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屏

21 Jun, 13 at 09:36pm © CL LEE

不知是否對周圍的事物無感,昨天搭小巴回家的車程上,才突然發現乘客的「電話」尺寸已變得那麼大,可以像看報紙一樣看到鄰座的FB更新,更可隨手放大照片細看,把電話放到耳邊講話的手勢已經變得不合情理,覺著滑稽。

我一再想起1991 年上映的電影《明日世界終結時》(Wim Wenders 導),化名Trevor 的男主角被中情局緝捕,穿梭多國潛逃,原本用來拍攝各處遊歷,讓盲人母親能夠「看見」影像的Brain–Computer Interface (BCI) ,後來被改裝成一部可以攝錄夢境的播放機。因交通擠塞等得不耐煩而離開了導航系統,後來遇上Trevor 的女主角Claire,成為了這部「夢機器」的實驗對象,不覺沉迷貪看自己的夢,每天醒著就是為了看夢,每天要睡就是為了造夢讓自己醒來能看,於是她夢見自己的夢‧‧‧‧‧‧不久,她變得怕光,整天躲在毛氈下,繼而索性躲在洞穴裡,不想與人交往,當播放機的電池壞掉,她就瘋了。其時因為一枚核能軀動的人造衛星隕落,巨大的電磁脈沖令幾乎所有電子產品失效,「世界」瀕於終結‧‧‧‧‧‧這個故事所預言的,是1999 年。

我們的生活狀況早超出了溫達斯在90 年代對「未來」與「終結」的想像。人們沒有因為災難靠在一起,「故事」也沒有救贖現實、讓迷路於夢者清醒的神奇力量。電影不可忽略的一個細節是,女主角一再夢見的可是自己:小時候在家屋前面游玩,在一處田園之中,在一片天海之前,男女模糊的身影一下蛻變成自己的形象,以及突然老去,面容憂鬱,陌生的自己,如鏡中不能直視的自身,憔悴,卻知道她不知道的秘密。我看著插上隔音耳機,手指屈曲在四、五吋屏幕上游移的搭客,不知自己與開在路上的車子和肉體,是否也存在於那持續更新,如地圖覆蓋天地山海城市與廢墟的即時動態與圖像誌裡;我突然覺到身體的重量,在時速上百公里的車上,背滲著汗,腰椎與坐骨發疼,好像就明白到一種對無痛的追求,必需以速度,感知與意義的全面統整,使三者互相置換、合一而達成。

原刊《明報》世紀版「散景與叠影」,21/06/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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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類目: 離線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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