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抄 #17

02 Nov, 14 at 11:45am © CL LEE

今日我們都接受文學早已衰頹、文學市場也欲振乏力的說法,在上世紀末的出版大崩壞後,成為家樂福式文學賣場中的潛觀點:純文學已死,唯剩下暢銷小說的不斷重製。可是,純粹的文學生產不曾存在,以為文學可以與現實脫勾,本身就是一種自欺欺人;同樣道理,與其哀嘆文學園地的陸續消失,不如去逼視,它們如今怎麼存活。

文學雜誌的最大營收已不是來自訂戶,也不是廣告購買或工商服務,而是標案,例如那些官方委員會與縣市文化局底下的文學獎,有些我們可以更坦白的說,那些徵文比賽。而副刊,從無人意識那是二十一世紀文學勞動的持續剝削,相較於新聞版位的外電圖文必得採國際通則計費,而翻到最後一落,副刊文字的稿酬極其低廉。對於自由撰稿人或攝影師而言,這種微薄代表自由一職,幾乎不可能存在於這座島嶼。

數十年不變的稿酬,實際上倒退的薪資(且大部分編輯臺工作都可以外包),媒體惰於內容生產的再投資,而掌握數以億計營運成本的經營者,卻一如往昔告訴創作者:請共體時艱。文學內容本身亦無所謂純粹,歷史地看,那只是威權時代保存創作自主的修辭;甚至我們可以問,所謂的文學,為何不能是在這時代仍保留批判的批評時論上,或為何不能是在文學媒體以外,所有可能的當代書寫上。

扣除萎靡的文學出版與文學媒體,當代的文學與藝術,靠各種形式的出版補助與官方包案苟且存活,被矇騙了的藝文人士抗議大案的預算是否公義,而忽略,如今文學與藝術之於現實,比過往任何政權壓迫的時空都更要不堪,明目張膽的,文學書寫就是國家百年的宣傳工具,藝術創作就是資本積累的裝飾品。而我以為,文學環境最終不可能是一種官方政策的施為,藝術作品的眞切創造與代議政治的運作模式背道而馳,汲汲於爭論此間的政治責任,只會是文學本質裡,否定力量的消解。

我們可以在更大的文化生產脈絡中檢視這一切所為何來。全球化時代,文化被資本包裹進純粹工具性的經濟體系之中,用以全面改造人類的生活方式,用以宣傳新自由主義的美好情調,於是文化成了利潤龐大的傳播事業,於是藝術成了階級壟斷的符號資本,這一切才做成了現代性下人的意義的消亡,在地之上的流離,與我們情感的薄弱。

伊果頓(Terry Eagleton)寫到:「這些被私有化的象徵性生活,益發被要求給出更多的意義,超出它們的負荷。結局是我們即使在私領域中也更難發掘出意義。在文明焚燬時拉拉小提琴,或在歷史亂局時搞搞園藝,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是個可行的選項了。」在這樣的時空中,體制下我們所有的文藝實踐,會不會只是成就體制的結構確立呢?學院、獎項、文化祭的興盛,終究與文學內在的生命無關。

黃湯姆〈文學的政治〉《文學理論倒讀》,台北:二魚文化,2013。頁 138-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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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類目: 寫作的失語,異議與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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