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受害的感覺,但非常倔強

24 Aug, 05 at 11:15am © 李智良

昨天在火車上的有線新聞廣播,聽到那麼熟悉的一個名字,旁人不以為然,而我內心激動、卻也只能以一樣的姿態表情仰望螢幕。幾年來一直服用的SSRI 類抗鬱藥,其它的副作用不提,Seroxat「原來」是會致癮,「原來」減少劑量期間會讓人焦慮、不安至萌生自殺念頭!藥品的標籤和說明書不單没有告示,醫生也未有提及,「專業」知識普通人只可待而不可及。並且過去十多年間,此種延緩血清素於腦中自然回收,以滞留血清素於腦中以穩定情緒的SSRI 類型藥物,每以各種不同名目上市,給精神科醫生濫用的情況日顯。
而我清楚知道,寫此文章載刋於此會令自己暴露人前——

(我幾乎是,清白無玷,同謀共冕。)

所謂食藥容易戒藥難,自1995年九、十年間五…六…七位看望我的醫生曾經處方 Prosac、Cipiram、T3、Lithium Carbonate、Nefazodone、Seroxat、Sulpiride等多種抗鬱藥、情緒穩定劑及鎮靜劑之混合式雞尾酒治療,其中 Nefazodone (Trade Name: Serzone)月前因有報告指出有英國病人服用此藥後因急性腎衰竭致死而全面回收停用,同樣,藥品的標籤不單没有告示,醫生處方前亦未有提及,事件於傳媒曝光後我的醫生亦僅輕輕帶過,並轉以Seroxat 替代。

在過去七、八年間我一直服用Lithium Carbonate,俗稱鋰劑,鋰電池的那種鋰;此為我的雞尾酒套餐中的基本菜,劑量為每天1000-1200毫克不等。Lithium Carbonate 本為治療顛癎症之藥物,上世紀六十年代給精神科醫生「發現」其穩定情緒之效用,美國食物及藥品管理局其後允准其作為治療躁鬱症(Bipolar Affective Disorder) 之第一綫治療藥品,一直被廣泛利用。由於此藥的所謂「有效治療劑量」(Theraputic Level) 跟其「中毒劑量」(Toxic Level) 極為接近,服用此藥的病人必須長期定時驗血以評估其肝臟、胰臟、腎臟等內科功能。此藥可謂我的「命根」,副作用奇多:視力模糊、暈眩、手震、關節僵硬退化、疲倦、肚瀉、缺水、口乾、口苦、癡肥、嘔心、肝/腎/胰臟功能受損,其它不贅。精神病人的那個模樣不是沒有原因,而且所謂食藥容易戒藥難,據知,即使我的「病況」好轉而毋須服用其它藥品,Lithium Carbonate是走不掉的基本治療,非常吊詭: 停用Lithium Carbonate的病人都有極嚴重的脫癮症徵 (Withdrawal Symptoms),並且病情復發的機會大增…… Surprise!這些藥品和一般毒品的界定分别只在於服用者不會渴求更大的劑量、服用更大的劑量亦不會讓服用者帶來快感。

大家亦應該知道,所有抗鬱藥都會讓人性慾減退、甚至性功能失調。每次問醫生,「這種藥有何副作用?要注意什麼?」他總是答:「都係果D 啦。」

三個月前被知會,我半年(或更早) 前的血液樣本中發現Prolactin的含量過高,Prolactin為一生長激素,影響情緒、生長、月經、乳汁分泌等多方面機能。Prolactin讀數過高有可能為藥物因素引致,有詳細參考的已知可能影響藥物有…… 我一直服用的Sulpiride…… 非常Surprise了罷!同樣,醫生於2003年九月處方此藥物時,未有提示。

如今我已停服Sulpiride,Proclatin含量有「下降趨勢」,三個月前醫生甫開出一個Word File 要寫轉介信的當兒,就只打了兩句,他一轉念,說「觀察下去吧」,沒排除未來要將我轉介內科。

I feel Seroxat has stolen years from my life

我幾乎是,以一種長期扭曲的生活換回了「健康」。

* * *

我一直搜究下去,有說連精神科的原教旨前設—— 即人的情緒與行為乃衍因於腦內生化條件失衡,而藥物可逆轉調節之—— 仍眾說紛云,未有確據。我底憤怒,今憑何明言? 精神病人一日為精神病人,一生揹著這身份標籤與檔案歷史,就喪失了在法律前面說話的權利。

阿晨27/8的文章,我突然當頭一喝:我一直把我的「病」看作與我底身體無關。「精神病」、「情緒病」實為一宰制我的「身體」與思考行動的論述,乃一權力之張網;那天弟弟陪我往醫院覆診,忙了幾句鐘而我未有明言,但我相信,他都一一看在眼裡,醫院體制的本質實僅為一去人性化把人分流佈置的系統,「病人」得到的「治療」,也是建構其階級識別的Proxy-pointer。而人的生活實應為一整全、多面複合的東東,年來我竟學得和那些專家醫生授徒一樣,以跟其極相似的論述來看待、敍述自己的狀況!我知道Seroxat 的「Half-Life」(藥份滯留在血液中發揮作用的時間) 甚短,致使其脫癮症徽較其它Half-Life 較長的藥品來得猛烈得多,但此種「知道」無助於「明白」和感悟,更甚者此種「知道」倒讓我難以與家人朋友和愛侶溝通切身的狀況。知識讓人生成隔閡,在我的生活日常事中折射出那權力的牢制,極其極其反動。

我的身體,委實經年日月在向我投訴,而我一直漠視此實在的呼喚,卻竟以精神科/臨床心理學/內科與生化科學的措辭檢視之、收編之…… 讀阿晨的文章,是忽然的揭露:我得在藥理與上述「知識—權力」以外的語境重新理解自己的狀況。我底生命豈能給編輯作一醫管局/社會福利處/警務處的檔案!

(於獨立媒體的相關討論)

而我還未提及,病院裡的規訓與懲罰:束縛、護理員的窺視與性騷擾、「懵仔針」、醫生和裁判官對精神病患可以行使的諸種法訂權力…… 有誰會自願簽處放棄自己身而為人的權利!?而我還未提及,電擊「治療」與失去記憶的脱軌和空洞感。

圖說:伊東伶穿護士服的造形

文章類目: 反精神科, 離線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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