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的分類

11 Aug, 05 at 10:37am © 李智良

搬家在即,運來家裡的紙皮箱平叠著堆放客廳一處,及腰有餘,一個個將摺成立體,書本唱片衣衫雜物填充。由於是大屋搬細屋,就得棄置、回收或轉贈,把曾經珍貴的各種各樣看成雞肋。我得把記憶分類,並且作必要的撕碎、删除。年少的詩、舊友的信、寫滿細字的筆記本子、明信片與貼照,惦記的憑證,情書和種種 love token。

我曾經輕言愛。

因此不看欲看的林種舊物變得那麼刺眼,「昨日」從封塵的匣子和抽屜中掙脫出來向我拷問,像送殯途中棺材裡那具死屍忽然回魂,在棺蓋下還說著話,氣急所致憋悶著結巴;把本子撕碎的同時把自己的一些甚麼一拼拒絕—— 它不是我的—— 總是有戲票存根、剪報、單據和舊信,以及其它玩意兒掉落,就突然明白每回遷居家母的焦慮,那是會傳染的一種焦慮,始於談妥搬往那裡之後,這個怎讓放、哪個放哪裡、哪些要丢,哪些要記,哪些要於那時以前辦妥,纏繞日夜…… 也只能裝作無事般,面對。

執拾,是那麼私密的一回事,我沒法想像有人能在別人面前把舊照片撕掉,或是把某扎信從這裡夾放到別處,甚至簡單如執拾書本,書本的意義總是和回憶混和衍生,當書本廹不得已要重新安置、排序,平行於它們的回憶也得重新梳整,我按著某種極其私密的原理讓回憶的面目隱退、埋藏,又再次生成,不是沒有投射欺哄的成份。然後才猛然想到,還有衣服。

大叠大叠入箱、封箱的—— 抽拉封箱膠紙的聲音,教人害瘋——是無法挪移、沒法拆解的磚塊,而箱子沉甸只有專業搬運工人才能搬動,每次搬家,只能按任情緒,看著哥兒叔叔一滴脂肪也沒剩的身子勞動,在梯間轉角,輕聲的呼魯一聲……. 其它的「雜物」卻是讓人頭痛心疼:不寄的名信片, 香菸吉包、發霉的相机和唱片、別國旅行的零錢、不合用的禮物、不合心意的眼鏡、別人的手跡,儘是無聊的玩意兒、都已經不合穿的衣服、沒機器能看的錄影帶、走不準的手表、未開封的模型、大學時代的筆記、撕存的各種紙頁,和其它的、其它的零散無章待在目前,它們喧鬧著似地,啞默無能,它們記印著我的少年時代,可是不能梳編成任何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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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類目: 離線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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