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哪個世界?

20 Nov, 13 at 05:44pm © CL LEE

午後,作家之間又談起「世界文學」,那是個沒完沒了的話題,也許,就僅僅是因為討論以英語進行,好些英語不很靈光的作家就沒有發言。

作家共同面對的似乎是翻譯和作品如何被接收的問題,於是牽出種種更根本的思考。譬如說,「世界」是指哪一個世界?來了愛荷華兩個多月聽了那麼多堂課那麼多場研討會,可一直沒有聽見有人提過Third World 兩個字。「世界文學」如果是指世界各地各種語言寫成的文學,它們「被發現」的機會是極渺茫與不平等的,書店有售的「世界文學」可是極少數通過地區的主要語言(Major Language)如英語/法語/西班牙語等翻譯(或再轉譯)發行。亞非拉美多處前殖民地的作家在國家獨立半世紀甚或更長時間以後,還得用前殖民者的語言書寫、以前宗主國的圖書市場為目標市場而別無他選,「世界」到底是以誰作為本位而指定?

英美主導的全球化出版/發行的市場機制,以及種種國際獎項、駐留計劃,各地政府的文化(治理)政策與各種私人/財團資助,評論界、學術圈及文化工業建制等等,如何成為了一種權力機器,篩選,鼓勵、建構特定類形的文學作品與審美觀,以至作者的寫作個性?為甚麼伊斯蘭地區作品常要以異國情調包裝上架,不然作者就得扮演「普世價值」的啟蒙知識分子,以批判母國「極權政府」的異議者姿態方可進入國際讀者的視野?何以「世界文學」總是以主權國家/種族來分界?何以像莫言的「中國作家」和「中國」概念會被大力吹捧,其他加起來其實佔多數的「少數民族」,或是港台澳門或星馬等地同以漢語寫作的作者卻鮮有被翻譯成外文,甚至彼此之間也看不見對方?

看得見甚麼往往決定了甚麼不會被看見,在香港,當我們自以為與「世界」同步,與「世界」接軌,也就容易忽略了遠親與近鄰,「港台文學」常被置於中國「大陸─邊緣」的傳釋框架,卻好像沒辦法以一種人文史的眼光,與有著相似的殖民/冷戰歷史經驗的亞洲諸國的文學作品,互想參照,以克服種種因殖民現代性造成的語言、文化與藝術傳統的斷裂。

(〈愛荷華雜記〉之四)
原刊《明報》世紀,2013 年11 月2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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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類目: 寫作的失語,異議與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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