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裡兵荒馬亂,只一人
14 Aug, 08 at 08:47pm © 李智良
夜裡極靜,只有蟲鳴,隱隱的從別家傳來的冷氣機渦輪聲,偶然有車聲也是極低沉。依然失眠,那麼,原來失眠跟汽車和鄰居的聲音關係不大。
躺在床上,極靜,突然哭了兩行淚,滾跌進耳朵裡,心裡一下抽空、如若冷凍,然後會為能夠流淚微笑。眼淚温濕了自己。
寫是和自己宣戰,還是為了敗退的時候不那麼狼狽、肉酸?我才又想到,只要我願意,我可以關上電話、我甚至可以不檢查電郵、不更新網頁、不要像小粉絲一樣時時refresh同一個頁面等著誰的到訪….. 不是沒有人反對的,但當我離開「即時」好遠,當一切心事與「即近」無關,我想可以遠離一點。我可以耐心一點。
人們天天把「英雄」、「民族」、「光榮」、「自豪」當口水歌咁唱、令眼淚通縮貶值的時候,我可以不說話、一句都不說。必要時試舉出因為辦一場運動會有幾多人下牢、幾多人被廹遷、驅離,就全場沒人要跟我說下去了。
seroxat hell。我在地獄中行走,要走好一會才會過去。但它必然會過去。(我想著一幀野地上長滿野草與野花的情境)
前幾天那2 亳克還沒猛襲過來的時候我還在讀 “The Gaze of Orpheus” (Blanchot, 1955)—— 我甚至忘了我讀過這書,直至壞樹小姐要赴芨荷蘭,又把它「還」了給我—— Orpheus不是不知道不要回頭看Eurydice 的。但他的藝術是音樂,音樂是時間、消失、記憶中的缺失與完整,不可傳世,卻通到了幽冥之境。只要你不去回頭看,你就可以把Eurydice,你的愛,從陰間帶返陽間。你教我!如何能不看?你知道牽著你手的Eurydice,你的愛,在後面一直看著你,你如何能不回頭看、她可好?她會不會累了?她會不會像你一樣,有點兒害怕?你拉著她的手,不是沒感覺的。
但是「拯救」是一個工作,不是藝術。Orpheus 也沒有在從陰間帶返Eurydice 的途上唱歌、誦詩。他甚至沒有說話。他非常焦急,在極大的耐性、持守之中非常著急。她落在後面可好?她會不會也是累了?她會不會也是怕著他突然禁不住回頭,或者,會不會她也想看看他?然後他竟然忘記。心腸細軟,他來到陰間不就是為了見她麼?他見著了他所一直守候、一直看不見的Eurydice,「犧牲」的矛盾性把他帶返原點:音樂是時間、消失、記憶中的缺失與完整,不可傳世。
然後是下一次減服藥量。更深的地獄,在白天裡。然後再下一次。
我可沒那麼多青春啦,正如青春在我迷戀的女孩身上停駐又突然離去…… 一次減藥如像一次小死,可是也只可如此。幾乎已經兩年,加德滿都小姐與我,甚麼都沒有而只有「兩年」這個時間的過去,然後才能夠坦然的相視、坦然的笑,好像說:「怎麼你還在?」嫵媚同時因為淡的憂愁,青春不能在夜班侍應的工作中更新,愛情之所繫沒有場合。那麼,她再不會給我她的驕傲、我不會再給她我的孤獨模樣。好像牌局結束一樣,終於才見著對家的臉。
昨天好像還沒完—— 我跳過不說《房間》了—— 卻感覺離開「明天」、離開「下個月」好遠。有甚麼讓日期、讓日子的數算失效。要是今天能夠從繁瑣的一切脱身,走到郵局,填好報關紙、填好掛號回條、貼好郵票把書寄出,在我所能夠掌握的部份沒出錯,並且能夠微笑著跟郵政職員說「唔該」,彷彿就是把甚麼投到別的一種「時間」裡,任它漂去。雖然書不過是書、是機器覆製的一物。寄書自然也只是借喻。
一個人心裡七上八落、焦臊、妄念與不安於室,對比起那個「時間」顯得那麼微不足道,倒過來,我要是能夠在藥物斷癮的「地獄」中多一點耐性、謙和,用方法照顧自己所需而不張聲,少一點支擾,並且知道這要走好一會才會過去,那不明言的甚麼或者還更容易漂到它的去處、它的嚮往。在另一種空間。因為現世、俗事的當下,一具血肉之身己經進無可進、退無可退,同時覺得有甚麼一直抱著自己,免於眼前的滿目瘡痍、不為所傷。Blanchot 這樣寫:「one can only write if one arrives at the instant towards which one can only move through space opened up by the movement of writing. In order to write one must already be writing.」
文章類目: 寫作的失語, 映音材料*
Tags: A/V, memory, sentimentalism, seroxat, writing
13 則留言 按此留言
1. doris | 14 Aug, 08 at 08:56pm
(Chorus)
But if you sing, sing, sing, sing, sing, sing,
For the love you bring won’t mean a thing,
Unless you sing, sing, sing, sing.
2. 朗天 | 16 Aug, 08 at 01:43pm
多謝贈書。有甚麼可以來電郵談。
咦,終於大家都來談奧菲爾斯了。
3. 波! | 16 Aug, 08 at 09:20pm
那天很高興在小輪上遇到你,然後在巴士站抽煙說話。背上背包的你在我眼中永遠像個去旅行似的小學生,又是好奇又是有些驚怕。最後我迷迷糊糊的上錯了車……
今天終於買了你的新書,24日再找你簽名吧,良兄!
4. 李智良 | 17 Aug, 08 at 10:14am
我一併覆好了,請不要介意,
doris,
i sing in my room in the middle of night, nobody hears it. but i do sing.
朗天,
謝謝來訪!暫時還沒想到甚麼,想到一定厚著臉皮找你,希望你有空會讀完它。
blanchot 對Orpheus 那則神話的閱讀,我想不是沒有人留意到,或者卻是閱讀的機遇、歷史時刻兩者的滯後,一直沒有人大講特講…似乎有一些書是很私密的被閱讀、難以談及的吧。如果一下子某一個時代、思潮的書,重新大規模進入我們的文化視野裡,我會覺得好可怕,不是因為秘密的鍾愛給人瓜分、給人拿去說三道四的意思,而是我們身處的「歷史時刻」終又回到與幾十年前戰後的蕭條與價值的失落,再次呼應、再次重叠…而我們還在想辦法從前人的筆下所書、找到一點甚麼以作為幽幽的光照,而知道不能夠。
波哥!
背囊之所以是小,因為背囊愈大就愈貪心想把這些那些都放進去、累的卻是自己,載相机的包包比女生的手袋還小也是一樣道理。
你說我像「旅行似的小學生,又是好奇又是有些驚怕。」大概是我所知道最可愛的描述,你得當心這種可愛,可愛令你白天入夢,連歸家的巴士路線也認不出呵!
題外話,政府打算把那個巴士站遷到廣東道近官涌那邊,你反對不反對?
5. doris | 18 Aug, 08 at 07:16am
what did you sing then ?
When I think of you,
it seems so beautiful.(repeat 3)
The sky is clean
and the world is clear
like a crystal.
6. 波! | 18 Aug, 08 at 07:36pm
當然反對! 這個政府已經爛透了!
7. 李智良 | 18 Aug, 08 at 07:42pm
波哥,
既已爛透,那棄掉它吧!
由解散立法會開始!
Junk the Government!
8. bad tree | 19 Aug, 08 at 10:05am
hey leung, what’s that song? i like it.
9. 李智良 | 19 Aug, 08 at 10:14am
tree,
so you don’t like my writing but only the song, it’s
Ghulam Ali “Jin Kay Honton Pay”
you can find more of his from these:
http://www.muskurahat.com/music/ghazals/ghulam-ali.asp
http://www.bestghazals.com/Ghulam_ali.htm
it asks for tears
10. bad tree | 19 Aug, 08 at 12:42pm
哈哈。點會呢。
11. 梁寶 | 20 Aug, 08 at 07:27pm
進無可進、退無可退- 沒有過去沒有將來,那就好好的留在當下。
書會不能赴會了,願你好好的。
12. 波! | 25 Aug, 08 at 09:50pm
領匯就像軍閥般擋不了,良兄保重!
記得6/9開party!
13. 学堂 | 29 Oct, 08 at 02:29pm
不错不错,不过建议你看看:这个网站的http://www.ooqpoo.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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