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以答辯/没有人要寫信給精神病患 (1/2)
30 Sep, 07 at 06:09pm 李智良/Lee
我還是要把這個故事說下去,在偷來的時間一筆一筆寫下去,喋喋不休、幾乎勞叨而没人聽見。它不是小說,不能算是筆記,像女子死後被人打開的没寄的信。
我冀願有人把自己被「確診」或「誤診」為抑鬱症、躁鬱症、焦慮症、驚恐症、精神分裂等等名稱的人,言說這個經驗,那無以名況的,到底是一種怎樣的真實、構成怎樣的一個生活。Those who find they’re touched by madness, those who find themselves ridiculous, sit down next to me - in love, in fear, in hate, in tears……
可不是要參加甚麼輔導支援組,別扭坐在塑料製的板櫈上,每隔週回來哭笑不得。後來,就把藥廠和醫生要你相信的事情、像輔導者和康復者中介那樣,把那一套視生活當成企劃的學問,當成儼如己出。
没有康復這回事呢!你聽過「感冒康復者」没有?感冒好返,會有人叫自己做「感冒康復者」嗎?
那麼,病不僅是病,它是社會性的一個生存狀況。和愛滋病、乙肝、肺結核相似…… 他是「帶病者」、不僅是病者,隨時病發或復發;精神病患不會傳染,但他須被個別處理,他讓人忌諱、恨惡不欲談及。
讓我們說說喫藥、打皮下注射、頻密或無序的覆診、給關進醫院、長久自我質疑、自我歧視,因治療而致的種種身體狀況與變異、因藥物和此種生活而被切斷了的、没有了的情感聯通,是怎樣在不流血、日復日的景遇中,把我們的人生區隔成斷裂的碎磈,無法拼成半條人命、外表完好無缺。
讓我們說說,對人的恐惧猜疑、對那個光潔有序的世界的質疑。因為我心無序、七零八落。
在還可以說下去的時候,要說下去,那不僅因為不忿—— 譬如有人在街上被劫、被非禮,他/她定會大叫大嚷,「屌你老母有無搞撚錯?光天化日咁撚猖狂……」,哭喊伸冤,因為不忿、因為不義。更何況是被剝奪的人生?我何以避嫌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災難?
是因為怪罪妳卻說是理解的,是你底親人愛侶?當他們跟你說,你應該…… 你不該…… 你這樣是自限一隅、這樣是怯懦…… 你無以答辯,那個或輕或重的關顧,都對都不對,那麼武斷,把你的一切思緒、一切艱難,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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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妳以為即使難過,幾個月、一個學期、一兩年、三五年下來就會好了。時光和人生可以用努力追回—— 並且人兒總是在13、14 歲或二十歲左右,coming of age 的人生卡口給斷定為精神病患—— 然後是三年、五年、十年或更長的光景,停學、失業,無法投進打工職業,無法穩續的活出一個身份…… 跌宕不能尋回,只能從憶述中賦予某種意義,但那個「意義」連自己也說服不了自己。而且,同時在忘記,藥物令人潵渙、令人忘記。
記得有一位來幾乎每晚來醫院探病的太太,她親口告訴當時住進醫院的我,老公接受了好多次電擊治療以後,再也認不出她是誰,「……佢連我係邊個都吾認得」。但他的情緒非常穩定,證明治療有效,因為他除了「有餅食就開心」幾乎没有了情緒。穩定而没有發展,只有禮貌,就是stasis ,像光滑的冰球在光滑的冰面上滑行,如果不是空氣有阻力,它可以滑行直到永遠。
你說啊,「電擊治療」,不是Jack Nicolson 那齣「飛越瘋人院」、Bjork 那齣「Dancer in the Dark」和Angelina Jolin 那齣「Girls Interrupted」描述的那個時代裡才有的野蠻麼?但它在我城最先進的研究醫院裡還在做著。「先進」,僅在於病人每次都要全身痲醉,插呼吸機,四肢和頭顱被品質優良的護墊繃帶縛著,免除了肉體痛苦,去「電腦」。一星期兩次,廿多次才算一個「療程」,所有讀數記錄在案。「文明」,更在於病人是自願簽字接受治療,知悉醫療程序可能引致的後果,與人無尤。法律以人身安全為由剝奪你的人身自由,法律同時視你能夠自决判斷。
而且我們又不是電影名星,演完這個可以演別個。
病人家屬(無名無姓無錢無權更沒有知識),就是才剛下班聞訊趕到急診室的母親、弟妹兄姊,或是驚惶的愛人,每次「同意」把病人送進院,就是說,澤厚仁心的醫生,只要填兩個表格撥幾通電話,就可以讓地方法院發出「人身保護令」,讓醫院監護這個「不能照顧自己、對自身或他人構成危險的」,精神病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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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還可以說下去的時候,我要說下去,但那不僅因為不忿不義,而是,在長久的病患經歷中,漸從旁的一種角度看到發生在吾人身上的災難,不能噤著驚嘆、不能禁著可佈。城市秩序的生活,由人的生命、血肉作價。然後,因為這個認知,對現實與存在、對「經驗」與「真實」、現代生活的種種前提,不能不懷疑起來,在懷疑而没法證實的那場「人生」中流放。
災難,就像Blanchot 所言:The disaster: not thought gone mad; not even, perhaps, thought considered as the steady bearer of its madness. 在於恆常
世上没有多少動物和人類一樣,有自毁的行為、有自殺的念頭;動物界有爭戰、有爭地盤打架,有把性對手咬甩頭、有把子女吃掉、有甘冒死傷而為了繁殖,但没有「進化」到為了催毀自己而自我催毁這種事情。好端端一個人想到要死,中間他經歷了甚麼?和要死的想法面面相覷,最後付之實行,成了或不遂,是一種甚麼經驗?甚麼感覺?甚麼理由?甚麼的內心經驗?多大的絕望、孤獨?如何與死亡的意識共存?但我現下說的没這麼「形而上」。年青的時候我自殺過2、3次,煞有介事,在深切治療部昏迷,醒來隨了肛門尿道全身插著管子不能動彈不能哼聲,半夜,只聽見隣床的老伯在喊:「姑娘,俾我死左佢啦,姑娘!」,固然,没有人要理會一個人對生死自決的嚴正要求…… 讓我只說「形而下」的唯物世界:
月來,一天喫四次藥,每次相隔至少四句鐘,飽肚服。早晚吃的是西藥、中間的是中藥。
西藥吃了10年,中藥只吃了數星期。吃西藥是要「穩定病情」,醫生直叫做maintenance,吃中藥是為了調理吃西藥吃壞了的身體。
每兩星期老遠從上水去上環見「經絡治療師」,也是為了舒解身體裡的「毒」、和濕氣寒氣。
每8-12 星期又見精神科教授,3 年又3 年的無期徒刑似地,聽候他5 分鐘面見得出結論發板,讓我減5 毫克paroxitine 可以嗎?甲狀腺素補充劑可以不喫嗎,Prozac 不管用轉Nefazodone,再加T3…… Nefazodone 吃死人改吃Seroxat 再加鎮靜劑Cipiram 好了…… 一早,我的性慾消失了、滿身病痛,始終還是「智良穩定論」把我壓倒:再看幾個月吧。好多個「幾個月」、好多次反覆下來,血液化驗報告呈視各種因藥物引起的內科功能異常,腎功能、肝功能、生長激素全都擾亂了,藥方和劑量左改右調,已是10年、又有1。穩定壓倒一切,穩定就是硬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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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定和失衡的辯證我先不說,讓我只說「形而下」的唯物世界:
幼兒園數學題:一日就只得24 小時,三餐吃飯和作息的時間不是自己完全掌握;一天喫4 次藥,每次相隔至少4 句鐘,得飽肚服。和人見面、人在街上,哪裡拿出一包二包藥大滾水冲服或煎藥?哪能定時進餐、並且只吃有益的食物?睡過了頭或熬夜不就把全個服藥進餐的時序打擾了?凌晨,我望著Lithium Carbonate 三粒和一包龍膽瀉肝湯,我應該揀A 定B?老闆要成績的時候,難道可以要求工作同伴體諒?難道可以細訴自己身體的各種毛病?長期而持續,没好轉過,只有一款病況換成另一款病況。
每天疴爛屎、吡列吡哩很多水、很多氣那種,糟的時候一天幾次,如股市急挫,是胃寒;身體要每天處理1200mg Lithium Carbonate,時常疲倦、口渴,愈喝水人就愈「潵」,脾虛,而脾主運水,及致濕阻,腰背就總在痛,雙脚乏力,走路就如搬動自己向前一樣乏力,没走多遠就暈昏著,還有這個長久的肝鬱,晚上心緒不靈是因為甚麼甚麼呢…… 肝,不正是消解身體毒素的一個器官麼?
這麼一副疲敗的身體,不知身/心的互動,孰因孰果。假如抗抑鬱藥在藥理上真的讓腦前葉的血清素回收減慢,抑鬱藥和其他處方藥物中介了的新陳代謝,卻愈令我成個廢人一樣的身體狀况,我能_微笑著_去舟車勞動、乘夜找樂麼?我能_微笑著_去應對所有人的不情要求嗎?我不能,那麼請嘗試理解、或只好接受,我不能,而非不欲。我不能裝可愛、我不能裝幹勁、熱切、香港人勤勞又懂變通這樣子,我想裝著認同我不能認同的,我想裝著能夠做我不能夠做的事,但裝不了,總是穿煲,令人失望、氣結——
psycho-somatic 不是,bio-chemistry 的介入不成、反成了像個癮君子。藥物的而且確在我身體裡作用,反證:每次減丁點藥份,斷癮症狀猛襲,怕聲音怕得要命、焦慮而萌生妄念與死志,害怕出門,形容慚穢的心情,半夜總睡不著明兒又沒精打釆,這麼又得折騰兩個多月才適應平復下來,我變得極端情緒化、煩燥而坐立不安,精神渙散樣樣事情都不對,幾乎所有日程都没跟上,人家問這個哪個,我老半天才想起一句没一句答著,突然就想到死了算吧的念頭,又自我安慰著、又無奈不知那時末了。
我說呀,如果你是老闆,你會僱請這麼麻撚煩又多多事實解釋的員工嗎?
工揾人,人揾工,要病不要窮。窮嘛,就只能退守——
我說呀,如果你是家人父母,你不覺得是前世造的孽、今生償還的負累嗎?
我說呀,如果你是戀人,你又準備付出多少,愛?
不錯,好的時候的確是好端端的,連我的醫生也非常懂得「收割」別人努力的成果,「你不是一直吃藥,才讀完了MPhil?年來也沒有重大的病發麽?」此言論證邏輯謬誤不提…… 好的時候的確是好端端的,滿有志氣的時刻也有,只是一年下來,狀態良好的時間就可能只得三幾個月。愛情啊,就請多等我三幾個月吧!讓燥鬱的循環過了,我就會頂著鼓脹的肚腩、没有性欲、工作丟了的身體,雙目發黑,忍著腰痛又懼怕回家的路程,來看妳。妳瞧我一個微笑,我就心滿意足,也不懂得如何繼續下去。
只要天氣一轉、藥量微調,或身體忽然的毛病、壓力特多的關節眼?人就變得很難溝通、妄顧工作責任和進度,突然鬧情緒失踪好一陣,電話電郵通通不接,曠工一樣,然後没精打采的來到面前,心不在焉的敷衍著一切似地。有另一個自己看待著自已,我知道別人投訴的一切,我聽見,没能正確反應,確切一點說,是對別人要求「出席」的那個誰,非常冷漠,情緒和傳意的通路切斷了。
我的天呀,我有135磅重,敵不過5 毫克paroxetine!不沮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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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甚麼呢?時間變得比王家衛電影中的時間更形碎片,忘記,讓時間停駐、反覆載滿的感傷又把時間擠溢度外…… 人家都說:你還後生呀!一個性無能的32歲青年,因此只能相信眼波的流動、共處一室寂然而了無動靜。我獨是覺得自己老了,在街上看到乞兒流浪漢、殘障者和孤獨在過馬路的老人,就立時心軟。他們成了我底存在的詰問,我無以答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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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類目: 國家的身體, 離線生活
Tags: anti-psychiatry, body, politics of writing, seroxat, SSRI, writing, 心象
10 則留言 按此留言
1. ymoon | 30 Sep, 07 at 09:29pm
chileung,
be brave
2. 小荷@抑鬱 | 02 Oct, 07 at 01:17pm
努力。
3. 細細 | 10 Oct, 07 at 11:25pm
完全明白你的感受。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也想分享一下我患病的經歷,現在太晚了,大概明天再寫吧。
4. trivia | 03 Nov, 07 at 10:51pm
你信不信也好。看著你這篇文字,我哭了。咬嘴唇以圖收回情緒。以前以為,什麼都可以掌握,後來是自己的身體或是歸因自己框住自己的不受控的思想縛住自己。我(也)受著那種如《heroes》裡那個出竅反白眼的畫家晚上如思想休克般向心挖掘的不能自拔要以倒頭蓋被入睡解圍的時刻。思想紊亂乏力的時間滿頭油脂一時三刻也挪不開步去洗一個澡。或者在你面前,這些都不算什麼。但你能這樣承認,我覺得已經有出路。看《proof》,crazy people不會認自己是crazy,但我懷疑這一句的單純。又其實世界上有哪一個人100%正常?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帶著自己的缺憾上路,只在乎走得自在與否。我明白的,我在這裡的囈語近乎多餘甚至是干擾。但我想回應。我想理解事情並不孤獨。自私點說,想從他人的不能理解而理解自身。
其實不靠藥物可以嗎?我覺得禪修是個出口。而其實我只是在通往出口的走道遠處觀望過。你有研究嗎?
補:其實我是從《字花》始接觸你。大家都是上水人。
其實呢,是不是不應騙自己隧道的出口一定有陽光,但應該相信隧道一定有出口?又是應不應該的問題……但是這是對自己而言的。是不是呢?
5. 李智良 | 05 Nov, 07 at 01:04pm
trivia,
很多個問題呢,都是没法答上。
我只是,時常覺得,在香港生活愈來愈「非人」,就是不把人當成是人。愈講理性、秩序、效益、愈要企劃生活,進入角式,一個目標一種方法這樣子,完全違反人性,人性除了「光輝」、「成就」還有一大部份是「動物性」,我們卻活得比一頭豬、一棵樹還糟!吃不飽、睡不隱、捱冷氣、人憎惡人,時常妄顧身體發出的警示,不許休息、不許一刻寧靜,永遠不開心、永遠覺得孤獨……
我想精神病、精神萎靡和所謂「病患」的生活境況,是一個很政治的處境,我無法接受那僅是我「個人」的問題,我11年來反反覆覆病歷告訴我,那不僅只是我「個人」的問題,個人的、獨善其身的解決方案並不是解決方案。
我非常相信,香港有十數萬至數十萬人,經歷著相似而各異的,同一種孤獨感,有理說不清、有話不能說、有感而無所抒發,因為「病」擠壓著自己、蒙蔽了、中介了自己切身的經驗。
譬如說,人們可以大談特談電影、夢境之類不真實的經驗,但是自己的情緒反射、自己親歷的「幻覺」和「妄臆」,自己親受其苦累的憂鬱、毀滅的死志、自己遭受聲音的折磨、自己對社交人際的害怕,這許多明明自己經歷著的恐佈,卻不許說、不准說、不可提,就算可以提,都要給精神病的歪理去闡釋、指其為「病癥」
但我、和其他好多人,明明每天經歷著這個真實!a LIVED reality
我認識的朋友,不少都年青美麗、聰敏過人又心思細密,不少都得過「精神病」的標號、不少都見過很多種醫生而不得治癒,我無法接受那僅是「個人」的問題,我無法接受精神科藥物和臨床心理學就是答案。
這個認知,讓我非常不甘受藥物和覆診制度控製。不是受病控制,而是受那些從來没治癒甚麼卻率先毁了我的健康的藥物和覆診制度控制。
當我和年輕一些的「病患」對話,你知道我多憤怒?他們的醫生還在處方同一些藥廠的同一類型的「新藥」,他們還是被告之同一套從來没實證的論述,他們還是忍受著各種副作用和內科功能的損害,同樣在掙扎吃藥戒藥,同樣是「病情」反反覆覆,藥量有加無減……
我非常憤怒,然後他們又說這種憤怒也是我的病癥。
你明白這個没有退路的圓圈嗎?
6. trivia | 08 Nov, 07 at 07:51pm
智良(可容許我這樣稱呼你嗎?)
關於這個「没有退路的圓圈」,我想了好幾天。從我看見它的時候它就好像很久以前已經是自己的一部分,一個無以答辯的問題?是什麼令到我(們)掉進這個封閉的圓圈?以至於產生可以自己圓滿自己的錯覺。對不起我不想干擾你這裡的。但是我已經在干擾了。那麼,回到圓圈的問題,如果每踏出一步必定會導致每一步的消弭,生命還有什麼可以把持?這是個愚蠢的問題但我就不是一個聰明的人。
那些無可傾訴的切身感受, 精神與身體的窒梏,到底要怎樣在無可擺脫下與之相處,又如何於沒有退路的圈內勸說自己前進?
可不可以反過來套用universe的concept:
finite but without boundary?
於是詰問有可能成為答辯本身?
7. 李智良 | 09 Nov, 07 at 06:49am
住上水的trivia,
你不要叫我「智良」好了,會毛管竪起,其實只有親戚才這樣叫,不知何故醫生也會在爭辯時,突然,這樣叫我,懶慈祥,還有inmedia 的一些朋友整蠱我才這樣叫開去了…天呀。
我想,你的苦困真是充滿思辯和哲學味,關於甚麼才是「真實」、甚麼是「意志」,或者如何與自己的境況共存而不讓自己的無望無力消耗自己,是令笛卡兒和沙特也頭痛的問題…… 這些我都没有答案,如果有人告訴你,「這就是答案、這就是方法!」你千萬不要信他,但你可以試試看,自己才能判斷。
只是我覺得有時我(們)太費力去解釋自己,去讓人明白、同時也苦惱和焦慮自己没一個方案、没得衝出困頓。焦慮自己没一個方案也是令難題愈顯得無助的一個原因呢!
有時,我想起我的母親,你說她簡單也好,她的邏輯是這樣的:「你係我個仔,我個仔病左咪盡力醫囉、療養囉,要接受佢反覆的脾氣囉,好難頂就吾同佢抝囉……」而她的結論是「你係我個仔囉。」所以她會對J 說:「好佩服你同佢相處咁多年都仲頂得佢順。」
trivia,你接受自己「失常」嗎?* 那個接受不是愚愛,而是接受自己就是會有這一個很多人不能理解、很多人無法代入的一些經歷和面向。
並且,你感到孤獨,但你不是一個人!如果能組成一個神經病患聯盟,集會人數肯定坐滿維園!
有次我跟朋友講,我很怕乘火車、很怕出街,我怕不知如何處理處置自己,手脚不知該怎放,注意力放在哪裡也不成,朋友一句劈過來:「那接受自己就是會這樣。」
反正,很多時是我自己介意自己如何在人前出現。
那種「秢持」可以保護自己,它也可以是將其他人的看法內化成制約自己的東東,而我時常很敏感這些制約或阻礙的力量,自已loop在一個必敗的位置,心生痛/恨。
没有人比我(們)自己更了解自己的局限和力量所在了。你的內心有光,所以才照見腐朽。
8. 處決1938! » Har&hellip | 27 Nov, 07 at 07:11pm
[...] 無以答辯/沒有人要寫信給精神病患 (1/2) [...]
9. 受害者A | 03 Mar, 08 at 10:48am
唉!有時,想作出平反,又能夠做到什麼?病人始終是病人,醫生始終是醫生,當病人要作出控訴,醫院方面只會說著因為病人患上了什麼什麼病,而該病人的控訴只是一種病徵,所以,是沒有人會理會的。
如果,那些醫生親自嘗試過做病人的滋味,而有幸他有良心和未死的話,說不定可以為病人作出一點點平反…….
10. 李智良/Lee | 07 Mar, 08 at 07:42am
受害者A,
你為甚麼會相信醫生這個職業的人會「親自嘗試過做病人的滋味,而有幸他有良心和未死」而且還「說不定可以為病人作出一點點平反」?
你為甚麼覺得你會好起來是和醫生有關呢?
你的身心有自癒能力,你須要的是給它有自癒的條件。
醫生,和他只懂得處方的藥物,明明就是你會好起來的障礙。
醫生、更確切一點是這個醫療體制裡面的這個權力位置,當然要控訴、聲討、遣責的。幾多人生給他們催毁、馴化。
但是也請想到,自己有時會捨「難」取「易」,自己為甚麼容許、容忍這種事情繼續發生在自已的身上,病態到要想「平反」、還想醫生會「為病人作出一點點平反」?
我覺得好氣餒,寫這麼多還是沒把重點說好。你為甚麼不千方百計無所不用其極的去拿開「醫生」這個障礙,為甚麼不試圖改變那個被藥物綑縛的生活,讓自己變成不須要精神科給我的人生指指點點的態度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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