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
16 Dec, 07 at 08:40am 李智良/Lee

藥物劑量的改變,我重又發現自己「感性」的一面。情志與身體的物質性兩者的連續。
一個小時裡由想死,到惜念、到希望,來回不能自處。來到你面前的不是我,我在自己裡面,像一顆爉燭明晦擺晃 。又像在旁看著自己臉上崩緊一幅倦容。
是這樣的,就像吃了安眠藥的人會睡,你不給他安眠藥,他就會失眠。很簡單。
我把嘴巴說到腐爛也就是這個道理。 吃了安眠藥的人會睡,你不給他安眠藥,他就會失眠,這叫上癮。由於時光不能倒退到11 年前,我就得處理這個藥物已經成癮、內科功能長久被藥物中介、殘害的身體狀況。你要麼繼續每晚吃安眠藥睡覺,你要麼就是除了安眠藥用所有其他方法令自己,重新學會,自然入眠。我吃的不是安眠藥,但是道理差不多。 除非你堅持「精神病」是另外一種東西。
身體的materiality、物質性,與情、志,兩者的連續。我同時在兩端用功。因為我只有我的身體,沒有我的身體沒有我。
所以,這段時間,我像吊癮的癮君子一樣。touchy、多疑、沒精打采、疲倦、情緒波動、容易做出極端的行為…… 而自己很抽離木納的看著自己這樣,有schizoid 的傾向。
我一定要早睡早吃,三餐吃飽,週圍寧靜。所以我遠離。
藥物減量不是頭一次,雖然份量是幾個毫克連一顆眼屎也比它碩大沉重,我的身體要好幾個月或更長的時間適應,重新去到一個平衡,去到一個可以忍受而繼續日常的平衡。我試過一次一次,無論加減藥量、或由一種藥轉服另一種藥,很反覆的。有人用了幾年才逐漸能減去身體對一種藥物的「依賴」,而且,逾接近完全不吃一種藥,反應愈烈。譬如說,由25mg 減到20mg,還好,由20mg 減到15mg 卻會比先前一次減藥量要糟,如此類推,一次「甘」過一次。由5mg 減到最後1mg 也還好,可是由1mg 減到0,就將會是世界末日一樣。有人指出美國好幾宗青少年槍擊案,行兇者不是剛開始服Seroxat 就是正在減藥量。
那是很極端的例子吧,可你只要想想每天早晨那杯咖啡、或奶茶、或那一枝菸,你就會明白這個道理。癮症就是癮症,除非你堅持「精神病」是另外一種東西。
但我想說的不是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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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是一個人型,在藥品劑量增減之時,它看來變成失焦一樣,out of focus,模糊而沒法把握住,就像我溢出了、滑出了素來的「自己」。就像活地阿倫的第33 齣長片 Hollywood Ending 裡的活地阿倫一樣,touchy、多疑、沒精打采、疲倦、情緒波動、容易做出極端的行為,笑話太酸、嚴肅的太滑稽,在錯誤的時刻舉止失禮…… 只好坐在Analyst Couch 上很抽離木納的看著失焦的自己這樣,有schizoid 的傾向,轉眼又手舞足蹈不住跟人說:「you see - you see? I’m Blind, I’m Blind! Literally Blind!」。
藥物劑量的改變,我重又發現自己「感性」的一面。原本穩放在一個石膏模裡的一切心事體驗、欲望與壓抑,突然滲溢。Bipolar 的人最容易在這個關節眼「失控」走往亢奮、失去自持的另一端,而且它同時是長期服用SSRIs 的必然風險。
與其說「感性」,其實更接近一種「感傷主義」。就是自找的煩惱、自己執著一種模塑以抵抗所有自己不能控制的事情,掉落自我憐惜或無能的一種憤慲。於此,「抑鬱」可能是一種自我防衛,每次聽到別人對我的看法與微言,我都不知好嬲或可笑,因為我聽到的我早知道,難道我不自知?讓我不快樂的只是,說的沒多沒少就是同樣沒增益、也沒建設性,既無助溝通,也無意願一起發掘出路。它連一個禮貌的微笑也不及。既不禮貌、也不溫婉。
我看見刀子、紙刀就想拿它割往手臂或划進肚子裡,它的刃沒有跟我說話,但卻像暗示著一樣,我得極力抵抗那種想法。我時常想著煮食爐會在我點火之際搶火爆炸、斟滾水的時候會打翻,我時常希望快車要撞成一團廢鐵。我明明知道,它可能/但不會,但我也明明感覺,一念間,它就會發生。
那麼我才想到情志與身體的物質性兩者的連續。在一念間。
道理顯淺的可以,你只要深深呼吸一下、你方才感覺到自己的下腹,你方才感到自己的肋旁、而且頭腦輕了那麼一點點。只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長久日復日,我們沒有讓自己這樣子,呼吸。
呼吸是隨意肌抑或不隨意肌運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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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類目: 國家的身體, 離線生活
Tags: anti-psychiatry, body, seroxat, SSRI, writing, 心象
3 則留言 按此留言
1. 無名氏 | 29 Dec, 07 at 10:58pm
如閱讀某些網頁; 這數年裡我耐不耐也會讀這個地方的寫作.
如你還可以, 也許你還能夠把自己當成是音量調較器; 把自己自動意念裡的不良, 自我破壞份子調低一點點? 當當其他的事情消磨光陰去?
數年前隨著一段就如他方的困苦者也經歷過那些傷痛的polar x 日子流去, 閱讀這板面上的寫作有些時候輕微地我也同感著你寫作裡描述的就如瘋人般的內心失序, 與那些恐懼和憂傷與自我挽救.
恕我才疏學淺不近人情, 我一直也不明白為甚麼你選擇了與讀者們以這樣我覺得看似一貫的書寫形式, 語調來刻劃潛伏在你體內的餘震; 好像是你把內外的痛苦狀都固定起來, 並執行著就如一幅平面傳意雕刻. 始於內而形於外; 交運著, 好像是分割於有形與無形內與外但“只有自己和藥知”是有所關連的. 也許我比較無恥地幸虧, 我卻選擇了把難以公諸於公共部落格的書寫填櫃桶底; 嘗試以別的形式排解及沖淡體內的悶雷.
我沒有長期服用藥物, 不明白那些藥物和那些候群的關係. 我尚且明白你書寫除了描述你的狀態以外還能夠讓讀者閱讀到其他的社會, 個人, 文化等等等等等等意義, 不用所說. 但我閱讀到你的文字, 就不明白你為何書寫著寫情狀好像在折磨自己並要展示與讀者那痛苦的情狀. 我在猜想也許你在你在日常裡也算不賴, 就是在書寫裡流露那像是某些社群共通經過但又未敢書寫開來的內在和感官經歷?
越寫就越不知所言. 我不認識你; 我也沒有惡意挑起你任何不愉快經歷. 也許你對自己和周遭的事情都以一個忠於自己但不很客觀的形式書寫開來? 我唔係你d朋友, 但都希望你能夠好好保養你的每一刻0勒. 呢都既野實在狠狠咁暴露左一個悲慘世界.
(恕我夜郎自大, 唔該你唔好Quote 呢段文字於你這個日記主頁作為教材或引述. 我覺得好樣衰我唔想睇到. 我正身處文字語言符號和表象的牢獄裡頭!)
2. 李智良/Lee | 01 Jan, 08 at 05:30am
無名氏,
你說的都對,我卻不能全然認同。
這不是日記,日記有另外一種「想人最終看到,但現在不想任何人看到」的秘密性。這裡是晦暗生成的書寫,不是沒有光、不是非公開。
我無法當自己是音量調節器,我已經變態到用藥物來調節自己的情緒和腦內化學平衡﹔到現在我覺得這種身體、情志的科學管理正是很多人不快樂的原因,它讓人以為自己真是一部機器或logic board。當然寫作可以是講求技巧與匠心。
你說那些像polar x 的日子/經歷,它或許教曉你一些自處的方法,但我相信,如果你再要去回望它,你可能又有另一種領會。把過去關在一個密盒裡太久會生腐發霉,不如間中抖一抖晒太陽。
書寫形式的選擇我不好說,我未能去到那個能夠冷靜觀望自己的文字那個高度或距離,你提到的講法「看似一貫的書寫形式, 語調來刻劃潛伏在你體內的餘震; 好像是你把內外的痛苦狀都固定起來, 並執行著就如一幅平面傳意雕刻. 始於內而形於外; 交運著, 好像是分割於有形與無形內與外但“只有自己和藥知”是有所關連的. 」對我而言滿新鮮呢,也好像指這種寫法很變態吧?我僅是覺得,一個人就有一個內心經驗的世界,香港就有700萬個零落的世界,沒理由整天在說700萬人活在同一個世界罷。
祝好!
3. 處決1938! » 房&hellip | 15 Aug, 08 at 08:33pm
[...] 一個人心裡七上八落、焦臊、妄念與不安於室,對比起那個「時間」顯得那麼微不足道,倒過來,我要是能夠在藥物斷癮的「地獄」中多一點耐性、謙和,用方法照顧自己所需而不張聲,少一點支擾,並且知道這要走好一會才會過去,那不明言的甚麼或者還更容易漂到它的去處、它的嚮往。在另一種空間。因為現世、俗事的當下,一具血肉之身己經進無可進、退無可退,Blanchot 這樣寫:「one can only write if one arrives at the instant towards which one can only move through space opened up by the movement of writing. In order to write one must already be writ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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