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時讀物

30 May, 13 at 01:45pm © CL LEE

有一傍晚,在夜市一家書店找到某作家剛在台灣出版的小說,也不過是紙與油墨,讀著序言,眼底酸了想哭。「香港」突然以約近約遠的方式出現,牽動的,不知應否叫做鄉愁。讀畢,卻沒有拿去付錢,如像迷信,心願有別的讀者會碰上它。在佔滿書架的一排橙色書脊上,幾個熟悉的名字,擠在統一規格的出版商名字和叢書系列號碼之間,看來竟是那麼陌生‧‧‧‧‧‧

葡萄牙作家薩拉瑪哥(José Saramago)這麼說,「Reading is probably another way of being in a place」──那麼,因找不到讀物而苦惱,是否失去了地方感覺?人們說台北那麼多小書店眞好,趨之若鶩,但我向來不喜買新書,嫌貴,老是蹲在二手書店那麼一小格「外文書」前面翻來翻去找不出甚麼,更感饑餓。啊呀!偶爾找到一兩本faber & faber或 Picador 舊時出版的平裝小說,好像就要歡喜約狂;不論書的開度、字體行距頁面的空間、標題大小和位置,作者簡介的寫法、書評節錄,與封面美術等等構成書與閱讀的物質細節,那麼眼熟,拿著覺得自然,儼如身體記憶。

此種精神食糧的偏廢,大抵與曾在殖民地大學唸書多年有關,唸的並非正統意義下的中國/英國文學,讀本多為英譯,課程涉獵不算很系統化,加上長久以來讀/寫切割,我手不可寫我口的語言狀態,以至一種說不明白的文化冷戰遺餘,使我輩好些同窗都覺得與中文書寫與閱讀的品味與傳統見外。而中譯又是更多一重陌生,《Crime and Punishment》 讀得心跳流汗,《罪與罰》可是永遠沒法記牢漢語拼音的主角譯名,拉斯柯爾尼科夫,枉論能夠讀完。

因為這種文化上的「欠缺」,來到台北,可是更想念中上環那種像「流動風景」或「實現會社」般讓人疼惜沒可能賺錢的二手英文書店,讀書謀殺時間,本是平凡,那些只幾十便士、幾蚊美金的普及叢書,卻每每通往昔日的偏鋒與邊緣。也只有這些無用的閱讀,才讓此處自感陌生的人連繫到別人的陌生經驗,屬於外面,或外面的外面。

原刊《明報》世紀版「散景與叠影」,28/05/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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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類目: 寫作的失語,離線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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