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TO 筆記#3:現場在哪?
14 Dec, 05 at 09:56am © 李智良
提著相機,袋裡有巧克力盬水酒精抹布毛巾灰帽到了遊行示威所在。
一天下來,我在想:到底哪裡才是現場?呼喊口號、和示威抗議者揮手、招呼問好、在繁盛的街中心和「戰車」仝人一起突圍奔跑、在那通往示威區陷阱的天橋上借左個火俾長毛、在韓人下海示威之時輕 挽著韓國農婦的手祝好、在所謂暴民與所謂記者和所謂防暴警察中間亂成一糰推撞拉扯胡椒噴霧亂咁噴之際,我提著相機上了膠片調好光圈校好快門之際,我到底在 「記錄」甚麽?
我到底站在那個位置取景、要幾多景深、焦點放在那裡?那邊箱、那邊箱、那邊箱同時有甚麼也在發生。在此時節。
在維園往「指定示威區」的途上我一直留意對街樓上有否監視,在隊伍中我用遠視的目力遠看警方在街角的另一端有啥動靜與佈置、又考核以的盯著那些所謂便衣的舉措,因為提著相機我就能夠理所當然似地走在行人道旁的看客、警察、記者、大會糾察和遊行行列中間的小小通道,為遊行的隊伍和旗幟拍照、為警察的隊型拍照、為街上仍在工作的工人拍照,也給如臨大敵的所謂記者的盛裝架勢拍照、亦以拍照的姿態給韓農擋開其它所謂記者和所謂糾察對抗議者行使反監控拍攝的滋 擾…… 這種形式的記錄,是一種怎樣的「參與」?
參與了甚麽?
當意識到政府和傳媒執事者正非常默契地在編演一齣荒誕劇,藉對暴民/下農/粗人的扭曲想像進深鋪陳其穩定優於一切的「理據」,備用即將…… 當街坊市民經紀秘書老師廚子勞碌得對許多事情的本貌和原理無暇追溯、亦不容深究,「專業」階層抽象、與現實脫軌的措辭—— 正因及它與現實脫軌而抽象—— 變成有理可尋、事必有原因的一種言論範式。這種言論範式我們每日都在聽著,減肥產品廣告和立法會討論 Soundbite 沒有兩樣。它(泛)理性、(泛)科學、簡潔而富律規性,因而契合同樣以此為基本運作原則的我城。
外國特地來搞事的「暴民」恰如其份把城市的秩序打亂了,封路、塞車、停航各樣,平時行街的銅鑼灣許多店鋪不開門、開門的生意額下跌了、咖啡店窗邊美景封了、領滙14 蚊的關囗跌穿了…… 平時乜乜的都乜乜了…… 班韓國佬正一無野揾黎搞,要咁多人招呼佢…… 然後保安局長上電視講他為何支持曾蔭權的政改方案,那邊廂律師黨在爭取曝光,民建聯有醫療關注組在Roadshow 講防流感,有病要帶囗罩云云,一切有跡可遁,方法論未有詳盡的民調數字每天廣播,政治夾縫中無權亦無能的代議士在等著一個關節執位,政網言論作秀與妥協一 切皆有跡可遁、有理可遵,從未走出現實、理性和平的污草籠框格。一切離開此論述、想像框格的必被視為匪夷所思、謀反社會、或荒誕可笑,以致我們竟然不知道韓國左翼深厚的抗爭傳統,以致我們不知道印尼本土連日以來的反世貿示威,以致我們不知道隊伍中有孟加拉的農 民代表,以致我們竟能容忍本地工會頭目跟韓農或其它「激烈抗爭」者劃清界線、不予支援亦不協助其與警方交涉,轉頭卻又在記者跟前開囗埋口 Solidarity——
以致我們不敢,想像,工人農民無業者每天是如何在城市的抽象律規、威嚇與磨滅底下活過來。
韓農與警方衝突的現實意義,就僅只在於它以戲劇形式展示了我城政府於威嚇恐慌中可動員的人力、物力、警力與暴力,及其對武力使用的專權管有,以及,我城民間社運的簿弱團結與貧乏創造力。
馬師道漢興道、維園尖咀天水圍通通都不是現場。
現場是在我們腦瓜兒裡的那隻電視箱。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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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遊記(之三):我的所見所聞 vs 電視新聞報導 (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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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類目: WTO MC6, 異議與同謀
Tags: body, politics of rhetoric, streets, subjectiv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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