,把精神科藥物治療看成其中一種方案、而非唯一方案。

知識增權,知識就是力量,問題是誰的知識、誰的權力。這個手冊的要旨其實就是一條:informed consent。只有在充份理解下方可判斷是否同意採取某項治療措施,這正是我們的醫療系統未許給予的,可卻是我們的基本人權,我們沒理由不知道自己每天把甚麼吃進肚裡。

IMPORTANT: the symptoms of psychiatric drugs withdrawal can sometimes look exactly like the “mental illness” that the medications were prescribed for in the first place.

People can become “psychotic,” anxious, or any other psychiatric symptom from drug withdrawal itself, not because of their psychiatric “disorder” or condition.

When someone goes off a psychiatric drug they can have anxiety, mania, panic, depression and other painful symptoms. These may be the same, or even worse, than what got called psychosis or mental disorder before the drug was taken. Typically people are then told that this proves their illness has come back and they therefore need the drug. However, it may be the withdrawal effect from the drug that is causing these symptoms.

Withdrawal symptoms do not necessarily prove you need a psychiatric drug any more than headaches after you stop drinking coffee prove you need caffeine, or delirium after stopping alcohol shows you need to drink alcohol. It just means your brain has become dependent on the drug, and needs time to adjust to being off it. Psychiatric drugs are not like insulin for a diabetic: they are a tool or coping mechanism.

Scientists used to believe that the brain could not grow new cells or heal itself, but this is now known to be untrue. Everyone can heal. A strong and healthy body with good lifestyle and positive outlook will help support and nurture your brain and body to heal. When you have been on psych drugs for years, it can however sometimes take years to successfully reduce or go off them. Many people on these drugs, especially long-term neuroleptic anti-psychotics, develop brain injury and damage. This may not be permanent, but sometimes people live the rest of their lives with these brain changes. You may find that the goal of going off completely might not be right for you. You may feel better staying on them, and decide instead to reduce your medication or stay at the same dosage, and focus on other ways to improve your life.

Will Hall. Harm Reduction Guide to Coming Off Psychiatric Drugs.

Icarus Project& the Freedom Center. 2007. p22

相關:

無以答辯/沒有人要寫信給精神病患 (1/2)

短片: Panorama: Seroxat- Secrets of the Drug Trials (BBC, 2005)

受害者網誌: seroxat secrets…

1 則留言 27 Nov,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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